《断溪》花绫

5、第五章

　　我的婚后生活就这样战战兢兢的开始了。容锦所居的奉虚殿在天庭西南角一处偏僻竹林内，距离南天门不远，容锦不在宫殿中时，我便最爱踏着团云飞去南天门发呆，这里眼界开阔一望无际，东北方向是天帝金碧辉煌的凌霄殿，我曾跟着容锦觐见时踏足过一次，天帝被众仙拥簇高坐于鎏金台之上，王后依靠天帝左侧，眼神凌厉扫视台下众仙。她挽着高高的双刀髻，髻上戴着镶红翡翠的凤凰金冠，我只讪讪的跟在容锦身后不敢动。回殿的路上，我低着头想些事情，嘴里嚅嚅道：“儿时便听宫里人说王后娘娘风华绝代，如今亲眼看见，真觉得名副其实。”
　　我听见容锦在我身边冷哼一声，嘴角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人靠衣装，你若穿上王后那身锦衣华服，可不知该胜过她多少倍。”他扭过头来似笑非笑的望着我：“你想试试吗？”我脸一红，心中一阵暖意流过，正要飘飘然，理智告诉我他这番话有些不敬，正欲开口提醒，他却道：“罢了，我只是凭空想想，王后娘娘尊威，岂是我等小辈可冒犯。”说完，脸上露出冰冷的表情，却仍是不动声色的往前走。我不禁心中疑惑，容锦对王后的态度，看似并非想象中和睦？我只知容锦为天帝义子，难不成王后却对容锦心存芥蒂？这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又该如何解释？我皱着眉头，一边咬指甲一边沉思。“哎哟”，我就这样直直的撞上容锦的后背，手指戳到牙龈上，疼得我呲牙咧嘴。
　　容锦回头，看见我捂着嘴深色痛苦，只露出嫌弃的表情看着我：“脏不脏？”，这可真没办法，我从小遇到费解的事情就爱咬指甲，池晰的指甲保养的很好，用凤仙花染得亮亮的，我的呢，一伸手，全是参差不齐的印记，丑相被揭露，我尴尬的挤出一丝假笑。
　　他撇撇嘴：“我去南院处理一些事情，你先回去吧，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心中暗暗傻笑，乐开了花，虽然这话听起来硬邦邦，我心中仿佛是看到了与他未来的希望，哪怕他的心上人暂时还是池晰，我也要尝试循序渐进占据他的心。或许，他就突然发觉我的好爱上我了，也不是不可能呀。我痴痴的“嗯”了一声，提起裙子就往回走。
　　我绷着身子一天了，回到奉虚殿，我踢下鞋子就四仰八叉的摊在塌上，婢女小棠端着果盘进来被我这夸张的坐姿吓了一跳，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小棠有尖尖的下巴，脸色白白净净的没有一点瑕疵，就像一个晶莹剔透的粉团子。我看着甚是喜爱，连忙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看她绾的发髻和衣物样式都是与西海不同的，虽简洁却别有一番美感。我便缠着她帮我梳头打扮，一激动，便把西海带来的珊瑚手钏也赏了她。
　　她刚开始还拘束着，瞧见我这样和善热情，不一会就与我同坐一桌边嗑瓜子边笑道：“奴婢见过这么多贵族公主，头一次看见您这样真性情的，容锦公子真是好福气！”，我听她这样说，心里更是乐呵。我转念一想，突然问她：“你觉得，容锦公子好相处吗，他是怎样一个人？”，小棠嚼着瓜子偏着头想着：“奴婢也是容锦公子大婚前几日才被调过来，与公子相处时日并不多，不过，奴婢从小便听闻公子许多传言闻，说公子才学与天资皆是一绝，就连天帝亲生子湉移与尧移相比都逊色三分呢。”
　　我又道：“天帝只有两子吗？皆为王后所出？”，小棠摇摇头：“除了湉移与尧移两位公子，还有一位长环公主，三人都是王后娘娘所出。”，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样一来，我的猜测便有几分可能了，王后妒忌容锦抢占自己儿子的风头，处处打压也未可知，义子天资卓绝，而自己两个儿子却是平平无奇，难怪了，我抓起一把瓜子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放空。小棠眨着大眼睛看着我，我感受到她的注视，缓缓移过视线。小棠傻傻的笑着，我却一瞬间晃了神，眼前的画面和另一个有着清澈眼神的女孩重叠，我心中一噔，手心渐渐收拢，越捏越紧，紧到手中的瓜子壳有些扎手。这些天来，我也常常想到池晰，想到它待嫁前期待而娇羞的面容。只觉惭愧不忍，不知她现在还是否恨着我，或是，像我先前那样，也在慢慢尝试着与自己和解呢？我低下头去，小棠见我如此，忙问我发生什么了。我只敷衍着说风有些大，想去歇一歇。
　　那晚容锦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南天门，这里是整个天廷的最高点，四周云雾缭绕，清风柔和微醺，我只觉得莫名闯入一片仙境，提着裙子好奇的左顾右盼，南边不远处有四方水池，池底皆是玉石所铸，池水是碧色晶莹，有红黄两色发光锦鲤在莲花下争相游弋。被这四方水池围绕着的就是琉花台。我仰头望这直冲云霄的建筑，不免感叹一句：“好高啊。”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容锦已经一把搂住我的腰，我惊呼一声，脚尖骤然离地，容锦轻盈的携着我破云而入，我只埋头在他怀中不敢睁眼，耳边有呼啸风声流过，再睁眼时，我已与容锦并肩站在这琉花台之上。
　　登高俯瞰这苍茫大地，我内心竟无比激动，西边的凌霄殿紫薇楼缩成一个小小影子，光晕渲染，模糊地仿佛看不到尽头。只见容锦伸手一挥，前方覆盖的浓云被卷开来，那下面隐藏的是另一番我未曾见过的隐秘世界。有高耸山川与瀑布交相辉映，还有成排延展的众多商铺，孩童们举着糖人在巷子中你追我赶，有屋前纺织布匹的妇人，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前等待外出劳作的丈夫。
　　我看着入了迷，竟觉着这尘世的悠然安逸倒比这冷冰冰的宫殿更有趣。容锦见我露出一脸向往的神情，握住我的手道：“每登上这琉花台，我便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你看这天下，万物苍生都在努力的生存，活着。我们又有什么理由放弃”，我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他出生已是注定荣华富贵，又何来放弃一说法，我摇摇头，觉得自己不该多想。我侧过头去看他，这几日，他下巴明显长出一层青色胡渣，眼神中多出几丝疲惫，人也不似大婚那日意气风发，我隐约觉得，因为未能娶到自己心爱之人的遗憾，才会令他如今如此潦倒不堪。
　　我心中如针扎般刺痛，连忙移过视线，握住他的手也渐渐松开。容锦依然若有所思的望着远方，我却无心再此逗留，既是不愿与我成婚，那保持好距离安心待在南院去思念你心上人我也绝不干涉，如今假惺惺带我来琉花台又有什么意思。虽是心中万般委屈，我也没有蠢到与他正面交锋，就这样，两人怀心事，凡间再多趣闻趣事也觉得索然无味，便早早的找了理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