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芒种1——关于成希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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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希扬推着箱子从机场出来的时候，站在出口迷了路。十几个小时的昏睡让他的脑子还没恢复清醒，靠在栏杆边缓了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该打个车。
这次回国他没跟任何人讲，连他爸都不知道。毕竟主治医生跟他强调，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太多次的长途飞行，回国这件事，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变得越来越奢侈。所以少一点人知道能少听点唠叨。
“请问您要去哪里？”
司机的话让他一下子愣了神。现在是下午两点半，离各大中小学生放学都还有好几个小时，他往上提了提自己的双肩包，犹豫了一下：“麻烦您先送我去长海大学。”
胡晗觉得她再跟际书明这个傻子商量社团迎新的事她就要气昏过去了，这个男人竟然说要请道观的师兄穿道服来助场。Excuse me？你是要在学校做一场法事吗？
在她终于忍无可忍一句脏话已经到嘴边的时候，际书明的电话响了，对方的眼神在看到手机屏幕的瞬间一下子亮了。
谁？能让他这么开心？
际书明跟她说了句“抱歉”，跑开几步去接电话。胡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接电话时不加修饰甚至带点羞涩的笑容，刚刚还觉得这个男人太啰嗦的抱怨一下子被酸味给替代了。
到底是谁呀？
胡晗只听见了最后一句“你等等啊我马上出来”，然后际书明满面春风地走过来。
不是，你怎么脸都红了？
“不好意思啊胡晗，我突然有急事要先走，我们另外再约时间讨论吧。”
完蛋了，心里的酸味已经泛滥成小委屈了。
际明明，我真的每天都在恨你是块木头！
“那我跟你一起走！”
际书明听见这句话愣了：“你等下不是还约了团委老师去出版社做校对？”
“那个……改时间了。”
“是吗？那行，走吧。”
胡晗跟在际书明后面走，她就想知道刚刚打电话说要在校门口等际书明的人是谁，万一是她不知道的女朋友啥的她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回家找个地方哭一哭。
结果在门口见到了还推着行李箱的成希扬。
哇塞，这个单眼皮帅哥是谁？
际书明跑了几步，一拳捶上帅哥的肩膀：“成希扬，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成希扬假装很疼的样子揉了两下肩，脸上却是笑眯眯的：“医生说最近情况还不错，就想回来看看。”
胡晗站在一边，思维在“还好不是我不知道的女孩子”和“这个男生长得真好看”之间反复横跳，直到成希扬拍了下际书明，让他介绍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哦……这我同学，胡晗。胡晗同学，这是成希扬，我发小儿。”
“什么发小儿，好歹我比你大三岁，”成希扬意味深长地看了际书明一眼，伸手跟胡晗握了一下，“原来你就是珊珊啊？久仰。”
胡晗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小名？
际书明着急忙慌地插进来一句：“安安那边应该也快结束了，一起吃晚饭？”
“……好啊”
“你说她见到你会不会哭？”
“都快成年了，不会这么孩子气了吧。”
胡晗还想再问一句关于成希扬从哪里“久仰过自己”的事，结果听见包子在不远的小广场冲着这边喊：“胡汉三！该去出版社了！就等你一个！”
她当下想提刀砍人的心都有了。
“你刚刚不是说改时间了？”际书明一双大眼睛在镜片后面眨啊眨，疑惑地盯着胡晗看。
死包子！我今晚就把你塞进蒸笼里蒸了！
胡晗丢下一句尴尬的“是啊怎么又改回来了那再见拜拜啊”，迅速跑了。
