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43章 一方小院43 第四十三只 ...
-
“汪,汪汪……”
一时间,人叫声,狗吠声,惊醒了寂静的夜。
狗吠声像是会传染似的,波浪一样的向四面八方的传递开了,街巷里一时间全是狗吠声。
“这是怎么了?……”
“嘘,叫什么叫!……”
“听这狗吠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狗!莫吵!应该是谁家出了什么事儿,你睡,我出去看看……”
此起彼伏的训斥狗的声音,从各家传出来,其间偶尔夹杂着的还有几声议论声,家里有男人在家的也都有人出来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螺披好衣裳出来的时候,罗书宝也已经出来了,怀里还抱着被吵醒的季聪。
被吵醒后,季聪被院子里的动静吓得直哭,罗书宝连衣服都没顾上穿,就先抱起他往主屋里送,慌忙间只趿拉着鞋子,跑到主屋门前的时候两只都掉没了。
季螺只好让罗福宝呆在屋子里哄他,交代他们不要出来后,自己和罗书宝才往传出动静的夹巷里去了。
“季螺,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隔壁的易家人也都被惊醒了。程氏穿了衣裳出了卧室的门,走进了自家院子里就朝隔壁出声喊。
紧跟着易家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就传过来了,是易真出了院门,往季家院子来了。
季螺刚进夹巷就看见一个人影挣脱了灰狼的撕扯,三两下爬上自家院墙,从上面跳了出去。
她赶紧朝易真喊,“易叔先别过来,有人从我家东墙跳出去了,赶紧追!他被灰狼给咬了,跑不快。”
罗书宝一路上把自己的一双鞋子都捡了回来套在脚上,落下一步进了夹巷,看见剩下的一个人,被灰狼咬着裤子往下扯,赶紧给它鼓劲儿。“还有一个,灰狼,使劲咬!别放走了他,明天给你吃大肉!”
“哇……”落下的是两人中小的那个,本来就被狗给咬了,撕咬的腿肚子上的肉快要掉下来了,之前为了逃跑还能一直忍着,眼下被抓着,直接往地上一摊,崩溃的大哭起来。
片刻后,巷子里陆续出门探看情况的人都聚集在季螺家的门口。
易真手里提溜着一个人也回来了,看这情况,就出口跟大家解释了一句。“抓了个蟊贼,是从季家的院墙上跳出来的。”
“多亏了主事大人离得近,不然就叫他给跑了。”一个手里提着灯,站的离易真不远的汉子,看清楚情况就开口跟易真说话。
这时候,“吱呀”的开门声响起,季螺打开门一瞧外头熙攘的人群,忙出声说:“多谢众位叔伯兄弟关心了。是两个贼进了我家院子,被家里的狗给咬了,吵得大家没睡好,真是对不住!”
“没事儿,抓贼嘛!情有可原。”
“去,拿绳子来,我们帮你给他们绑上。”
“对,绑上,等天亮了,扭送衙门里去。”
说着,十来个人就一齐拥进了季家的大门,进了还放着作案梯子的夹巷里。
大家都对这类人挺憎恶的,这年头谁家男人不用出门奔忙的,万一留妻儿老人在家的时候也遭遇这样的事儿可怎么整?
“看看这俩是谁家的孩子,别是咱们自己巷子里的人吧?”动作间,就有人发出疑问了。
“不能吧!咱们这一片不能出这种败德的孩子!”
大家发现这俩人年纪都不大,还是半大孩子呢!偏偏就是这样的半大孩子学会作恶才更让人害怕呢!他们一旦冲动起来,做事下手都没有个顾忌,不计较后果的。
“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个少年经历了这一遭,脸上蒙的布巾子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如今衣襟散乱,蓬头垢面的,被捆死猪似的丢在地上,各自腿上的伤口还在不停的往下流血。
几盏灯一照过来,两人就团着身子缩在一起,不敢抬头看人。
“没印象。”一个姓商的人说。
“我也没见过。”另一个姓唐的人开口。
“哦,幸好不是咱们自家的孩子。”这是章家的老爷子。
“那就行了,把他们拎柴房关着吧!身上也捆的紧,不怕他们挣脱了,大家也各自家去吧,明早来俩人帮忙把他们送衙门去就行了。”柳家大伯说
“这腿上的伤还流着血呢!不会死人吧?”申家的叔叔说。
“从他们身上撕条布下来,给他们各自扎上,止住血就行了,蟊贼还要什么好待遇不成!难道他来偷盗别人家,还指望着主人给他请大夫看伤不成。”一个周家的大哥说着就真的动手从人身上撕下布条给他扎上了 。
“呦,真是好狗,看这撕咬的,肉都要掉下来了。”另一个是于家大哥给包扎的。
“是,平日里基本听不到灰狼出声叫唤,咱们经常都忘了它的存在了。”易真也惊奇着呢!“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这一看,还真是!季螺,你可得好好奖励它。”
“哎!我肯定不能亏待了它。”季螺弯下身子,拍了拍灰狼的头,又在它的脖子上抚了抚。这会儿,它蹲在季螺腿侧,又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一点儿也看不出它刚才咬人时候的凶悍模样了。
“我也没想到呢!我们都还一直以为它胆子小呢!平日在家都被猫欺负呢,谁料它今日竟然这么凶悍!嗯……”季螺犹豫了下才往下说:“可能是因为它记仇呢!”
