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衔过一枚青橄榄》凌忧忆

1、第 1 章

　　曹师傅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毛毛这个名字。
　　那时候，他还和朋友雅痞有不少往来。雅痞有几分痞气，却不是个地地道道的混混，自称是个画漫画的，画着不入流的漫画，有着几个读者。
　　雅痞来他凉茶店喝凉茶的时候，总是会和他谈起他笔下的那些个角色。雅痞自道是当代漫画界“鲁迅”，以漫画批判着时事。毛毛也是被雅痞笔下被指摘的一员。雅痞谈起毛毛的时候，带着几分无奈与嘲讽，“那叫‘毛毛’的小姑娘真是好笑，一天天的，就因为点破事和我纠缠不休。”
　　曹师傅对此总是暧昧地笑了笑，“毛毛”这个名字被提及多了，心里不免思索着，毛毛大概就是雅痞的一朵烂桃花吧。
　　某一次雅痞喝茶的时候，曹师傅无意看到雅痞在看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年轻的女孩子，没有多好看，一张干干净净、富有朝气的脸。“你前女友之一？”曹师傅随口搭话。
　　“别别别，这位我可惹不起。这就我一直说的那个‘毛毛’。年纪轻轻，一天天的，也不找点正事做，天天扯着有些没的。看到她名字，我都要烦死了。”雅痞喝着凉茶，摆手否认。
　　曹师傅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这年的盛夏来得格外早。
　　五月末，气温便已高得不像样，凉茶店的生意不错。彼时，栀子花还正在花期，凉茶店门口的道路旁种满了栀子花，花香浓郁扑鼻。
　　那个午后，身着白色碎花长裙的女孩子推开凉茶店的大门，带着花香与热气进了门。
　　曹师傅刚给一位老顾客端上糯米糍，望向门口，喊着，“欢迎，请您找地方坐~”
　　女孩子视线与曹师傅相对。曹师傅一愣，一张笑容明媚的脸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生气，有几分眼熟。几秒后，面前的脸与记忆之中的那张照片重合，一个名字浮现——毛毛。
　　服务员快速清理完一张桌子，请女孩就坐，继续忙碌起来。
　　桌子上摆着凉茶店清单纸，女孩子拿起清单看了起来。
　　女孩子抬起头，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空闲的服务员。曹师傅走上前去，“您好，点单吗？”女孩子眨了眨眼，左手置于桌子上撑着脑袋看着身穿白色背心、大裤衩的曹师傅，“您也是店员吗？你们凉茶店没有服装要求吗？”
　　曹师傅一时无语，半晌，才吐出一句，“我是老板。您需要什么？”
　　女孩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长长“哦——”了一句，修长的食指在清单上点了两下，“我要一杯养心茶，再来二两蜜饯，谢谢。”曹师傅也不知道女孩子那声“哦”究竟是什么意思，对着收银台喊道，“18号桌，一杯养心茶，二两蜜饯。”
　　曹师傅感觉女孩子的声音与栀子花香气有些类似，有稍许甜腻，也有可能是刚刚自己喝的凉茶里桂花糖放的太多了，有后劲了吧。
　　女孩子的茶，不是曹师傅端上的，是其他店员端上的。
　　那个下午，那个碎花长裙的女孩子就着一杯凉茶、二两蜜饯在凉茶店里坐了一个下午。
　　凉茶店的顾客说多也不多，一般有顾客买杯凉茶在店里坐个一个下午也是常有的事情。
　　曹师傅也没有上前去打扰她。