成希扬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捂着嘴角笑：“还挺可爱的嘛。”
际书明点点头：“就是有时候不太聪明。”
两个人边走边聊，到达一中校门口的时候，恰好是放学的时间点。
无数穿着蓝色运动校服的学生从校门口走出来，成希扬选了个树荫下稍稍隐蔽的地方站着等，际书明跑到校门口去蹲人了。
夏天快来了，傍晚风里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蝉鸣，成希扬感觉有点累了，索性直接坐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把左肩上的包换到右边。
包里放着两盒他回国之前特地绕路去买的巧克力，安安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种。
成希扬的父亲很早就常驻国外了，两三个月才回来一次，总是会带回些新奇的零食和玩具。那时候安安还在上幼儿园，放学不爱回家，毕竟际书明从小就喜欢在道观待着，没时间陪她玩，她就放学后去隔壁成希扬学校的传达室坐着等，等成希扬放学带她回家，吃喝玩乐，一直到妈妈下班来接她。
所以成希扬父亲带回来的零食，十有八九都是进了际书安的小肚子。
安安的妈妈一直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拜托邻居家的儿子照顾自家女儿这种事听起来真有点不像话，况且女儿明明有一个亲哥哥。成希扬倒是无所谓，反正放学后他也是一个人，有一个这么古灵精怪的妹妹在身后追着喊“哥哥”，放学后的时间也没那么无聊。
是的，际书安喊成希扬“哥哥”，但是对际书明直接称呼“明明”。当际书明发现这件事的时候，际书安已经上小学了。那天他难得和成希扬一起去接她，结果看见自己亲妹妹十分自然地牵起成希扬的手喊了声“哥哥”，甚至好像都没看见站在另一边的自己。
成希扬笑眯眯地蹲下身，指着身边的际书明问：“安安，这是谁啊？”
际书安抬头看了一眼，认认真真地喊了声“明明好！”
际书明这个痛心疾首，之后的日子里兢兢业业陪吃陪玩任劳任怨，然而十几年的时间也没能成功让安安把称呼换回来。
成希扬每次想到那天际书明的表情都觉得很好笑。
他还很清楚地记得，也是际书安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天放学路上，被一群小学生堵了。
三个小学四年级的男生把际书安堵在小巷子里，问她身上有没有带钱。际书安很聪明，她说我身上没有，但是我哥哥有，我去喊我哥哥过来。
“你哥哥在哪儿？”
“他还没放学呢。”
“那你把他带过来。别想逃啊，不然明天还得抓你！”
际书安很干脆地应了声“好”，然后扭头就走，结果没走两步，成希扬过来了。
“安安，你在这里做什么？”
际书安的小短腿抓紧跑了两步，直接抱住成希扬的腿，打小报告的声音很是响亮：“哥哥！他们管我要钱！”
那个时候的成希扬也就五年级，但是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小学生。
三个小男生冲出来，看见成希扬的时候愣了一下，成希扬也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那个带头的男生吼了一句：“骗谁呢？一个大双眼皮，一个小单眼皮，肯定不是亲生的！”
两秒后际书安突然放声大哭。
哭声成功引来了一群围观群众，紧接着学校的老师赶来，把几个人都带去了办公室。
成希扬也没搞清楚状况，光顾着哄狂哭不止的际书安，吃的玩的都用上了，平时乖巧的女孩子就只是搂着他脖子，鼻涕眼泪蹭得到处都是，一点停止的迹象都没有。
直到妈妈赶到学校，把女儿抱进怀里，际书安才抽抽噎噎地在妈妈耳边嘟囔：“就是亲生的……”
“安安你说什么？”
“哥哥……是亲生的……”
每次想起那个场面成希扬都很想笑，当时的他拿纸巾帮小姑娘擦鼻涕，女孩子突然两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哥哥，我们是亲生的对不对？”
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啊，水汪汪地盯着他，让他没办法回答。
安安你有亲哥哥的呀，不是我。