“什么?”
“唉!我们搬家之前家里养了四只狗的,其它三只陆续被混混蟊贼弄死了,就剩它一个活着了。”
“那这狗也算有灵性!今夜这事儿可多亏了有它在,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好好养着吧!”章老爷子年纪大了,有灵性的动物也见过,对这种事最有感触。
“章家爷爷说的是。”季螺点头。
等众人走后,程氏才到季家的院子里来。
“咱们要不要先问问情况?你家白天刚卖了方子,这两个小子半夜就翻墙进了你家,其中总得有个原由。”程氏心里怀疑别是赵家做了什么手脚。
“嗯,我也正奇怪呢!”
四人到了柴房门口,就听里头俩人正哭呢!小的那个说:“哥,你怎么也不打听清楚,他家怎么还有这么凶的一只狗?我腿被咬的好疼呀!”
“呜呜,我也没想到呀!咱俩在墙根下呆了半天,也没听它叫唤过一声儿。可疼死我了,我这腿以后不会瘸了吧!”
“哇…哥,你可别吓我,我腿上的肉都快掉下来了,流了好多血……我害怕!呜呜……”
“这俩是什么奇葩!”季螺叨咕一句,一脸不理解的表情看向身侧的人。
易真提着灯笼推门进去,“还有空担心你们的腿呢?咱们的太守大人最是厌恶卑鄙之人,小偷小摸的窃贼被抓住了,最少都是要做三个月苦役的,你们还是想想自己小小年纪能不能撑过这三个月的劳役之苦吧!”
两个少年似乎格外害怕“太守大人”,一听到这几个字,都是浑身一个激灵。不过四个人都没有发现,自以为是被他们突然推门进来的动作给吓得。
“你们今天来这里是想行窃还是想做什么?是受谁指使的?”程氏直接发问,这是她最想知道的。
“没有。”小的那个胆子小,他瞅了眼大的那个,没见他有什么表示,老实回答了问题。
“什么?”程氏提高些音量又问了一遍。
小的那个少年被她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身子一抖,“我说没有人指使我们来,我们是自己来的。”
“那你们为什么来这里?这附近的街巷住的人家多了,你们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一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程氏继续追问。
“那个,是我哥听别人说的,这个季家今天白天刚发了笔财。哥,你说。”
“嗯,我今天……”大些的少年就把今天听到赵家父子的说话内容又给复述一遍。
四人听了,相互对了一下眼神:难道真是巧合听到的?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家是季家,隔壁是易主簿家的?你认识我们?刚才那些人不是说你们不是这附近的人吗?说,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季螺问。
“我们是城外徐家村的……”少年把自己的来历说了一遍。
原来他叫齐峰,本来是从别的地方迁移过来的流民,一路上家人陆续没了,就剩下她和母亲俩人。经过晋阳的时候恰逢国家初立,他娘当即就近寻人再嫁了,嫁的人就是城外徐家村的。
跟齐峰一起的叫徐青山,是他娘再嫁的那一家隔房的儿子。徐青山的父亲兵役期间死在了战场上,他的母亲也就再嫁了,她嫁的还是徐青山的叔叔,也就是她原先丈夫的亲弟弟。
这俩孩子虽然在出身上有些区别,但是归根结底都是拖油瓶,成为了一姓人家的孩子后,处境都不太好。家里人口算不上多,因为家资实在有限,吃穿用度经常排不上他俩,这俩孩子就只能经常自己出来觅食,几个月下来,总也能弄些野菜、鸟蛋哄哄肚子。
前些天有贼匪闯进了他们村子,抢走了村里一户人家的粮食,还有徐老叟家的马车,还打伤了人。之后就有消息称太守大人要剿匪了,果然,没两天,就有将军样的人物领着兵士经过徐家村往青狼山方向去了。
他俩在村子里的日子不好过,就想着进城看看能不能混个出路。没想到,太守大人把城防卫里的一些人也抽走了,趁着守卫松懈,真叫两人给混进来了。
他们俩在城里溜达了两天就迷糊了,走街串巷的摸不清道路方向。昨天他俩闯进这附近的几条巷子里,就一直没出去。徐青山骗小孩东西吃的时候,那个叫朱艮夏的小子就说了,住他家后头的易主簿家的左边,姓季的人家儿好吃的多,他家的小孩经常能吃到别家没有的新鲜吃食。
刚巧,傍晚的时候,齐峰在巷子里转悠的时候,路过赵家的院子,在墙根底下就听到里头父子俩人说的那番话。
事情的发展还挺波折的哈!季螺心里想着,嘴上又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人家是姓赵,还是父子俩的?”
