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芒种2——关于成希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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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回去之后也没睡意，坐在阳台上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发呆。其实他现在这个情况应该好好珍惜时间认真生活才对，但是他觉得好累啊，像是放空自己才能让身体沉下来。
九点多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成希扬回头，看见际书明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
“怎么了？”
“嘘——”
际书明反身把门锁上，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在自己家？”
“成希扬，我想求你一件事，”际书明抓住成希扬的左手，“我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事儿所以这次你一定要答应我！”
成希扬莫名其妙：“怎么了？”
“一会儿安安说什么要求你都别答应。”
“我难得回来一次，她提点要求很正常啊，我为什么不能答应？”
“不是，她……”
际书明的话被又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哥哥，吃早饭了！明明你在哥哥房间干什么？赶紧出来，妈妈说了要睡回笼觉的也把早饭吃了再去睡！”
这本来就是我的房间！
际书明盯着成希扬使劲使眼色，成希扬回以一张大大的问号脸。
完了，这次是祖师爷帮忙也逃不过了。
早餐桌上就他们三个，际书安喝下碗里的最后一口豆浆，对着成希扬开口：“哥哥，过几天我就要满十八了，你是不是得送我点成人礼？”
“我给你准备了……”
“不不不，这次的礼物我有要求，你得听我的。”
成希扬一脸困惑地望向际书明，际书明把脸埋在豆浆碗里完全不敢抬，镜片都被豆浆的热气蒙上白色水雾了。
“不是，安安，我……”
成希扬想起刚刚际书明那个悲壮的表情，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际书安完美掌握了对付他的方法。
“哥哥，你三年没回来，回来正好赶上我十八岁生日，我提点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
“对嘛，我很乖的，我不会让你们买多贵的东西干多重的活，你们陪我玩玩儿就可以了！”际书安把手里的筷子放好，跑去房间抱出来一堆瓶瓶罐罐。
际书明已经苦着脸欲哭无泪了。
“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今天你们一定要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际书安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两个瓶子摆在他们面前，“体谅你俩，绿色我自己选了，还有红色跟黄色，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这是……干嘛？”
“染头发啊！今天有音乐节，昱泉哥哥的乐队有表演，给了我几张票，我们仨染成红绿灯，回头率一定超高的。”
“啊？”
“放心，一次性的，回来就能洗了。”
成希扬欲言又止，他还不如接着睡觉倒时差呢，际书明默默地把红色那罐推给他：“都是你惯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在求祖师爷别让我碰见熟人。”
际书安帮两个人倒腾完都快一点了，催着他们赶紧换衣服。两个男生面对面坐着，生无可恋。
“等会儿在外面别喊我名字。”
“你也是……”
际书安从房间里蹦出来：“明明，你能开车吗？”
“我两年前拿的驾照，再没上过路，你敢坐我都不敢开……”
“那怎么办？那地方有点偏……”
“要不别去了呗，我们把头发洗了吧？”
际书明的期待没有得到回应，际书安的电话响了。
“喂？珊珊姐姐！……嗯我们估计得晚点了，没有人能开车，坐公交的话估计挺久的……真的吗？好呀我们等你！爱你~”
成希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盯着际书明，际书明趴在桌子上后脑勺对着他们装死。
祖师爷你并没有听见我的呼唤是吗？
没过多久胡晗的车就到了楼下。际书安打开后车门，发现拉着一张臭脸的包子坐在后座上。
“你也去吗？”
“对啊，她老爹说跟小道士一起出门太危险了，我妈就把我撵过来了。”
际书明一脸无辜：“我有什么危险的？我又打不过她爸。”
“那我教你，你今天把他女儿绑了当人质，你就能打得过他了。”
“死包子你闭嘴！安安你坐前面来，让他们男生在后面挤挤。”
上车之后胡晗觉得自己的视觉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虽然际书安早就跟她透露过自己的打算，但是真看到红黄绿三颗脑袋一起出现时，还是产生了一种敬佩之情。