那天以后，际书安再也不去成希扬的学校了。虽然就在隔壁，但是年纪这么小的女孩子在外边走总是不安全的。于是每天放学后她乖乖待在自己的幼儿园等，听到隔壁放学的钟声响了以后，再过五分钟，成希扬一定会准时出现，来带她回家。
成希扬坐在行李箱上，打开自己的背包看了一眼。
天气有点热，巧克力怕是都化了，应该先送回家放冰箱的。
“哥哥？”
成希扬大概是那十几个小时睡迷糊了，抬头的时候眯着眼，感觉自己还没完全清醒，结果一只手直接拍上他的脸：“哥哥？你怎么了？”
嗯？
因为坐在行李箱上，身边的人反而比自己高了一截儿，成希扬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事儿……”
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成希扬这才注意到际书安旁边还站了一个穿运动服的男生，脚下踩着块滑板，头发短短的，额头上全是汗。
“哥哥，去医院吗？”
“真没事儿，时差没倒过来……”成希扬从行李箱上站起来，右肩上的包再次换到左边，“别弄得我像七老八十了一样。”
际书安皱着眉观察了一会儿，回头对那个男生说：“赵辰辰你自己走吧，我哥哥回来了。”
“真是你哥啊？看着不像啊……”
“你话真多。”
“那甜品店也不去了？”
“去什么甜品店！我戒糖呢！别诱惑我！”
“我看你坚持不了三天的样子，放弃的时候早点告诉我，我好嘲笑嘲笑你。”
“有完没完？”
“行行，我们大小姐生气了。那谁……哥，我走了，有缘再见！”
男生都没耐心等成希扬回一句“再见”。一脚滑板直接走开好远。
是让人羡慕的十八岁。
旁边的际书安依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成希扬安抚地揉了把她的头顶：“没看见你哥吗？他还在校门口等你。”
“我哥不在这儿呢吗？”
“安安！”
“好啦好啦，我去把明明找回来，你在这里别动哦，等我一会会儿，马上回来！”
成希扬是真的累了，际书安一走，他又坐回行李箱上。等际书明被妹妹唠唠叨叨拉过来的时候，成希扬整个后背靠在树上，闭着眼睛，脸色差到不行。
“成希扬，我送你回去吧？”
“回哪儿去？哥哥家的房子多久没人住了，他现在回去连床被子都没有，睡哪儿啊？”
“没事，我订了酒店……”
“你难得回来一次怎么能住酒店？还是听我的，你睡明明房间，明明睡沙发。”
这安排，让际书明无法反驳。
其实他不介意跟成希扬两个人挤一张床的。
“那可不行，你睡觉不安分，又踢被子又踢人，哥哥本来就不舒服，再休息不好不是更难受。”
行吧，是成希扬家的亲妹妹，不是他际书明的。
际家父母看见成希扬的时候很是吃惊，怎么一声不吭就回国了？打电话给成希扬的父亲，忙于工作的成父才发现自家儿子不见了……
真是，亲生的。
成希扬在电话里给父亲赔礼道歉，是临时决定，就是散散心，不是玩离家出走。
“你都二十四了，自己有分寸，既然回国了就好好玩儿一趟，注意身体，早点回来。”
“成叔叔！放心吧，有我在呢！”
成父不是很确定成希扬有没有把自己的状况跟际家人坦白，于是尽量把话题从儿子身上移走：“安安你还是先操心自己上大学的事吧，等你拿录取通知书那天，叔叔奖励你一份大礼。”
“没机会赖皮了啊！我录音了！”
“好好好，明天先给你寄几盒巧克力打前锋行吗？你小时候最喜欢的。”
“成叔叔你真的太不关心我了，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人的喜好是会变的。”
“那你现在喜欢什么？”
“你猜猜看？猜对有奖！”
成希扬洗了个澡，先进际书明的房间休息了。他也是真的累了，窗帘都没来得及拉，倒在床上一秒入睡。
梦也来得汹涌。
成希扬像是看见六岁那一年，也是快夏天的时候，际阿姨突然肚子疼瘫坐在椅子上，来蹭晚饭的他很冷静地打了120，拉着被吓傻了的际书明一起去了医院。
然后，安安出生了。
第二年的时候，际书明被道长相中，接到了道观里，因此错过了安安喊的第一声“哥哥”。
一直到十六岁的时候，母亲因病去世。他站在病床前，亲眼目睹床边仪器的显示屏上从不规则变成平整的直线，刺耳的声音像针一样，往他身上扎。
父亲想接他一起去国外生活，被他拒绝了。
大三的时候，他在教室里晕倒，被同学手忙脚乱地送进医院。
医生说，遗传病，跟母亲一样。
这件事情，只有父亲和碰巧来学校找他的际书明知道。
父亲马上托关系把他转去国外的医院，后来又拜托老师帮忙办了休学手续。
