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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当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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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温云月,像迎着春风的朝阳,如自由的海浪。
二十七岁的温云月,是在枯萎前盛放的玫瑰,是破碎的月光。
从重逢的第一天起,贺言就敏锐的发现温云月与记忆中的不同,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再提那段快乐而痛苦的时光。
只是想像是位久别重逢的老友,悄然出现在她身边,静静的陪她。
贺言总是觉得他们之间的恩怨可以慢慢解开,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来修复这段抽丝断藕的感情。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心慌如麻。
刚被救上船的温云月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的躺在甲板上,四周围着被贺言喊过来帮忙的人,虽说是帮忙,却只会干着急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医生呢!医生在哪里啊!”贺言将温云月安置好,扭头朝船舱的位置吼道。
围观群众这才反应过来,有不少人慌慌张张边向船舱跑去,嘴里还大喊着医生。
贺言跪在温云月身侧,焦急与害怕的情绪相交融在他脸上,他将手交叠,一手握紧下面手的手背,置于温云月胸腔部位,用力一上一下,给温云月做心肺复苏。
但温云月还是苍白着一张脸,近乎微乎其微的心跳,让贺言逐渐染上绝望。
怎么办?该怎么办?
对,还可以人工呼吸。
情急之下的贺言大脑却异常清醒,他双手一伸捏开温云月的上下颚,随后低头,小心翼翼地对上温云月柔软却冰凉的唇瓣,朝她嘴里渡气。
一下又一下,他像是在完成使命一样不停歇地反复为她渡气。
“医生来了!医生来了!”
不远处的地方,有人高声喊道,原本围做成一团的人群立马将中间散出一条道,露出里面正在紧急抢救的现场。
吴文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跟温云月再次相见,是在这种情况下。
“怎么了这是?”吴文蹲下身子,“你给她继续人工呼吸不要挺,我把她胸腔里的水挤出来。”
说完就立马上手,以一种标准的按压手法有规律的快速按动。
两人同时合力下,温云月还是一点都没有要清醒的意思。刹那间一股强烈的绝望悲感徒然升起,像是一片乌云阴霾笼罩在贺言心上。
他开始心慌,开始害怕,那副皮囊下包裹着心惊肉跳的血骨,恐惧混杂在血液,顺着脉搏流边全身。
贺言二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惊慌,如此惊恐,一种无力挽救的挫败绝望如夜晚的浪潮,黑暗又沉重,呼啸着吞噬他。
“咳咳——”
正在他倍感绝望之际,手底下的人猛然咳嗽了两声,从嘴里吐出一股股海水。
“活了!活了!”
“人还有救!别放弃!”
“快,抱到医务室去!”
围观群众显然更为激动,嚷嚷着高声大喊。
吴文正想伸手将温云月打横抱起,却见两只手比他要先一步伸到温云月身下,打横将他抱起。
“医务室在哪?”贺言的眉宇间还残存方才的慌乱,眉间蹙成一个川字,神情严肃问道。
吴文定了定神,眼镜都没心思扶,直接迈开长腿在前面带路。
“跟我走。”
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游轮上的医务室位置不偏,正巧就在他们所在这层的尽头,路程不过三分钟,这也是吴文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就赶来的原因。
医务室的房门被砰砰两下向内敞开,头顶明晃晃的白炽灯照得室内干净敞亮,玻璃窗将窗外漆黑的夜空隔绝开,好像也将方才那些无助的绝望一并拒之窗外。
贺言小心翼翼地将温云月在床上放平,吴文拿着一盘医用物品走来,一向不喜欢将人放在眼里的贺言,却在见到他的那刻自觉腾出位置。
门外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声音嘈杂而令人心生厌烦。
“都在外面看什么吵什么?”贺言沉着面,如冰刃一般尖锐的目光直视人群,嗓音低哑,如同一匹亮出獠牙的狼。
门外的人被他这么一吼,直接原地噤声,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你们没事干吗?围在门口做什么?”贺言再次出声,嗓音像是枯敗的枝叶,又透着刺骨的寒凉。
聚在门口的人这才四处散去,甚至还有人贴心的合上医务室的门。
“碰——”
随着大门闭合,室内形成了一种封闭的状态。
海水从贺言的发梢滑落,溅在地面砸出水花,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全身都充斥着无力与后怕。
他正准备抬手抹一把脸上湿漉漉的水滴,在抬手的瞬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贺言愣了一下,从小浪荡不羁目中无人的混世魔王,居然会怕成这样?