尤其是这段时间包子也刚把头发倒腾成蓝色，这一车五颜六色姹紫嫣红，倒是显得她这个黑头发的格格不入了。
但是黄头发的际书明还是挺好看的。
包子不愿意跟际书明挨着坐，于是成希扬坐在了两个人中间，他看看左手边侧着头不愿正脸示人的际书明，右手边一脸冷漠一看就不太想说话的包子，最后还是拿出手机，偷偷给际书明发消息。
“你为什么要跟她爸打架？”
“自古正邪不两立，道士打妖怪不是理所当然吗？”
成希扬被吓了一跳，扭过头去，他的消息还没发出去，包子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际书明那颗黄毛脑袋都快低到膝盖了。
刚刚是谁在说话？
正在开车的胡晗叹了口气：“包子，你要实在不想去我等会儿找个地方放你下车吧，我不会告诉洋葱阿姨的。”
“不行，我要去。”
“那你就别闹别扭了行吗？”
包子再次冷脸不说话了。
“包子你今天又不开心吗？”际书安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罐口香糖，给每个人发了两块，再顺便递了两张纸巾。
“为什么你喊胡汉三姐姐，对我就直呼名字？”
际书明终于抬起头来，一脸怨念：“她都不叫我哥哥，怎么会叫你？”
包子眉毛一挑：“那为什么昱泉是昱泉哥哥？”
际书明像是突然明白过来的表情：“对哦，安安？”
际书安想了想，转过头很认真地问：“那我喊你明明哥哥你开心吗？”
“……还是算了吧”那颗黄毛脑袋再次低了下去。
到了目的地之后包子死活不愿意跟他们一起下车，说跟一串红绿灯走在一起太白痴了，成希扬和际书明默默对视一眼，又很默契地把眼神移开了。
舞台上已经有乐队开始表演了，能听见草坪另一头歌声混杂着尖叫声传来。际书安兴奋地左手挽住际书明，右手牵着成希扬，跟在胡晗后面往里跑。
这路上的回头率是够高的，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成希扬尴尬地一直低着头，际书明空着的那只手捂住脸：从小到大没干过这么高调的事儿。
舞台前人太多了，他们只能选个稍微外围的地方站着。前一首歌刚刚表演完毕，主唱说了几句煽情话，旁边的吉他手一拨弦，周围的观众兴奋地大喊：“小情歌！小情歌！”
“哥哥，你大二的时候参加校园歌手大赛是不是唱的这首歌？”
“你还记得啊？”
“那当然，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一直有很多漂亮的小姐姐来问我你的联系方式呢。”
“我好像没收到过什么陌生人的消息啊？”
“那当然，我多聪明啊，全被我堵回去了。”
“怎么堵的？”
“我说，我哥哥的偶像是萨天师，现阶段不近女色的。”
“……”
“我没说谎啊，明明的偶像可不是祖师爷嘛？”
“大家对我会不会有什么误解啊？”
“可是没多久你就出国了啊……”
最后那句话说得太小声，被突然响起的掌声和欢呼声完全盖了过去。成希扬低头看了一眼际书安，对方睁着那双跟他完全不一样的大眼睛眨都不眨。
“安安？”
际书安突然笑了：“你刘海挡不挡眼睛啊？”
成希扬拨了下已经眼睛前面的红头发，平时他都会用发胶抓一下头发的，今天太匆忙，头发吹干就被拽出门了，往上撩了两下，才觉得确实有点挡视野了。
“你低头。”
成希扬乖乖弯腰，头低下来，一句话也没问。际书安轻轻抓起挡住他眼睛的那撮头发，从口袋里拿出了个绿色的小叶子发卡，把头发别上去了。
“红配绿，还挺可爱！”
成希扬无奈地笑笑：“幼不幼稚啊？”
“哪里幼稚了，这发卡就是你送的啊。”
际书明和胡晗不知道去哪里了，舞台上的表演接近尾声，观众反而躁动起来。刚入夏的天气还不算热，只是太阳有点大。一曲表演完毕，在等待下一位歌手上场的间隙，际书安扯着成希扬的衣袖，让他再次侧身弯下腰来。
“哥哥你这次回来多久？”
成希扬愣住了。那双跟小时候一样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他还是没办法回答。
“那你至少送我去上学之后再走好不好？”
“安安……”
“这是我的生日愿望。”
可是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啊小傻瓜。
成希扬想，际书明说得也没错，都是他惯的，从小惯到大，以后估计还得接着惯，所以生日愿望这么不过分的要求，为什么不能答应呢？
“好。”
“如果再像之前那样悄悄走掉，我真的会生气。”
舞台上下一组表演的人员已经就位，观众再次沸腾起来，际书安目光转向表演，前奏响起，一段密集的鼓点把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
成希扬有好多好多话到了嘴边，但是他不敢说出来，他扯着自己后脑勺的头发，只觉得心里是堵着的，就像是夏日雷雨之前，预料中的雨滴要下不下那会儿，沉闷得很。
“我去买瓶喝的，你在这边等我一会儿。”
成希扬叮嘱完就往人群外走了，五秒钟后际书安反应过来，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车上有！”
但是他好像没听见。
际书安连忙跟上去，可是成希扬的腿比她长了不是一点点，她几乎要开始小跑了，还是差了好长一段距离。
际书安后来常常想，那天为什么要跟上去呢？车上有水，和哥哥要去买喝的，并不冲突啊。
可能那个时候的她还是执着地不想让成希扬离开自己的视线，怕他一走，就又不回来了。
是她太一厢情愿了。
际书安停下脚步，因为她看见有一个人把哥哥拦下了，一个很漂亮很优雅拥有她这个年纪不会有的知性的漂亮姐姐，举着手机，把成希扬拦下了。
