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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庭万舞 ...

  •   谢岸游手好闲的生活还没持续多久,他爹也辞了官。也就是说他们一家子都失业了。

      失业就失业吧,反正饿不死。
      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在一起,谢夫人高兴得很,特意摆了团圆宴,给他们爷两个接风洗尘。

      所谓团圆宴,就是取周天之数,每人桌上摆不重样的十二道菜,每道菜不是圆的,就是成双成对的,讨个好彩头。

      在父亲母亲跟前,谢嫣倒是收敛了满身的毒刺,笑意盈盈地向他敬酒,祝他百岁无忧。
      旁人看了,还以为这一对兄妹当真和睦,感情好得没话说。

      谢岸吃了些酒,有些春困,老爷子精神头却好得很,家宴散了,还要拉着他下棋。

      老谢什么都好,然而是个臭棋篓子,赢了倒还相安无事,若输了就耍赖,谢岸的脸皮大抵是得了他的真传。

      父命不敢不从,谢岸只能挖空心思地想着怎么让老谢赢,就这样,还是十局七胜,把老谢气得直挠头。

      “等会儿,我下错了。”老谢盯着局势凶险的纹枰场,脸色一变,要悔棋。

      谢岸无可奈何,“您总得讲规矩罢。”

      “规矩?”老谢哼哼一声,“你爹就是规矩!臭小子,还反了你了。”

      谢岸愣了愣,哭笑不得道:“行,这围棋干脆也别叫围棋了,叫爹棋得了。”

      老谢摸了摸下巴,重重点头,“唔,好主意。”

      谢岸:“……”

      插科打诨一阵儿,谢岸的睡意也没了。

      有侍女送凉果上来,他不吃,瞧见玉骨眼巴巴的模样,转手便递给她。

      老谢掀了掀眼皮,问:“这是那位万家侍女?”

      玉骨茫然地抬起头,不知道自个儿怎么就出名了。

      谢岸悠悠然答话:“是,原本要送到掌侍夫人那儿去学规矩的,不过她一派天然,规矩多了反倒拘束,便留她在身边慢慢调教了。”

      “哦?”老谢仿佛很感兴趣,和声细语道,“能让你称赞一句的,想必是极好的姑娘。小丫头,你在万家待了多久?”

      她端着冰碗回话:“六年整,老爷。”

      “好,好。”老谢笑了,“你这丫头我瞧着很喜欢,你能教她什么规矩?还是让她上我那儿去罢。”

      谢岸挑眉,“又和我抢人?甭问我,你问她愿不愿意。”

      老谢笑眯眯地望着她,“小丫头,到叔叔这儿来,叔叔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比他那儿好一万倍。”

      谢岸无语,这算什么?骗小孩?

      这家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没架子?
      玉骨简直想不明白,她一个小侍女,成天只想着吃吃喝喝,长得么……女儿家没有觉得自个儿长得丑的,然而心底也知道,远远够不上绝色佳人的水准。

      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香饽饽?她缩了缩脑袋,这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我……我觉得公子对我可好,不但救了我的命,还总给我吃好吃的。我娘说了,人要知恩,不能……不能见异思迁。”

      闻言老谢大笑起来,“好个‘要知恩’!是个伶俐丫头,难怪你喜欢她。好了,丫头,你不愿意就算了,只是叔叔老了,孤苦伶仃,你偶尔也来陪我说说话罢。”

      玉骨眼风里瞧了瞧谢岸,见他一派听之任之的模样,只好苦着脸答:“是,老爷。”

      真正的老狐狸不露奸,谁都以为他憨直无害,这样的人算计起来,才是最防不住的。

      谢岸心里门儿清,老谢是要从玉骨嘴里套万家的事,小姑娘心思单纯,真是再好也没有的人选。

      万家在短期内是不会倒的,反而有可能借着安平王之力,成为新的权贵,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谢岸面无表情地落下一子,可万应他也不想想,老谢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呢。即便没有老谢,南方的老世家们,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赢了!”老谢一拍大腿,笑得像个顽童,“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

      三日后,各大士族都收到消息,安平王要办新学,请了当世有名的大儒来做学官,请各家公子前去入学。

      去,还是不去?要是去,怎么个去法?

      这其中门道可大了去了。

      “当然要去。”老谢气定神闲,“而且要不卑不亢地去。”

      谢岸知道北边朝廷式微,覆灭只是迟早的事,安平王是一记赌注,谢家赌他会成为新帝。然而凡事都有变数,谁知道再过两年,局势又是怎样。

      贸然站队,是把自己逼上窄路。

      谢岸想得明白道理,却也有些蔫蔫的,回来还没玩几天,又要跑去上学。他的那些红粉知己怎么办?

