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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渡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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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亿见卫朣坦然自若,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丝毫恐惧,竟觉得好笑,“你看看,总有识相的人。”
覃亿拉过椅子在卫朣面前坐下,“那你毕朣身为毕太傅的义子,所行目的为何?”
卫朣偏过头,“我与他们有仇。”
“仇家?那想必这义子身份也是伪造的了?那可得让我想想,这镐京城内与毕太傅一族有仇的是谁。”
覃亿仔细思索着朝中与毕安有过节的大臣,顺便靠近卫朣,想摘下他那碍事的布帛。
“覃亿。”范蓂蘅叫住了他。
“怎么了?”
覃亿转过身,看向范蓂蘅。
范蓂蘅在说完那句话后也没了下言,他也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会叫住覃亿。
覃亿也是对范蓂蘅此举百思不得其解,依照他对范蓂蘅的了解,范蓂蘅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对于送到这里来的人,他从来没有多话过,每每更是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扒皮。
但看他今天的异常举动,想必是这两个人对他来说另有用途所在。
覃亿靠近范蓂蘅,“怎么?你莫不是对那姑娘有意思?”
范蓂蘅听着这话,眼神却看向了卫朣。
“不是。”
“不是?那要是照你以前,可从来不会像今日这样反常。又是让我帮忙审理,又是阻止的,你还说你对人家没有意思?”
刑司里,审讯犯人这一环节,往往都由不到主管来做。通常都是由主管的左膀右臂在调查之后,将结果呈交给主管。
主管如果觉得有异常,便自己亲自来问。
像今天这样一开始就让覃亿上来审问的,那可谓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覃亿拍了拍范蓂蘅的肩膀,示意他明白。无非就是在这个案子里掺一掺水分,再寻个由头把他们放走。
覃亿正思索着,就听见外面高棑的一嗓子,“大王,王后到!”
几人连忙站直了行礼,“大王,王后。”
“覃卿,审得如何?”
“回大王,这奚奴已经交代是有人指使。”
“那这幕后之人,是谁呢?”
“……”覃亿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
毕倾梦趁机添油加醋道:“大王,眼下这情景,您还不明白吗?这婢女能有多大能耐,能够指使她的,必定是她的主子。”
毕倾梦自然而然地将矛头转向了一旁的卫朣。
“是吗?那不知道覃卿从毕朣身上审出了些什么?”
“…请恕微臣无能。”
姬斋盯着覃亿,不满地咂了咂嘴,“也不知道你这个刑司主管是怎么当的。”
姬斋瞥见范蓂蘅,有意给他递一个烫手山芋,“太师,你说说这两个人该如何罚呀?”
“臣乃一介粗人,实在是不懂这些赏罚制度该如何理清。但若是依军.律,敢私自出卖主上的人轻者施以鞭刑至失去行动能力,重者处死,以儆效尤。”
姬斋听完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侧头去问毕倾梦,“王后觉得如何?”
“妾倒是觉得这女子生得好看,叫人可怜的紧。更何况她也是受人指使,说不定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有她自己的苦衷也说不准。不如…将毕朣的舌头割了去,可好?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妖言惑众,鼓动别人去为他做事了。”
姬斋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正准备下令,让人施行的时候,听到高棑在他耳边说,毕安请求面圣。
姬斋恝然地看了卫朣一眼,暗道这人还真是命大。
“让他进来。”
“喏。”
毕安老远就看到卫朣被捆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就知道他定是迍邅。
“老臣,拜见大王,王后。”
“太傅请起。”
姬斋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但还是要装着样子问他,“太傅是有什么事吗?”
“老臣,听闻义子被捕。前来瞧瞧,看是犯了什么错,好向大王致歉。”
“太傅的消息倒是灵通。但太傅不知道孤捉他是为了什么吗?”
“老臣要是知道,便不会亲自来问大王了。”
姬斋拂了拂袖,“如若,孤要你在王后和你那个义子当中选一个,太傅,当择谁呀?”
毕安听过这话,随即抬头看了一眼毕倾梦。回答时却没有半分犹豫。
“老臣选…毕朣。”
毕倾梦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眼里充满不相信与愤恨。
在座众人听了这果断的回答也是一愣。
“太傅可想清楚了?”
“是。”
毕倾梦见毕安不曾动摇,便头也不回地气冲冲走了。
姬斋看着毕倾梦的背影远去,“太傅可知,这人指使奚奴绑架当今的王后,太傅真的要为这样的人辩护吗?”
