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澄[江澄同人]》萧箫十一

42、离开

　　江澄一手抱着怀中的食货，一手艰难的从衣袖里摸出银子扔给了胖老板，转头便发现封言蹲在一处木偶戏摊前观看老板表演木偶戏。
　　围在三尺戏台周围，都是些七八岁的小娃，只有封言一个身量八尺的成年人，即使蹲着，也显得鹤立鸡群。

　　江澄扶额，他怎么感觉又养了个儿子。拎起封言后衣领，便把人拖走。
　　“别别别，正到关键时候呢。”封言一边挣扎，一边盯着那越变越小的三尺红台，哀嚎：“至少让我看完白娘子盗仙草啊。”

　　两人就这么在集市厮混，一晃眼就到了夜晚。

　　封言带着江澄爬上莲花坞最高的阁楼，躺在屋顶看星星。

　　今夜恰好无云，月亮恰好将满。

　　“你说....”封言惬意的靠在屋顶正脊上，端着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人活一世的意义是什么？”
　　江澄斜他一眼，道：“你居然还关心这么宏大的命题。”
　　封言无所谓道：“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咯，不然你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吗？”

　　“当然有。”江澄道：“你知道夜堡吗？”

　　封言瞬间坐正。
　　江澄瞧他反应，便知封言知情。轻声道：“千年之前，岐山温氏崛起，掀开了宗门衰而家族兴的序幕。当时的中原五宗相继解体，家族势力迅速崛起，逐渐形成如今的仙门格局。而在其中，却有一处例外。
　　世代扎根南疆的夜堡，在这场持续上千年的变局中独善其身，一直传承至今。
　　而在数百年前，夜堡中有一支脉脱离，来到淮河一带定居，我没猜错，那一支脉就是封氏前身。”

　　封言再次靠在屋顶正脊上，却不如之前放松。
　　“你应该不止查到这点吧。”

　　江澄默了默，继续说道：“南疆夜堡擅毒，擅蛊，更擅驭鬼，所修手段与中原仙门背道而驰。曾经，夜堡也派人到中原交流，想要学习仙法，却并不顺利。夜堡之人因手段诡异时常受到歧视，被拒之门外，唯有一家接待了他们。
　　姑苏蓝氏。
　　所以我没猜错，夜堡曾与蓝氏交换了一些东西。自此之后，蓝氏多了乱魄抄，夜堡多了以音律驭灵气的法门。

　　但得了法门回南疆的夜堡人，却受到了本地人的敌视。
　　那些用毒驭鬼的夜堡人认为，中原仙门才是异端。
　　所以，学习了蓝氏部分仙法的夜堡人，脱离了夜堡，北上建立了封氏家族。

　　而封氏与夜堡，可能是累积深厚的矛盾，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曾数次大战。距今最近的一次在30年前，双方于夷陵大战，各有损伤。其中一位失踪的夜堡鬼修，被夷陵当地人发现尸体后送上了乱葬岗。所以我怀疑，当初被丢下乱葬岗的魏无羡，或许发现了什么，或者说是遇到了什么。
　　我更怀疑，巫鬼天书就是夜堡的产物。”

　　江澄平静的看着封言，又道：“十三年前夜堡覆灭，我抓到了两个夜堡残存的人，他们说那一夜夜堡万鬼暴动，是夷陵老祖以无上神通抹去了他们对鬼怪的控制印记，反过来用他们养的鬼反噬了主人。
　　但是我很清楚，那个时间段魏无羡正在乱葬岗敲阴虎符，不可能是他，那就只能是你。”
　　江澄盯着封言的眼睛，道：“我不关心什么夜堡，也不关心封氏与夜堡的仇恨。若非必要，我甚至不想去关注巫鬼天书。但是现在，我要你一个态度。

　　你留在这的原因是什么？”

　　封言一口饮尽杯中酒，用力将酒杯扔进了湖里。
　　“所以你在怀疑我。”
　　江澄收回视线，不去看封言的侧脸，冷声道：“如果你要这样理解，我不反驳。但是我希望，你能对我坦诚一点。”

　　封言久久的凝视着江澄，直到远处闪着微光的渔船返航，码头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才开口道：“可以。”

　　“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但作为交换条件，你也必须对我坦诚。”
　　江澄皱眉：“什么意思，你想怎么做。”
　　封言道：“我有一法术，名为换梦。在法术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彼此的过去，就像亲身经历一般。只要你看过，就都能懂。”
　　“可....”江澄刚想答应，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

　　一定有什么不对。

　　仔细想想，好像....他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该死！
　　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他是通过码头上古怪老头手中古怪光球来到这个世界的。
　　而在他原世界，没有封言！

　　是从什么时候忘记了，忘记了他本身来自其他世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会认为自己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自己一开始就属于这里。
　　江澄一瞬间冷汗直冒，脊背发凉。
　　虽然这个世界与他原世界一模一样，但他自己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江澄！

　　如果让封言入了他的梦，让封言完整看过了他的一生，包括来这个世界之前的人生，到时候，封言会如何看待这个世界？

　　最重要的是，封言会如何看待自己。

　　为了重振莲花坞，为了重建江氏，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可以顶着外界的骂名，顶着别人各色各样的眼光，顶着当地居民恐惧的目光，他都可以，甚至可以做到完全不在乎。

　　要得到什么，必须要付出对应的代价。
　　他单枪匹马重建莲花坞，一人之力让江氏重回四大仙门，这一路走来，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从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但封言不行。

　　不能让他知道，唯有他不行。

　　江澄狼狈的别过脸，冷声道：“不行，我可以入你梦，你不能入我的梦。”

　　封言呆在原地。

　　他原本以为江澄一定会答应的，却没想到。
　　他都想好了，自己过去那些破事没什么不能说的。江澄要看便看，顺便他也可以看看江澄的过去，了解一下这家伙是如何养成浑身是刺的性格。
　　如果是因为别人，他就去痛扁那人一顿给江澄出气。如果是因为他自己，也不要紧，他可以迁就他。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差一层窗户纸了，却没想到，都只是他自己的幻想。

　　江澄不同意。

　　“所以，我以为....你真是好样的！”封言站起身，赌气般说到：“江宗主，你好大的威风啊，是不是入你江氏的门客，都要搜身搜魂挖地三尺的调查啊？”
　　“如果你要这样想，那就是。”江澄心想：暂时离开也好，夜堡和方氏肯定有一腿，接下来的行动会有危险。让他离开，等我解决此事再去找他道歉。思及此，江澄又道：“你想离开可以，这次我不拦你。”

　　“你，你说真的，你....”封言身形微微晃动，似是不敢相信。“很好，你好得很，走就走，谁稀罕待你这。”

　　封言转身，没让江澄看见他通红的双眼。几个起落间，消失在夜色中。

　　江澄看着空荡荡的夜空喃喃道：“找个人跟着他吧，别真的出了什么事。”
　　“但是这家伙就这么走了！他就那么想走吗？”江澄握紧拳头，锤烂了一圈的琉璃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