      这该死的安平王!

      -

      书院名为广文,显然是以文为先,武次之。

      姚祈不肯上学,他家人也不逼他。沈家只来了沈平,意思一望便知。

      辛家派了个下人,趾高气扬地说自家公子还在病中,无法前来。

      余家倒是来了兄弟两个,想来是一胞所生,站在一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分不清谁是谁。

      南边五大家,谢姚沈辛余,五家只到了三家。其余的都是些小世家,也零零散散,到得不全。

      谢岸信眼瞧了瞧,北方子弟到是来得齐,孟家梁家温家简家,整整齐齐一溜儿领巾,大热的天,叫人看着直想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南人与北人形成了两个团块,一方以谢岸为首,一方以孟津为首,谁也不理谁,泾渭分明。

      只有一个例外。

      那人身躯单薄,不住地咳嗽,远远的站在树荫下,身后跟着一圈侍女,递茶的递茶,拍背的拍背,擦汗的擦汗。不知道的,还以为上这儿疗养来了。

      “那是谁?从来没见过。”有人问。

      “万家送来的。”

      立刻有人鄙夷:“万家?不是说世家学府么?怎么钻钱眼的都能进?”

      谢岸展眼望过去,与那人眼睛对上,他缓缓向他拱了拱手。

      谢岸只是向他点点头,算个回礼,目光便移到别处去了。

      学官上台发表了一通致辞,谢岸懒怠听,一眼看见目不斜视的孟津。他微微扬着头,侧面弧线美好,真是一丝一毫也挑不出差错的容貌。

      谢岸这才心情好些,见不到红粉知己,见见这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孟公子,勉强算是望梅止渴了。

      没过一会儿,不知学官说了句什么,底下忽而沸沸扬扬炸开了锅。

      “什么?南北混住?”世家子弟全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
      有个嘴上没遮拦的立刻高声道:“谁和伧俗一起住!”

      这一下可谓捅了马蜂窝,北人立刻大怒,攥着拳头喊:“你们这些南蛮子,别蹬鼻子上脸!”

      了得!真是好大的胆子,跑到他们地盘上撒野来了。
      南人原本就拱火,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大太阳一晒,话头一激,也就什么好修养好气度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一群人动起手来,场面乱得不成样子。

      学官急得直跳脚:“住手,住手!”

      谢岸在一边按兵不动,既不跟着骂,也不劝,由他们去。

      南北交恶已久,要是没有这一场才奇怪。安平王若是料不到这个,也就不配坐上位了。

      现在要看的就是孟家的态度,孟家对这场纠纷的态度,便是安平王对南北之争的态度。

      孟津还没开口,梁荣先看不过去了。他是翩翩君子,最恨别人蛮牛似的相争,更何况现在是关键时刻,怎么能先从自家乱起来?

      他三下两下爬上台子,对在一旁气得捂胸口的学官匆匆一拜,便高声道:“诸君听我一言!”

      梁家虽然不如孟家,却也是天下名门,听他开腔,大家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手,都看他作何言语。

      “学府有学府的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大家如果有什么意见,心平气和地说出便是。足下都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怎能如市井泼皮一般喧嚷喝斗。

      “更何况,圣人云,君子和而不同。你我皆是华夏子民,为何要相互攻讦,如同宿敌?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南北不和,伤的是黎民,寒的是君心呐!”

      讲大道理倒是一流,利害却没说明白。

      对这些少年人来讲,黎民太泛泛,君主又太遥远。

      在场的虽然都是读书人,直不楞登的书呆子却没几个。跟他讲忠君体国,他必要问忠的是什么君什么国。

      若是昏君,恶国,他们不仅不会老老实实做人臣,还要第一个拿起刀笔弑君灭国。

      果然便有人冷笑道:“好一个道德夫子!张口圣人,闭口规矩。你是第一个清醒人,我们都是莽夫。但我只问你一句,你们在北边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跑到南方来?你若当真心系国脉,怎么不在北方抗敌,却做了缩头乌龟!”

      南人群情激昂,纷纷附和,“就是,就是!一群缩头乌龟!”

      北人气疯了,邪火冒上来,一句话也不说,拖住方才第一个骂的人就打。
      南人岂有示弱的,也都风风火火加入混战。

      场面竟比方才还乱上十倍。

      学官已经喊不动了,一双老眼混浊不堪,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眼见着场面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沉默许久的孟津才开口道:“都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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