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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從從【一】 三老出马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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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南三百里,曰栒状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碧石。有兽焉,其状如犬,六足,其名曰從從,其鸣自詨。
————《山海经》
(一)
京城言府,言华默默的站在自家师傅身后,看着堂前恭敬跪拜的三人。三人皆是白发白须的长眉老者,端的是长寿之相,言华心里不停的揣测着年轻的师傅因此折寿的可能性。
今日早些时辰,言华起了个大早,穿过了前院去打开府门。打他记事起,言府里就只有师傅,他,言无名和住在东跨院里的神秘人。师傅肯定不会亲自干些杂事,那神秘人言华从未真正见过,总之也是个不干活的,一应事务自然落在了他和言无名身上。
今日便轮到他去开门。
言府的两扇大门看着好不逾矩,实际上不知是什么材料,沉得要命。便是两个血气方刚的硬汉硬闯,若不得法也别想推动半分,何况他一个十三四的少年。
言华心里默念口诀,手上抓住门边的把手,憋着气慢慢用力,刚将半扇门拉开了一人宽的间距。一个寻常小儿脑袋大小的黑狗头忽的探了进来,高度几乎齐平了言华的脑袋,唬得他一下子泄了气,跌坐在地上。
那大黑狗十分人性的左右看了看,似是轻蔑的扫了言华一眼,又缩了回去。言华已经反应过来,腹诽着继续开门。等门完全打开了,那黑狗才窜入门内,也不止它一只,身后两只大小也不亚于它的黑狗都规规矩矩地跟在它后面。
言华心中认定,这肯定是有事来求师傅的,心下有了计较。于是也不言语,只当没看见倒身就走,耳中却细细分辨,确认三只大黑狗跟了上来。只把它们往前堂一领,就头也不回地抹身向后院走去。
自家师傅自己知道,往常是不到日上三竿决计不起的。言华自顾自的走进厨房生火,刚点着言无名就来了。这家伙打小就不爱说话,成天绷着脸,问他十句也得不来一句回应。不过言无名做饭的手艺倒是无师自通,哪怕是家常小菜经他的手也城里有名的掌勺师傅差多少。府里一日三顿都交在言无名手上。
等给东跨院的神秘人送过饭,又同师傅吃过早饭,言华才做出个刚刚记起的样子,提起了前堂的三只大狗。师傅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端着茶似笑非笑地扫了言华一眼,终究没说什么。这就是不怪他了,言华松了一口气,讨好地笑着,引着师傅去了大堂,留言无名一人收拾碗筷。
大堂上却无黑犬踪影,倒是三位华服老者坐在客位上,见师傅进来立马起身。言华麻利的去沏了茶水端上这才规规矩矩的站到了师傅主位的侧面。几人皆是端起茶抿了一口,那三人显然心思不在茶上,略略沾了沾唇就放下了杯子,起身拜倒在堂前。
“还望言师不吝出手,救我族人。”
师傅放下茶杯,不接话,反而是问言华:“状如犬,六足,其鸣自詨,载入《山海》,言华你说,何也?”
没想到突然被功课针对,言华犹犹豫豫的,想了半响才开口,“此乃從從?”