成希扬背对着她，她看不见哥哥的表情，但是她能看见那个姐姐在温柔地笑。
她又往前走了好几步，刚好能听见他们对话的一个距离。
“这么多年了，不会一直躲着我呢吧？”
“怎么可能啊……”
“那，当年的问题，现在能回答我了吗？”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骗人的吧？那她怎么没跟你一起？”
“她在很远的地方，不在我身边。”
际书安只听到这么几句，她觉得足够了，她好像知道了哥哥的秘密，她默默地往回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断了的那三年，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三年前和三年后，是没办法强硬地拼接在一起的。
成希扬回来的时候给际书安带了一瓶橙汁，刚好昱泉的乐队出场了。际书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表演上，然后发现舞台上那个抱着贝斯的蓝毛有点眼熟。
“这不是那个……包子吗？”
成希扬以为自己认错了，直到际书安点点头，然后拿出手机发消息。
“昱泉他们的贝斯手早上急性肠胃炎住院了，包子是临时顶上的，”际书安很认真地把胡晗发过来的消息读出来，“这人肯定故意的。”
“故意什么？”
际书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鼓点声先响起来，舞台上的包子仍然冷着张脸，际书安把手机放回包里，跟着昱泉轻轻哼唱。
“哥哥，你仔细听。”
“听什么？”
“听这首歌，我很喜欢的。”
我想我也并不卑微
我希望我能有勇气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悲伤的世界才有温柔的故事
我希望天黑的时候
能看见星星
也能看见你
昱泉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像是在讲故事。际书安听着听着，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她满脑子都是那句“她在很远的地方，不在我身边”。手上的塑料瓶外壁开始有水珠冒出来，成希扬给她递了张纸巾，被她用来偷偷擦眼泪。歌快结束了，今天也快结束了，她想告诉身边人的那句话，却没必要再说出口了。
我今天带你来，就是想给你听这首歌。
那天晚上，因为时差再次在凌晨两点多醒来的成希扬，发现半个小时前际书安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就两个字——“失恋”，下面跟了一首歌的链接。
《他不懂》
成希扬握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反复了好几遍，最后他拿着钥匙，出门了。
小区门口的马路上果然又逮到了半夜溜滑板的赵辰。
“不至于吧哥，你打算天天晚上来这儿抓我啊？”
成希扬让他在便利店前的椅子上坐下，递给他一罐可乐：“你上次说的，高考以后有人跟安安表白了，那个人是谁？”
赵辰一口可乐直接呛在喉咙口：“哇哥！终于还是进行到这一步了吗？”
“我看着像是会胡作非为的人吗？”
“那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你可乐还我，我去找别人。”
“哥我开玩笑的！那男生我认识的，你想知道些什么我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呢？”
是啊，我想做什么呢？
成希扬一下子沉默了。
“你看到安安今天发的朋友圈了吗？”
“她发什么了？哎呦她话可多了，有时候都能被她刷屏我想屏蔽又怕被她打……”赵辰一边碎碎念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划拉几下之后一句“卧槽”从嘴里毫无防备地吐了出来。
成希扬点点他的手臂：“小孩子家家的，注意文明，别讲脏话！”
“不是哥，你早说啊，你早告诉我的话就算没有这罐可乐我也会帮你的。哎呦喂这是造了什么孽际书安没事吧不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吧我得好好安慰安慰她……”
成希扬又后悔了，他明明可以有其他方法去了解那个男生的信息，为什么要半夜来找个话痨问话，吵得自己脑壳疼。
然后突然响起来的手机铃声又把他吓得差点跳起来，赵辰举着自己的手机递到成希扬面前，“际书安”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啊跳。
“大小姐自己来找我了。”
成希扬让他赶紧接电话，按了免提键，际书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听起来挺平静。
“赵辰辰，你现在是不是在外面练滑板呢？”
“对啊，你这么晚找我有事啊？”
“你现在旁边有人吗？”
赵辰转头看了眼成希扬，成希扬冲他摇摇头，于是他也跟着摇了一下，根本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他。
“赵辰辰？”
“没人没人，我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呢。”
“那好，等会儿发生什么你都不许挂电话。”