温云月陷入了一段漫长而又迷茫的沉眠,她似乎被锁在一片无际的黑暗之中,那里除了无穷无尽的黑以外,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疲倦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去哪里。
好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那道声音很轻,又很熟悉,像是她在某些日子,常常能听到的话语。
“***”
心突然被牵动,温云月在原地止步,随后转身望向声音来源的地方——那里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点,那个点很小,掺杂无尽的黑暗中又格外显眼。
“***”
温云月顿了一下,福至心灵般朝那个方向走去。
“小**”
随着她越来越靠近白点,那个熟悉的声音就越清晰,白点逐渐扩大,从一粒米的大小向外扩成一个盘子。
到最后,白点逐渐代替黑暗,温云月站在光的面前,听到那缠绵温柔的声音轻声说:“小月亮。”
“醒来吧。”
意识渐渐回笼,耳边涌来风的呼啸和海的波浪,似乎有阳光照在她身上,温云月能感受到有人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那个手是温热的,柔软的,指尖似乎有些老茧,磨得她有些痒痒。
温云月想睁开眼,想看看光,眼皮却厚重的仿佛挂着十斤的胶水,身体也好像不是自己的,如同失去掌控的机器一样无力。
半响,又陷入无意识的黑暗。
不过这次,她不再感到迷茫。
当温云月意识再次回笼时,她动了动睫羽,随后张开眼,入眼的先是一片白茫茫的空白,眨了眨眼,那片模糊的空白渐渐恢复成原本天花板的样貌。
“你醒了?”
温云月顺着声音向偏头看去,一身白大褂的吴文脸上带着欣喜,款步向她走来。
“有没有感觉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吴文走到她床边,伸手用手背探了下她的额头,“烧退了。”
温云月张了张干裂的唇,开口嗓音哑的像是吞了十片枯叶:“我......”
“嗓子不舒服就先不说话。”吴文安抚她,“你落海了,体质本来就一般,加上现在季节缘故,昨天晚上刚发了场高烧,输了一晚上的液,现在应该没那么难受了。”
吴文对上温云月的目光:“我扶你起来喝点水。”
说完便俯身将床挑高了几档,随后又走到自己的桌旁,拿起水壶给她匀了杯温水。
长透的玻璃杯里盛着还冒着热气的温水,升起的水雾涌进温云月双眼,让她徒然有着想要落泪的冲动。
刚醒来的她还没恢复所有力气,因此也没拒绝吴文拿着杯子喂她喝水的好意。
她垂着眸喝水,头顶的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细卷的乌发散落在肩后,从衣服里露出的锁骨深邃,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乖巧。
吴文的目光暗了一度,喉结滚动,看着温云月跟小猫似的小口小口地抿水,突然也觉得有些渴。
“谢谢。”
温云月抿了半杯水下肚,一股倦意又再次袭来,吴文看出了她的疲惫,将手中的杯子搁回桌上。
“你再好好休息一下,我就不打扰你了。”
随后帮她将床调回原来的位置,任何转身出门。
温云月合上眼,平躺在床上准备入眠,门却在此刻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哒哒——哒哒——”
是鞋底和地面碰撞的声音,进来的人脚步很轻,像是刻意不打算惊扰屋内的人。
脚步声在温云月床边停下,耳边除了窗外的海浪,就只剩下屋内的呼吸和心跳。
那人似乎什么都不打算做,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床边,凝视着她。即便闭着眼,温云月也能隔着眼皮感受到对方炙热又沉重的目光。
正当她即将睡过去之时,对方忽然有了动作,风衣摩擦的声音,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还有那越来越近的呼吸,和怦然跳动的心脏。
下一秒,有带着海潮的清风卷入屋内,,撩得她零碎的发梢随风飘扬。
刚沾了水的唇瓣此时被另一种柔软的物体覆盖,这是一个不太算吻的亲吻,很轻很温柔,小心翼翼却又如此牵动人心。
这个吻持续了足足一分钟,一分钟过后,那人起身轻轻摸了摸温云月的脸颊,随后又刻意放轻步伐,向门外走去。
在门吱呀合上之前,温云月倏然张开了眼,她望着门的方向,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