言华和言无名自拜入师傅门下,学习的功课既不是四书五经,也不是什么民间技艺,而是各种记载着奇异事物的古籍,尤以《山海经》为主。
得了言华的答案,师傅看向依然跪拜的三人。
“诸位请起,看您三位的气血,似是与这上古异兽從從有所关联。”
那三人对于身份就这样被道破也不觉得奇怪,纷纷直起身子。当间看着最年长的一个开了口:
“先生说的没错,我三人正是来自從從一族,不过血脉十分淡泊而已。我年少时跟随父亲见过您一面,此次我族祭先之典,出了些变故,还请您相助。”那老者将当日祭典上一幕幕娓娓道来。
“所以说,这巨兽便是你们的先祖從從了?”师傅若无其事的抿了一口茶,突然笑了出来。“这不是好事吗,先祖现世,從從一组血脉将旺啊。”
那老者听这不咸不淡的语气,急的拽掉了几根胡子。
“可我族现在的族人差点被屠戮殆尽啊!”三个老头都眼巴巴的望着师傅,言华看着眼前好笑的场面有些无语。
师傅叹了一口气,放下茶杯:“罢了,当日我与你父亲也算有些交情,就出手一次,若成我可要报酬的。”
“自然,自然,我族人定当感激不尽,奉上谢礼。”说着三人便要激动的再拜下去。
“且慢,”师傅开口拦了一句,意有所指的看着看着为首的老者。“我要的是你三人一人三滴心头血。”
上古异兽的后人时至今日往往血脉稀薄,仅有的一点也都蕴含在心头之血中,三滴已经是一个足以伤筋动骨的分量了。但与全族安全无虞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三人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做出了决定,深深拜倒在地。这是答应了。
三人先一步出发立刻赶回族中,师傅则交代言华收拾行李,待到明日再走。
次日一早,难得师傅早起,吃过早点还坐在桌前打着哈欠。言华扔下还在洗碗的言无名,去请示师傅叫辆马车。那知师傅半闭着眼睛冲他摆摆手,“叫什么马车,你只管去牵后院的那辆。”
言华再三确认,还是见师傅被问的烦了才讪讪地跑出房门。开玩笑,后院是有一辆马车,但比他的都大,平日里没人打理又破又旧。更何况没有马,难不成要他来拉车?
又走了两步,后院传来了马的嘶鸣声,惊得言华风风火火的跑进后院。居然有一匹灰扑扑的老马套在那破车驾上。言华牵着马车提心吊胆往前院走,生怕不是车先散架,就是马先阵亡。
时下已经六月,马车还挂着厚厚的棉车帘,窗户也捂的严严实实。言华眼睛一转,抢在言无名之前开了口,“师傅,不如我来赶车吧,你和无名就在车上歇歇。”师傅一听这话就笑了,一反讲究的常态,没多说什么就上了马车。言无名也没说什么,提着包袱就上了马车。言华想着把自己手上的包袱放进去,就朝里探了探头,眼前一幕立刻叫他后悔起来。
没想到外面普通的马车竟是内有乾坤,不止空间大了几倍不说,软塌桌几样样精细,还有热茶糕点,正是师傅一向的作风。
“不是你自己说要赶车的,还不快去?”师傅看言华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露出了戏谑的表情。
言无名也躲开了言华的视线。“师傅喝茶。”
言华无法,愤愤地钻出了马车。
“赶车就赶车,里面闷着还不如外面凉爽。”
“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
言华被师傅的声音吓了一跳,摇摇头专心赶车。
其实这马车一看也绝非凡品,不仅赶车的人挨不着风吹,那颤颤巍巍的老马脚力不弱,还认得路一般,也不用人赶。言华缰绳也没摸过,倒舒舒服服的看了两天风景。
言华在马车里吃了些早点,就出来接替守了一夜言无名。马车已经离了管道,进了一片林子。
又走了半天,言华觉出些部不对来。起先走的还是正常的林间小路,不知何时路却断了,诺大的马车在挨挨挤挤的林子里硬往前闯,看着马上要撞上的树神奇地被甩在了身后。
言华惊异地盯着前面试图看出个一二三四,才一会就觉得头晕目眩。
“言华,进来吧,道行不够的想要探其究竟只会受伤。”
“是,师傅。”
这一走就是一个时辰,言华舒舒服服的躺了好久,马车刚一停,就迫不及待的掀了帘子跳下马车。结果还没站稳,就差点摔下悬崖。
原来马车停的地方是一处巨大的峡谷,向下望能隐约看见一抹绿色。
“师傅,这马车停的也太悬了,您下来的时候……”
言华刚要转身,就感到身后一股力道传来,没站位冲出了悬崖。
“啊——师傅————”
一声惨叫惊起了林中的一群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