这一走，就是三年。
那天天气晴朗，从飞机的小窗户往外看，是白茫茫的一片，望不到边，寂寞又空旷。
然后时间飞快跳跃，一个月前，他接到一个电话。
“哥哥，我都快高考了，你还不回来吗？”
哥哥？哥哥？起床吃饭了，吃完再睡。
成希扬慢慢睁开眼睛，际书安正站在床边弯腰看着他。房间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有月光从缝隙里偷偷溜进来。客厅里的讲话声隐隐约约有点热闹，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口照进来，有点毛茸茸的轮廓，在地板上覆盖了一大片。
好久没有感受过这么浓烈的家的热闹了。
“好，你们先吃吧，我马上来。”
半夜的时候成希扬醒了，看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半。
他起身准备倒杯水，路过客厅的时候，发现际书明斜躺在沙发上，毯子只揪了个角在手里，一条腿已经搭在地上。
际书明平时斯斯文文的一个人，睡相是真的蛮差的。
成希扬走过去帮他把毯子重新盖好，站在沙发旁边犹豫要不要帮他摆正腿，际书安从房间走了出来，手机还握着手机。
“哥哥？”
“抱歉，吵醒你了吗？”
“没有……”
际书安抬手取下了左耳的蓝牙耳机，成希扬才意识到她正在别人视频电话。
“你等一下……”
这句话是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的。
际书安往他这边走过来，探头看了眼他手上的杯子：“冰箱里有蜂蜜水，哥哥你喝那个，会舒服一点。”
安安比成希扬矮了一个头，从成希扬这个方向看过去，刚好能看见她的头顶。
她把头上的发卡拿下来了，现在能很清楚地看见头顶一道大概两公分长的疤。
“好，你进去吧，早点休息。”
“那你自己拿哦。”际书安打了个哈欠走了，关上卧室门之前还探头对着他笑。成希扬握紧手里的玻璃杯，两分钟之后拿着钥匙和手机出门了。
小区门口就有家便利店，他买了两罐啤酒，加一大杯关东煮，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三点了，一个人都没有，刚刚昏昏欲睡的店员看见他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一口啤酒刚下肚，有人拍了下他的肩：“呦哥，这么快又见面了！”
成希扬吓得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可惜还是呛到了，捂着嘴直咳嗽。
“对不起啊，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成希扬眼泪都咳出来了，抬头才发现是今天在校门口跟安安一起的男生。
哦不对，是昨天。
“赵辰辰？”
“赵辰赵辰，没叠音哈。”
男生笑得一脸尴尬，手上还夹着滑板，闪身进了便利店。
没过多久，又在成希扬旁边的位子上坐下了。
“哥，跟你商量个事儿行么？”
“嗯？”
“啤酒能分我一罐吗？”
成希扬抬眼，面前的男生努力做出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眨巴眨巴眼睛看起来比谁都真诚。
于是他举起剩下的那罐啤酒在他眼前晃了晃：“想要？”
赵辰刚想点头。
“成年了吗？”
立马泄气了。
“再过几天就十八了，就差几天，我高考都结束了，想喝罐酒这么难！”
“就差几天？”
“对啊，我跟际书安同一天的。”
成希扬一个愣神，赵辰迅速伸手抢走了易拉罐，拉开拉环就往嘴里灌。
“还行，没可乐好喝。”
成希扬无奈地笑笑，继续吃自己的关东煮。赵辰却好像突然来了聊天的兴致。
“诶哥，大半夜的跑出来喝酒？”
“我还没喝两口呢，倒是你一个未成年，喝了一整罐。”
“人生第一次嘛，你得理解。”
“你喝都喝了，我不理解也不行。”
“那你怎么这个时间在街头借酒浇愁啊？”
成希扬想说现在的小孩管得真宽，赵辰一伸手又从他纸杯里抢走了一串北极翅。
成希扬哭笑不得。
“我倒时差。”
“也是，睡不着挺难受的……那……欢迎来到无人街区冒险。”
赵辰起身一踩滑板就想走，被成希扬一抬手拦了下来。那罐只喝了两口的啤酒也没再动，关东煮倒是都吃完了。
