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柳自泠

13、第十三章

　　沈梦婉拉住刚刚走出急救室的医生，急迫的问道：“医生？她没事吧？”
　　“只是昏厥过去，正在输液，等她醒来就好了。没有什么大碍。”
　　沈梦婉冲进病房，林幻依然昏睡在病床上，蓝色的床单蓝色的棉被，林幻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冰冷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流进她瘦弱的手臂里。
　　沈梦婉趴在林幻的病床前放声大哭，那个经常脸红的林幻呢？那个有点无厘头的林幻呢？那个笑起来很可爱的林幻呢？那个活蹦乱跳的林幻呢？为什么只有一个躺在床上苍白着脸的瘦弱的女孩？
　　那个温文尔雅的表哥呢？前天他还在机场里为他们送行，现在去哪里了呢？
　　“安律，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啊！你怎么可以在我爱上你以后，就抽身了呢？你怎么可以在我决定要为你冒险一次以后，就再也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呢？你怎么可以在答应我在机场接你以后，就在半路离开了呢？你怎么可以这样？！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你说的很对，我怕被伤害，所以我拼命的逃离现实，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我想出来又不敢出来，但是你不是说要拉我出来吗？你不是说不管多黑的路只要有彼此就会走到天亮吗？你不是说你要主导我们以后的生活，等我慢慢适应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又把我自己一个人丢在黑暗里？为什么在我还没有开始适应的时候就放弃了我们未来的生活？你怎么可以在帘幕刚刚拉开的时候就独自退场呢？”
　　“如果我以前是在黑暗里，拥有你又失去你的我就是活在绝望里！我生命里唯一愿意长久驻留的人也成为过客！”
　　没有得到过幸福的人会永远活在失望的生活里，得到过幸福又失去幸福的人会永远活在绝望的生活里。绝望和失望毕竟是两种不同层次的感情。
　　世间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再给你一份珍贵的感情以后再将它剥夺。
　　眼泪一滴一滴的沿着眼角滑到发丝里，渗进枕头里。
　　沈梦婉在病床前哭着哭着睡着了，再抬起头时，看见闭着眼睛流泪的林幻，鼻子酸酸的，抓着她的手喃喃道：“幻，你还有我，还有我，你不要躺在这里好不好？这里好冰凉。我们回去好不好？”
　　林幻听到有人在唤她，睁开沉重的眼皮，扯出一抹笑，“梦…”
　　沈梦婉抹去林幻眼角的泪，“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林幻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沈梦婉掏出设定为静音的手机，看见有一长串的未接来电，都是国外的号码。
　　“喂？…阿治？…什么？…幸存？…昏迷？…不能护送回国？…好的，我知道了。…bye.”
　　沈梦婉对着还在昏睡的林幻大叫：“幻？他没死！没有死！你醒醒，醒醒啊，…”
　　林幻像在做梦一样的看着一脸兴奋的沈梦婉，“谁没死？”
　　沈梦婉噼里啪啦的冲着林幻大声说：“表哥没有死！任安律没有死！他被附近的土著居民弄走了，所以才会失踪，他现在在美国，因为受伤了暂时不能回国，你想不想见他？快！收拾东西，我们这就去机场！”
　　沈梦婉拖着仍然很虚弱但精神很好的林幻匆匆的回到公寓收拾一下东西，翻出护照，急急得奔向机场。
　　沈梦婉开始时很兴奋，后来渐渐的睡着了，林幻帮她把掉到额头上的几缕头发轻轻地拨到耳后，“谢谢你，梦，你让我学会做梦，让我有了期待。”
　　冯治面色有点忧郁的站在机场里等他们，“老公！”沈梦婉送给丈夫一个大大的拥抱。
　　冯治拥着沈梦婉，忧虑的看着林幻，“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幻神色自然的说：“我知道从高空中坠落，不死也要半条命，只要他还活着，什么事情我都能承受，我保证不会再晕了。”
　　沈梦婉抬头看着冯治，“不是昏迷吗？醒来不就好了？”
　　冯治挽着沈梦婉的手，说：“边走边说吧，车子在前面。他现在的确还在昏迷中，但医生说情形不乐观，大脑受伤了，…”冯治小心翼翼的挑着字眼，看着林幻的脸色不太好就不说了。
　　林幻打开车门坐进去，挤出一丝微笑，“我现在坐下了，你说吧！”
　　冯治启动汽车，看着后视镜里的林幻，“最好的情况是他会一切正常的醒过来，…”
　　“一切正常？”沈梦婉惊讶的大声说。
　　冯治看了一眼沈梦婉，点点头，：“对！因为他脑部受损，可能有的能力丧失或弱化。”
　　林幻的手轻轻的发抖，神色有些勉强的问：“最糟呢？”
　　冯治停顿了一会，“永远也醒不过来。”
　　沈梦婉大喊：“那岂不是与植物人一样！”沈梦婉说完捂着嘴看着坐在后面的林幻。
　　林幻靠在后垫上，闭上眼睛，“只要活着就好。”
　　只要我们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只要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只要我能摸到你的温暖，就足够了。
　　第二天，冯治和沈梦婉陪林幻见任安律的主治医生。
　　林幻艰难的听完医生对病情专业的描述，事情果然如冯治所说的那样。
　　林幻站起身，感激地对医生说：“谢谢您。”
　　医生站起身把他们送到门口，“任太太，您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这可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冯治和林幻都没有纠正医生对她的称呼。
　　冯治扶着她走出医生的办公室，“Linking是这方面的权威，你可以相信他。”林幻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故作轻松的说：“我相信他，相信你，我也相信安律一定会挺过来的。”
　　冯治担心的说：“这是场持久战。”
　　林幻点点头，坚定地说：“我会越挫越勇的，有一种人是怎么也弄不死的。”
　　冯治展开眉头，“我相信你就是那种人。” 冯治转过身看着一脸憔悴的沈梦婉，“婉，你这两天总是呕吐，反正都到医院了，我们过去检查一下吧。”
　　沈梦婉使劲摇摇头，抓着林幻的手求救，“我只是太伤心了才会这样子的！是不是，幻？”
　　林幻无奈的看着像小孩子一样怕看医生的沈梦婉，摇摇头，“不是！”
　　冯治不理会沈梦婉的挣扎，对着林幻告别后拖着沈梦婉下楼。
　　林幻羡慕的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的背影，觉得有点冷，抱着胳膊自言自语，“纽约的冬天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