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乖小孩》希尔七月

2、小七（1）

　　人都是犯贱的动物
　　——小七

　　小七是生在我家楼下一户矮房家的孩子。他母亲是附近超市门前小摊的售货员，他父亲则在他不满周岁的时候就因为急病过世。但他和很多自幼单亲的孩子不一样，他很爱笑，笑的时候，会露出一排白的发亮的牙，很久都合不上。
　　小七喜欢玩，喜欢带着我到处跑，道了夏天，他就会用白白长长的胳膊伸进小城的河里抓鱼，抓那种很大很重的鲫鱼。鱼在蔓延到大腿的浅滩上轻轻的游曳，伸进水中用手指触碰，就会感觉到在指尖滴落的粘液。他很厉害，几乎每次都会抱着战利品回家，让他妈妈红烧或是清蒸。
　　丫头，这次你想吃什么？在狭窄的厨房内，七妈妈从电线做的衣架上取下雪白的围裙系上，开始清洗浸满油渍的铁锅。我摇头，我说随便，她就转过头问小七，那你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小七用大拇指轻轻顶着太阳穴，很仔细的想了很久，最后学着电视剧中法官判决一样决定了鱼的最终命运。那么，我们今天油炸！他的声音很大，也很清脆，像是玻璃一样清凉而透明。
　　后来，有着玻璃一样声音的男孩长大，变成了高高瘦瘦的小气，他还是很爱笑，还是露出一排整齐而洁白的牙，和我肩并肩站在他家的厨房前，大声喊出我们想吃的东西的名字。
　　记得那个时候我的成绩出乎寻常的好，他的成绩出乎寻常的差，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佩服他，羡慕可以一下翻过比自己还高的墙，可以一口气跑完一千五百米。那个时候，我会站在他身边瞪大眼睛用惊异的口气问他，你是超人吗？
　　于是他就很夸张的做出一个飞行的动作，我是蝙蝠侠。
　　捧腹大笑。
　　但那一天我笑不出来了，因为小七走了，在我初二的寒假，他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就随着返城的农民工一同去了南方，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后来我才听爸妈说，在大年初四的夜晚，他妈妈在下夜班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银色的捷克从身上压过去，我想着那位总是微笑的瘦小的阿姨肋骨一根根断裂的声音，不寒而栗。
　　那后来，肇事者抓住了没有？我问母亲。
　　她却偏开头避而不谈，她说很晚了，丫头应该睡了，然后她吧我推进卧室关上门，说，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外婆家。
　　唔。我背靠着门，含含糊糊的点头。
　　他消失以后，我每天网上睡觉前都起到他会再次出现。我躺在厚厚的压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的被子里，把手紧紧放在胸前，不停地对自己说，明天小七会回来，明天小七会回来，明天小七会回来。当我第二天睁开眼式，我都没有听见小七在家门口用好听的时间催促我起床。他家那扇厚厚的木门，最终也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他果然没有再回来。
　　不过他曾经许诺，如果他哪一天从远方回来，第一个来找的就是我。
　　要比见你妈妈还要早。我说。
　　不要，要先去找我妈妈。他摇头，补救了之前说出的话。
　　我还记得我们因为这个问题争执了很久，但现在赢的一定是我，不知道该苦笑还是该忧伤，因为他，没有了母亲。
　　可就在我完全放弃希望的一年三个月零七天之后，我把银灰色的自行车听在楼梯下之后，我抬头看见了以个很高，很瘦，皮肤因为日晒而有些变黑的男生——小七。
　　好久不见。他对我摆摆手，微微的笑。
　　好久不见。我对他点头。
　　我遵守了诺言。他说。
　　你遵守了诺言。我说。
　　相视而笑。
　　他很轻的扬起嘴角，很宝贝的卸下背在身后的背包，把我扯向一边，拉开背包最大拉链，神秘兮兮的指着黑幽的洞口对我说，你看。
　　看什么？我不解，问。
　　你仔细看。他说。
　　我往左微微站开，向深色的背包内透出了一点阳光，在那一寸阳光下，我看见了那一堆让这个白色帆布这么沉重的东西——数不清的，一百元的红色纸币。
　　这是……我诧异，指着这一顿毛爷爷开始结巴。怎……怎么回事……？
　　好歹是我的奋斗成果，他不屑的扬起头，用一脸鄙视的欠扁表情看着我，我回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看到这么夸张的东西，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哦……好好好。我点头，把眼睛和嘴巴张的从未有过的大，然后拖长了音调说，你——好——厉——害——呀——
　　切~他不由轻轻笑了声，用褐色的眼睛看着我，说，怎么样，我厉害吧？这里总共十三万七千，刚好够。
　　刚好够？我问。
　　唔。他很用力的点头，和小时候一样用力扯起我的手对我大声说，跟我走。
　　我就这么被他牵着，一路小跑，冲进了几条街外的一个幽静的小巷，路上的行人很多都转过头来看着我们，用那种像是看强盗抢劫一样疑惑的表情。
　　回头率……还真是高。我半调侃的自言自语。
　　喂，慢点啦。我喊他，在急促的呼吸中我的声音变得细小而微弱，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散道各个角落。但他还是听见了，转过头，带着沉重的喘息对我大喊，不行，我忍不住了！
　　那种口气，就好像要把我怎样一样。
　　惹得几乎整条街的人，都以为我们是社会上的不良少年。
　　而最后，他还把我扯进了一条长的望不到尽头的小巷。
　　百口莫辩。
　　终于，在箱子的一侧，他放开了我的手，左手扶着墙，右手支撑着膝盖，拼命地传奇，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息，他就直起身，指着右边一块巨大的招牌对我说，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这也是，我们的约定。
　　那种神情，与他当初说自己是蝙蝠侠一摸一样。
　　你看，他兴奋地对我说，你看啊！
　　两米多长的塑料招牌，画着两瓶冒着泡沫的相碰的酒杯，旁边则写了一行硕大的黑体字——碧云酒吧。
　　下面还有用打印纸粘上的一行字——本店转让。
　　这是，我们约好了的，对吧。他回过头，笑着对我说。
　　是啊，是约好了的，是早就约好了的。在我和他还不及他们家客厅里那张餐桌高的时候，就已经约定好了。
　　我和小七趴在地板上看电视，电视里的连续剧中，酒吧灯火辉煌。
　　密集的人群，喧闹的摇滚乐队，以及四射的灯光，我和小七都趴在地上端着头很仔细的看。
　　想要吗？小七？我偏过头，口里含着一颗奶糖，含糊不清的问。
　　丫头也想要？他没回答，反问我。
　　嗯。我点头。
　　那我以后就开一家酒吧，很漂亮很漂亮的酒吧。他说。
　　真的？我问。
　　诶，当然是真的。他很郑重的点头，勾起我的小拇指，等我有了钱，像大人那样有了钱，我就开一家酒吧，让你给取名字。
　　好哦。我点头。
　　你想要这个？我问他。
　　嗯。他说。十二万，包括所有的设备和桌椅，这是老板开出的最低价，剩下的一万七则是运转的钱——丫头，你说好吗？
　　好。我回答。

作者有话说

　　来这里挖坑，多指教了！
如果觉得哪里写的不好请多提点，多谢阁下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