“啊？”
“行不行？”
际书安的语气一下子软下来，赵辰有点不知所措，是不正常，即使不跟那条朋友圈联系在一起也不正常。
“好，你说。”
赵辰的这句话刚出口，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很放肆的哭声。毫无顾忌，不管不顾的很崩溃的大哭，像要把月亮都惊掉下来。
赵辰有点慌，举着手机，拿起又放下，最后是成希扬把手机接过来，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哭声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中间际书安停过一次，问赵辰“你还在吗你周围没有人吧？”赵辰飞快地摆手：“没有没有，你继续！”后面估计是哭不动了，开始一边抽泣一边碎碎念，可是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最终沉默了十几秒以后。
“赵辰辰，我是谁？”
“你是宇宙无敌青春美少女啊！”
“还不错……今晚的事不准说出去，不然我给你的滑板贴飞天小女警。”
可是我不说也已经有人知道了啊……
赵辰觉得自己命好苦，这兄妹俩都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他都惹不起，也躲不掉。
那边际书安直接挂了电话，赵辰都没来得及问一句“你在哪儿”，黑漆漆的手机屏幕上只能看见自己同样苦哈哈的脸，安慰的话到了嘴边也没给个机会让他说出来。
成希扬手机再刷新，际书安的那条朋友圈不见了。
际书安一觉醒来，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发现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眼睛有点疼，她打开前置摄像头，被屏幕里的那张脸吓了一跳。
眼睛肿就算了怎么脸也肿成这副鬼样子？
她有些绝望地把睡觉前调的飞行模式关闭，然后发现微信里有一条来自成希扬的留言：“安安，我今天要去学校看望老师，你要不要陪我一起？”
时间是四个小时前。
际书安急急忙忙地套了件外套走出去，客厅里只有成希扬，戴着副眼镜，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哥哥？”
成希扬回头，对着她笑了：“醒了啊？肚子饿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得，成希扬一开口，际书安感觉自己情绪又上来了。
“明明呢？”
“一大早就被胡晗叫走了，说前几天的工作再不做要来不及了。”
“你不是说要去学校吗？”
“对啊，但是你不是还没回复我吗？”
成希扬站起身，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茶几上，边走边挽袖子：“我先给你热点粥垫垫肚子吧，等下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走过际书安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抬手揉了把她的发顶，连语调都放轻了许多：“你先去洗漱好不好？”
际书安吸了吸鼻子，成希扬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她站着发了会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已经有粥的香味飘过来了才回过神来，转身进了卫生间。
成希扬煮的红豆粥，问际书安要不要放糖，际书安点点头，强调了一下：“要多点儿。”
“好，一整罐都给你加进去。”
红豆粥甜甜的，际书安慢悠悠地喝着，成希扬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拿着手机似乎在跟谁聊天，微信的提示音一直没停。两个人安安静静的都没说话，成希扬低着头，际书安就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心里想着“我哥哥长得真好看啊”，然后又觉得昨晚发朋友圈的自己很矫情，幸好是半夜，应该没人看见。
“哥哥要不要穿校服去？”
际书安放下手里的勺子，带点恶作剧的心理地提着馊主意：“我也穿校服，我俩上课时间就在学校里游荡，教室里的那些同学肯定会很羡慕！”
“怕不是没五分钟就会被老师抓去办公室吧？”
“那最好，你就把看望老师的任务一起完成啦~”
成希扬笑着摇摇头，这小丫头脑袋里不知道装着多少古灵精怪的小心思，如果际书明在的话，估计又会吐槽一句“都是你惯的”。
“就这么决定啦！”际书安把自己的碗洗完，顺便刷了锅，然后“蹬蹬蹬”跑进际书明的房间，找出了压箱底好几年的校服递给成希扬。
昨天的红头发，今天的运动校服，明天不知道会有什么，成希扬觉得自己大概是学不会拒绝的话了。
天气有点热，其实不是一个适合逛学校的好天气。但是际书安兴致很高，她甚至翻出了一个单肩书包让成希扬背上，连他看书时才会戴的眼镜也没拉下。
“不错不错，”际书安很满意自己的打扮成果，“现在看上去确实是个书呆子高中生了。”
“怎么就书呆子了？”
成希扬推了下眼镜，有点不自在地扯着校服的衣角，镜子里的那个人怎么看怎么陌生。算算他高中毕业已经快六年了，母校在这六年期间新盖了体育馆，翻新了操场，还装修了图书馆，反正读书期间他们幻想过的没享受到的在他们毕业之后都成真了，只有蓝色校服坚持了这么多年，风飘雨摇的，校长都没想过改个版。