“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别吧哥，我还想趁着没人的时候多练会儿呢！”
“不然我直接找你们年级主任？不知道他现在还管不管这事儿。”
“我错了我错了，我马上回家！”
赵辰家就在对面小区，过个马路走十分钟就到了。成希扬手上提着滑板，另一只手揣兜里，看着前面的男生走得万般不情愿，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
“你跟安安是同班同学？”
“对啊，高一一个班，后来文理分科，从我们那个理科重点班出去读文的只有我们俩，还做了前后桌，就熟了。”
“这样啊……”
“哥，你特别像那种偷偷跟同学打听自己孩子在学校表现的家长。”
“……”
“所以我不会说际书安坏话的。”
“我没有偷偷打听什么……”
“哥，您要相信，你妹妹在学校成绩优异，尊敬师长，友爱同学，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
成希扬突然很后悔跟赵辰聊这个话题，脑壳疼。
终于送到楼下了，赵辰从成希扬手里接过滑板，往上走了几步台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转身：“对了哥，为了感谢你今晚请我喝酒，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好像有小男生跟际书安表白了，你要小心点。”
成希扬盯着他手上的滑板：我看我该小心的人是你吧？
“赶紧回去睡觉吧……”
赵辰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楼道里，成希扬站在小区的路灯下，昏黄的灯从头顶倾泻而下，他仰头望着夜空，今晚没有星星，只有弯弯的月亮寂寂寞寞。
像安安头顶那道不可能消失的疤。
安安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后被成希扬带去了一个同学家里。
那个同学刚买了新的掌上游戏机，不敢带去学校，就邀请了一帮子同学去他家里玩。
成希扬原本是犹豫的，但是游戏机的诱惑对他来说还是大了点。于是他带着安安一起去了同学家里，给她搬了一张椅子：“安安，哥哥就玩一会儿，你坐在这里等一等，我马上带你回家。”
七八个男生围在一起，玩起来就忘了时间，天都快黑了，起哄鼓掌声越来越热烈，倒是一点散场的意思都没有。
际书安站在人群外围，捏着手指不知所措。面前的这一群男生她都不认识，从背影看她完全认不出成希扬是哪一个。院子里的蚊子都开始多起来了，她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拍了一下其中一人的背。
那个人没回头，抬起胳膊往后顺了一下，际书安被这么一推，往后退了几步，脑袋磕上了防盗窗的尖角。
头顶好疼，她不敢伸手碰，眼里噙着泪，委委屈屈地喊了声“哥哥”。
没有回应。
声音高了一点：“哥哥！疼！”
成希扬从人群里扒拉出来，看见际书安的时候倒吸一口气，连滚带爬地过去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能看见安安头顶好长一条血印子。
防盗窗的角上甚至还勾了好几根头发。
同学发现出事了，赶紧喊了自己爸妈，开车送医院。全程际书安一声没哭，就窝在成希扬怀里默默掉眼泪。
成希扬脸都吓白了，还是包扎完的际书安顶着双金鱼眼吸着鼻涕捏他的手指安慰他。
那天晚上成希扬被他爸揍了一顿，关在房间里面壁思过。吃过晚饭的际书安偷偷来看他，还给他带了两个包子。成希扬看着她被白色纱布裹起来的脑袋，内疚地低头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际书安笑眯眯地一歪头，甜甜地回了一句“没关系”。
“哥哥你看我现在像不像天线宝宝？”
安安的头顶留了疤，这是他最歉疚的事情。后来际书安学会了把另一边的头发撇过来，用发卡固定住，那道疤就看不见了。
但是成希扬没办法看不见，它是真实存在的，是他永远还不上的亏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芒种1——关于成希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