“老臣,知道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姬斋眼见着,劝不了他这个老顽固。只能无奈的说道:“罢了。打三十杖,给他们点教训。其余的就交由太傅处理吧。”
“老臣,谢过大王。”毕安稽首道。
毕安咨惋道:“放他们离开吧。”
覃亿本想说,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杖刑可不能少。
范蓂蘅拉住覃亿的袖口,示意他不必多事,随着毕安去就是。
覃亿也只能叹了口气,无奈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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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朣与谭如芸被人送回了毕府。
毕安前去熙喜宫寻毕倾梦。
“老臣参见王后。”
“阿爹请起罢。”
毕倾梦淡淡地应了句。
“今日在刑司冲撞了王后,还请王后恕罪。”
毕倾梦气不打一出来,“阿爹为何无故偏向外人?难道女儿在阿爹眼中一文不值?”
毕倾梦虽为六宫之主,但到了毕安面前也还是个不时会耍小脾气的孩子,依旧渴望像幼时一样受到重视。
她知道此次谋划虽有不少缺漏,也着实不是什么良计,可她就是想要替毕安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她不仅仅只是王后,更能是毕安计划里的助推器。
“王后的心意,老臣明白,可诸事都要学会循序渐进。王后不再是小孩子了,当知登高自卑的重要性。”
“阿爹……”
“老臣说过,与他的事,老臣自有安排,王后身为女眷,切记不可惦记前朝之事。”
毕倾梦知道这确为不刊之论,但从毕安口中听到这些,心里难免不快。
“老臣,就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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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府书房内,卫朣从密道进了自己的私宅。
谭如芸见卫朣受了伤,去膳房熬了药。
“公子怎么伤得这般重?”
“哦,之前犯了病,神志不清,误伤罢了。”
谭如芸将药碗推到卫朣面前,“那公子还是先将药喝了吧,省得下次又……”
谭如芸话说一半,就自知嘴欠,识相地闭了嘴。
“那你还是依例去帮我买包蜜饯,可好?”
谭如芸在卫朣旁边跪下,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蜜饯,“公子放心,如芸早就买好了,省得像往常一样又要等到公子喝过了药,才想起来去买,到时候弄得满屋子药味儿。”
卫朣却没有那么开心,反而嗒丧地拿起药碗,“是吗,那还真是劳烦你了。”
卫朣喝过了药,搁置下药碗。
谭如芸递给卫朣蜜饯,卫朣刚放进嘴里,谭如芸便在收拾碗时顺势说道:“这是老式酥铺的糖渍梅子,味道酸甜,尝起来就像是刚从树上摘下的青梅混合着砂糖,但没有涩味。吃着开胃,吃完了回甘还有梅子的清甜。”
谭如芸在一旁形容得天花乱坠,但到了卫朣嘴里,反正都是咀嚼一会儿就咽下去的东西,他并不为之所动。
“每次听你说这些味道,好像比吃下去要美味得多。”
“公子多听听,说不定对味觉的恢复有帮助。等真正尝到了,公子才会知道,如芸所说的这些,也只是大巫见小巫罢了。”
卫朣淡淡一笑,味道吗,那的确是他很久没有感知到的东西了。
卫朣搓了搓手指,问谭如芸,“你把解药给他了?”
这个他,不言而喻,说的就是毕安。
谭如芸应了一声,“是。来诊断的太医已经查出来了,就算是不给他解药,他依旧能活。但为避免不必要的舆论,如芸觉得,还是先饶过他一命。”
卫朣对这做法倒也认同,急与一时,绝非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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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如芸收拾过后,从外面拾过一张纸条。
“公子,来消息了。”
“读来听听。”
“禀公子,我等在绩城发现了与当年之事有关的人,还请公子亲自前来审问。”
卫朣要过那纸条,从上端摸到底端,复递给谭如芸,“闻一下,是什么墨。”
谭如芸嗅了嗅,皱眉回答道:“像是近来新出的墨,从未闻到过这味道。”
卫朣恝然道:“那就对了。”
谭如芸这才反应过来,“公子是说,我们当中有人叛变?”
她一拍脑袋,兴许是太久没有收到过消息,一时间竟忘却了公子的习惯。
卫朣用墨不喜新墨,一向只用陈年墨。一来是便宜,二来是公子念旧,所以往来消息都是统一用的汉阳的陈年墨,味道淡,还隐约有股子草香味儿。
再者,卫朣习惯在书页、纸条这些东西的左上角刻一小孔,大概米粒大小。在正下方,描一条重墨的横线。用力的时候,还会将墨浸到反面去。
这些稀奇古怪的小习惯就成了卫朣独一无二的识别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