两个人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成希扬一直在低头看手机，际书安点点他的胳膊，问他是不是有事情要忙，不然他们换个时间再来。成希扬连忙摇头，站在校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很抱歉，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学校对他来说实在太陌生了，他只能转头问际书安：“我们先去篮球场看看吧？”
“室内的还是室外的？”
成希扬一顿，心想学校真是有钱了，室内篮球场都建起来了，却没有马上回答际书安的问题，还是低着头划了几下手机，几秒钟后才回道：“室外的。”
际书安带着成希扬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她能感觉到成希扬有点心神不宁的，但也没问。今天是周五，最后一节课是惯例的全校自由活动课，所以学校里四处都是穿着和他们一样蓝色校服的学生，散步的，聊天的，甚至还有站在树底下背单词的。两个人穿着校服走在学校里，确实一点都不打眼。
食堂的小窗口已经开始卖冰奶茶了，际书安试着刷了一下自己的校园卡，居然还能用，五块钱小小的一杯，两口就能喝完。
“怎么样？”
“有点太甜了……”
做奶茶的阿姨听到这句评价抬头瞪了他们一眼，际书安偷偷拍了下成希扬的手臂，对着阿姨甜甜地笑：“明明很好喝，阿姨的手艺很棒生意一直很好的！”
际书安又成功赢得了一杯免费奶茶。
成希扬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好久，但是好像一直在学校里转圈，绕过了好几段路，还是没有看见篮球场。
际书安也不着急，背包上的企鹅挂件一甩一甩，手里举着刚刚顺道在小卖部买的棒棒糖，边走还边回忆加介绍。
“图书馆装修结束的时候，学校办了个剪彩仪式，邀请了好多领导和校友来参观。然后我被选上去迎宾，穿着校服，挂着‘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的绶带，站在图书馆门口，又呆又傻。”
“高二秋季运动会，我八百米拿了女子组第一，结果学校说要推荐我去市里参加比赛，可惜我没什么好运，被刷下来了。”
“英语角新来的外教，特别会织毛衣，我跟她学了一段时间，织了一条围脖，可是明明说像从高领毛衣上直接剪下来的领子。”
“百日誓师大会我们在体育馆开的，开完出来发现外面下暴雨，一个年级的人都堵在体育馆门口，后来是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撑着伞把我们接回去。”
……
成希扬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但是他一点儿也不着急，就安静地听际书安絮絮叨叨地讲着，像是要把自己三年的高中生活完整地展示给他看。
高三的教学楼已经空了，隔了一条水泥车道和一条小水沟，旁边就是新建的操场。
“到了。”
篮球场好像刚刚结束一场比赛，几个男生在球场拍着球边跑边欢呼，周围都是兴致高昂的围观者，有人投了个三分，观众席里传出好几声尖叫。
际书安突然看见了赵辰。旁边坐着那个高考结束后在天台跟自己表白的家伙。
学校放学的钟声响起，整个校园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突然空白了两秒。
际书安刚想说些什么，赵辰笑着看向她，同时拍了那家伙的肩膀，然后指了指她这个方向。
与此同时，成希扬突然沉默地抱住了她。
很久以后际书安想到那一幕还是会觉得很好笑，从她这个角度能够很清楚地看见那个表白的男生委屈又不甘的样子，与此同时赵辰在旁边虚伪地笑着，然后拿出手机拍下了男生诧异的表情。
“谢谢你，”他自以为很帅地把手机收起来，“这个后悔的表情我帮际书安记下了。”
脑袋架在成希扬肩膀上的际书安突然明白过来，只觉得这个误会心酸又好笑。赵辰自以为立功一样冲她扬着手，她却对着做了个鬼脸：“幼不幼稚啊？”
成希扬把手放开，拍着她的脑袋，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哪里幼稚了？”
那天最终也没看成老师，因为就在成希扬那句“哪里幼稚了”出口之后，小石桥的另一端传来一声怒吼：“你们哪个班的？胆子这么大！在操场上搂搂抱抱！”
际书安没回头看就知道是教导主任，拉着成希扬扭头就跑。
主任大概没见过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逃跑的，就愣了那么一小会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影子都溜没了。际书安拉着成希扬七拐八绕，最终去了高三教学楼的天台。
已经黄昏了，西边的太阳像个蛋黄一样，好像在等着谁去戳破。
天台上空荡荡的，甚至都找不到一个能坐的地方。际书安靠在栏杆上，看着学校里一批又一批整理好书包往校门口走的学生，在夕阳下影子重重叠叠的，再在校门口分开。
“我们等人少一点再回去，好吗？”
成希扬点点头，刚刚跑的那一段让他有点喘，他只能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让自己缓一缓。