　　一周后。
　　曹师傅躺在店里新增的秋千圆椅上，看着店里挂着的电视上重播的86版《西游记》。这暑假还没有到来，暑假的氛围早已渲染开来了。明明店里的冷气开着已经足够了，曹师傅还是习惯性地扇着蒲扇。
　　门被推开，曹师傅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身着白色纱裙的年轻女孩子，戴着大大的遮阳帽。曹师傅笑了笑，望了望窗外，虽然还是下午，但外面的街道灰蒙蒙的，阴天。
　　店里也只有两三个顾客。
　　天气预报好像是说，台风要来了。
　　服务生迎上去，带着女孩子就坐。
　　电视上，《西游记》正好播放到孙悟空去找铁扇公主借芭蕉扇。
　　曹师傅无端联想到《大话西游》里，那句“以前看月亮时，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变旧人，叫人家牛夫人…”
　　服务员对收银处喊了起来，“乌梅凉茶两杯，一份山楂。”
　　待服务员离开了女孩子身边，曹师傅走上前去，“等人吗？”
　　女孩子摇了摇头，莞尔一笑，“我喜欢乌梅凉茶。”
　　曹师傅指了指窗外，“今天天气不热，怎么还想来喝凉茶？”
　　“想喝就喝来了呀，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女孩子摘下遮阳帽，手指穿过乌黑靓丽的长发，稍稍捋顺，将鬓角处的碎发拂至耳后，露出白皙秀颀，漂亮的锁骨……
　　曹师傅移开视线，电视上演着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剧情，“你要办张会员卡吗？”
　　女孩子略显吃惊，“你们店还可以办会员？”
　　“可以，充一百送六块，充两百送十五，充三百送三十。”曹师傅漫不经心地答道，“收银处办卡，你今天办卡的话，今天的单就给你免了。”
　　“行，我先去办一下卡。”女孩子爽朗地笑答道。
　　曹师傅看着女孩子去办卡，回到秋千圆椅上躺着，继续摇着蒲扇，看着《西游记》。
　　女孩子办完卡回到座位上，从包里拿出了本书读了起来。服务员将凉茶山楂放在她桌子上的时候，她抬起头，微笑着道了句谢。而后，继续低头读书，右手拿着只笔，偶尔在书上圈圈画画。
　　稀里哗啦的雨声，倏地响起了，酝酿了一整天，终于发泄了出来。
　　外面的世界被暗沉的灰绿色笼罩，一道亮白色的闪电划过，室内暖黄色的灯光令人有种跳跃了两下的错觉。一声惊雷炸裂的声音。
　　“啊——”女孩子发出一声惊叫声，似乎收到了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吓。手上的笔，脱手，掉落在地面上。
　　曹师傅走过去，替女孩子捡起笔，放在了桌子上，“你要不要叫车先回家，这暴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好，谢谢啦。”女孩子收起书和笔，拿起手机。
　　曹师傅走到柜台，从一旁拿出一只长柄伞，回到女孩子身旁，将伞靠在桌子旁，“这把伞你拿着用，下次来喝茶带给我就好了。”
　　一只纯黑的，没有品牌的长柄伞。
　　女孩子冲着曹师傅笑了笑，“谢谢老板！我一定多来喝茶。”
　　过了没多久，女孩子戴上那顶大大的遮阳帽，拿着伞和包走向门口，推开门前，转过头，冲又坐回秋千的曹师傅甜甜一笑，“谢谢老板。”
　　曹师傅感觉这个新买的秋千椅坐起来真的很舒适。

　　这次台风没有匆匆过境，而是滞留了好久，持续的狂风骤雨似乎想要淹没这个沿海的小镇。
　　街道上还没谢的栀子花被打落，凋零了一地的花瓣，潮湿的空气之中似乎仍残存着几丝花香。
　　曹师傅在暴雨的第二天就关了凉茶店，打算等台风过去了再开店。
　　整整十天，台风才正式离开。新闻报道，附近还有小城镇被淹了。

　　曹师傅和店员将门口的道路清理干净，店员们进店准备营业了。
　　曹师傅穿着那件白色背心、灰色大裤衩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眼，灿烂的太阳高高挂在天空。
　　台风过后，栀子花都落了，夏天真正地到来了。
　　当曹师傅的手触碰上玻璃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女声叫唤，“老板。”
　　曹师傅转过头，一张青春的脸庞，笑容肆意。身着白色棉麻裙的女孩子举起左手的伞，冲他晃了晃。
　　曹师傅不禁心里暗自琢磨，这姑娘真爱穿裙子，大概年轻的小姑娘都喜欢穿裙子吧。其实，怪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