“我听见的呀!里头有个姑娘在叫,说:'哥,哥?赵梓晨,没在家吗?咱爹呢?东西都收拾好了,你们现在给姑母送去吗?'那个之前一直说话的中年男人就说:'这儿呢!闺女。东西收拾好了?我跟你兄长这就出发。你跟你嫂子在家早些休息,明早早些起来给你兄长多做些干粮。修城墙的活太累,官府给的吃的不够消耗的,弄些顶饿的吃食,让他带着充饥用。太守大人真是不人道,弄的这修城墙的活计叫咱们干,这大半个月差点没把你爹我也给累死!幸好家里不止我一个丁壮,你兄长还能跟我替换着干,不然一个人可真撑不住。你们是不知道哇,牢里的监犯还要出来做苦役呢!脖子上套着几十斤的枷子,半个月时间就磋磨死了四个。听说还有几个越狱逃跑了……'我就听见这么多。”
“啧,你这记性还挺好,这么长的对话都能记得住。那怎么还说在街巷里转迷糊了呢!”季螺听到最后还吐槽了一句。
“那不是第一次来府城,一开始见府城这么大、这么好,看迷眼了吗?没想起来要记着路,后来想起来的时候都已经迷糊了。”齐峰一直对自己的好记性感到很自得,听季螺在这方面奚落他,顿时就不乐意了,没忍住跟她争辩了一句。
“还有精力在这儿跟我争辩,我看你大概是不怕服苦役的!”季螺故意刺激了他一句才继续之前的话题,“那你们来我家是想?”
齐峰一听季螺说苦役的事儿就吓住了,连忙解释说:“我就是想弄根人参卖些银钱花用,没想对你们家人做什么的。真的,你看,我们进来的时候是空着手的,连根棍子都没带进来,要不然也不会被你家的狗咬的这么惨!呜……”
他说到最后,不自觉又带了哭腔。他今年也才十五岁呢!做坏事被抓哪能不害怕,还有那苦役,带着枷子修城墙,半个月就死了四个,这谁听了不害怕!“求求你们了!我们真的没想害你们,再说了,咱们不是没成功吗?还被狗咬成这样,以后说不定就是瘸子了!呜呜呜……”说到最后彻底崩毁了,嚎啕大哭起来。
徐青山比他还不如,从被抓住开始到现在,眼泪就没断过。一见他哥都这样了,心里就更加害怕了,跟着嚎啕。
“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易真在一边旁观了全程,也觉得齐峰说的八九分是实情,不过还是得确定一遍。
“真!呃…保真!我说的嗝、要是有一个字是假嗝、假话,就叫我嗝、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嗝——”齐峰哭的厉害,这么猛地一开口说话,就接连打起嗝来。
那样子,真是让人看的感觉又是同情又是好笑。
程氏和罗书宝在一边也听过了全程,觉得齐峰说的不是假话,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看他俩那“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惨样,心里竟还生出几分不忍来,尤其是听他说以后会成为瘸子的话,程氏想到了自家的大儿子,罗书宝则是想到了他的二叔罗二牛。
“要不——还是算了吧!”程氏憋不住开口求了情。最先发难的是她,最先原谅的也是她!
罗书宝想着他俩的身世,觉得齐峰和徐青山也是可怜人。就转头也看向季螺,犹豫着说:“哥……”
易真也说:“可以不送他们见官,但惩罚不能少。”
“好。既然这样,我答应可以不送你们去衙门,但是你们总得付出些代价。”
“好好好!只要不送我们去做监犯,让我们干什么都行啊!”齐峰惊喜的都不会打嗝了。“代价、代价……你看,我把这条腿切下来给你行不行?”他犹犹豫豫的决定了自己付出的代价。
季螺反倒被他的话吓一跳。“不不不,我不要你的腿!我要你们付的代价就是,在今年的第一场雪之前,你们俩每人给我送一千斤柴来。当然,你们若是有余力,可以给我送来更多,这一部分我也不白要你们的,我可以用粮食、布料什么的跟你们换。”
“真的!”“真的?”两声惊叫重叠响起,不难听出说话主人的惊喜之意。
“真的!如果你们都同意,我还可以给你们请大夫,治疗腿上的咬伤。”
“答应、答应,我们怎么会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