天色渐渐暗下来。成希扬以为际书安会问他刚才的事情，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应该怎么解释，但是际书安一句话都没有说。
此时此刻他才开始反思，赵辰出的这个馊主意，是不是不应该答应的？
成希扬一个人在胡思乱想，际书安突然开口问他，却不是说的今天的事情。
“哥哥，能跟我讲讲你的生活吗？”
“什么？”
“我对你出国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啊。”
成希扬沉默了。
“比如你认识了哪些人？去过哪些地方？春天的时候你的鼻炎有没有犯？冬天的时候有没有人陪你看雪？”
“我的生活很无聊的……”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检查，治疗，听医生的各项叮嘱，甚至有一段时间心态崩溃，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
这种悲伤的情绪，他并不想告诉任何人，他不想有人因为他感到难过。
但是他不知道际书安会因为他的回避更加伤心。
成希扬意识到气氛好像有什么不对劲，际书安一反常态没有再接他的话，他想说点什么来逗她开心，却觉得脑子里一片模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视频电话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来，成希扬看了一眼手机，居然是他的主治医生。
“我……接个电话。”
“好。”
际书安乖巧地点头，成希扬却突然感到心慌，他跑到离安安很远的地方，按下接听键，感觉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声“滴”，在角落里崩溃。
电话只持续了短短的三分钟，成希扬却留给自己五分钟做了思想斗争，安安趴在栏杆上，天边只剩夕阳留下的最后一点余光，他慢慢靠近，觉得这段距离好长好长。
“安安，我得回去了。”
“好，我们去公交车站吧。”
“不是，我是说，我得回加拿大了。”
成希扬是一个人去的机场，际家父母想送他，被他拒绝了。他说不喜欢悲伤情绪太浓的离别，机场是个太容易让人想哭的地方。
际书明在小区门口送他上车，跟他拥抱道别，际书安从知道他要走的那一刻起，再没有跟他说过话。
“你别跟她计较，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喜欢闹脾气。”
“没关系，好好照顾她，你才是她的亲哥哥。”
“放心吧，你注意安全，飞机落地之后记得报个平安。”
成希扬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各种建筑，各种行人，各种花草，这个他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这次跟它说“再见”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看看了。
值机，托运，安检，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下来，等到终于坐在候机厅，看着眼前的屏幕显示还有一个小时登机，成希扬才终于有了一种悲伤的情绪，一点一点蔓延上来，把他困住了。
手机提示有消息进来，居然是胡晗。
“你的小朋友哭了。”
成希扬背靠在座椅上，仰起头，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感觉心底的那点情绪快要从眼里泛滥出来了。
现实对他来说实在太苍白太无力了，这是一道没办法自欺欺人的考题。
又一条消息进来。
“哥哥，你登机了吗？”
“还没。”
两分钟以后，电话打过来了。
“喂？”
电话那头没有回音。
“安安？”
“哥哥对不起，是我耍小脾气了……”
带了点鼻音的声音闷闷的。
“跟你没关系，是我不好，又突然说要走，对不起啊。”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很久很久了吧……”
“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嗯，随时欢迎。”
“那你等我。”
“好。”
又是一阵沉默。
“哥哥，冰箱里的巧克力很好吃。”
“不是说喜好已经变了吗？”
“我又馋了呀……”
成希扬想象着际书安说这句话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那下次再给你买。”
“嗯，还有你记得盯着成叔叔要送我礼物的。”
“好。”
“还有，巧克力不作数的，成年礼物你还得另外送我。”
“好。”
“以后你有开心或者难过的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要注意身体，我把那条围脖塞在你箱子里了，你冬天记得可以用。”
“好。”
“……我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
“好。”
“那，哥哥再见。”
“安安再见。”
“记得要等我。”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芒种2——关于成希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