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南》闻过

4、第 4 章

　　熄灯休息后，躺在床上，郑泊南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翻飞。
　　她经常会想着如果他不是个智力有缺陷的，是不是自己就逃脱不得了。

　　大山里，一对没有文化的夫妇，为自己智力有缺陷的儿子，做了这件疯狂的事情。

　　她逃回来后，第一年她逃的时候他们只是打她，第二年她又逃了一次，抓回来后他们便指使着自己的傻儿子做那件事，索性他是个傻的，她骗他说已经做到了，他就信了。

　　周围的人都是为虎作伥，她逃不掉，除非自己强起来，她那三年盼着长大，但庆幸的是，还未长大，她获救了。
　　她也骗过了他们，自己割自己，流血的疼痛很清晰，但万幸，她守住了。

　　他很好，很傻，很容易糊弄，也诚挚地想留下她。
　　十八岁的男人，五岁的智商，除了父母只认自己。
　　“阿爹说了，放进去，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乡音极重的男人，十八岁的年轻男人，压在她的身上，使了吃奶的劲儿，要放进去。

　　她安抚他，也亲吻他。

　　“乖，已经放进去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很容易骗过的男人，但骗过他的阿爹，并不容易。

　　郑泊南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简单而又拙劣的手段，是不是真的骗过了那个老头，真的血，哪会是那样？

　　她跟所有人说自己只是被拐卖，没有过龌龊，案件披露，他们也只说是拐卖。
　　多么默契。

　　一年后案件被审完，那个老头被判刑十年，替自己的婆娘扛下了所有的刑罚，但对她，他却根本是个撒旦，是个恶魔。

　　只要躺下，她没有一天不在想之前的事情。

　　郑泊南知道，那个老男人，在监狱里过得并不好，过段时间他便要出狱了。
　　也知道那个女人，带着那个智障儿子，并不容易。
　　她更知道，自己恨不得他们全都去见阎王。

　　——————————————

　　可能是因为第一天入住，大家都很兴奋。
　　“你们都睡着了吗？”很小的一句，来自陈书筠的询问。
　　“没有。”两个室友都回复到。
　　没有听到郑泊南的回复，“泊南还真是高嗨点，这样都能睡着。”陈书筠感慨了一下，毕竟第一晚像她们一样兴奋的人才是大多数。

　　郑泊南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没有听到陈书筠问的第一个问题，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她回了神，给了陈书筠回应。
　　“高嗨点的我还没睡着，只是没听见。”

　　打过一晚上的扑克以后。陈书筠有些习惯了郑泊南的说话方式，就是不走寻常路。

　　而且经常冷一下。

　　陈书筠蹭的一下坐了起来，“泊南，你这样说话，杀伤力还是不够。”

　　本来想得到郑泊南的反问，但她显然失败了，她喜欢给人捧场的27号室友边翻身，边配合了一下她。

　　“那她应该怎么说呢？”

　　陈书筠浮夸地撩了下头发，“应该说，我睡着了，但被你吵醒了。”

　　寝室里三个人看她这样，觉得有些尴尬，愣了一下，27号室友依然给上了她诚挚的配合。
　　“哇哦，杀伤力好大，好冷！”

　　黑暗中，陈书筠满意地点点头。

　　“我跟你们讲哦，我真的今天太兴奋了，沈琪就离我那么近，我真的是忍得好努力，才没叫出来。”
　　“她太好看了！”

　　陈书筠叭叭地像个小连珠炮一样地把自己压抑了好久的追星repo讲了出来。

　　正在兴头上，郑泊南突然来了句，“我觉得我现在讲那句话，杀伤力更大。”，不是她以往没什么语气的话语，这时候她语气已然变了，她一些难以控制的情绪还是出来了。

　　“她的舞蹈，真的数一，”
　　还没说完“数二”两个字，得到了郑泊南攻击的陈书筠突然想到了是哪句话——她睡着了，但被自己吵醒了。

　　陈书筠有点被浇了一盆冷水的感觉，郑泊南这句话的语气与之前的时候给人带来的感觉真的相差甚多，之前的时候她是很冷很怪，但语气都很友好，还带着些幽默，但现在的她的语气就带着茬，带着刺儿。

　　陈书筠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便沉默了，眼底失了些之前的明亮，安静在小小的房间里蔓延。

　　陈书筠不再叽叽喳喳后，寝室归于安静，郑泊南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语气如此。但她现在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地，只要是安静的，她不想听到任何声音，她抑制不住自己兴奋的劲头，只想让周围安静下来，让她自己也平静下来。

　　陈书筠不再说话后，心里也打起了小九九，这个郑泊南，不是她之前想得那么好相处，她还是少跟她交流为妙。

　　郑泊南努力了很久，心情平复了下来。安静地躺在床上，她不清楚也不关心陈书筠此刻的小九九，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对于那对母子，她该怎么做。

　　李红打过她，打到皮开肉绽，但，也护过她。
　　杜大强为她挡过棍子，但也用他的体力优势告诉自己，他是个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理性告诉她，他们是做过违法的事情，但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可能会更惨。
　　但她说服不了自己不去恨他们。

　　哪怕他们跪在自己面前，她也不会选择妥协。

　　————————————

　　一夜过去，太阳照常升起，召唤着人们。
　　每天早上，陈书筠都要进行日常地关于普通话的一些练习，练习肌肉力量等，今天也不例外。
　　但她起来的时候，郑泊南已经不在寝室里了，陈书筠对此有些诧异，她没听到郑泊南洗漱的声音，她好像只是沉默地外出了，那么郑泊南去干什么了呢？她有些好奇。
　　但她也只是好奇，对于郑泊南这种性格的人，昨晚她是疯了才会觉得她好相处，还是不要跟她有太多交流，昨天的尴尬她不想再收获一次。

　　简单扎了头发后，陈书筠找到了一个她觉得应该没什么人的地方，昨天她就踩过点了，这里很适合。
　　她还没等开始练习，就发现房间的尽头是郑泊南，手里拿着纸在写写画画。
　　陈书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早上好。”
　　郑泊南在陈书筠进来的时候便听到了声音，她也回了句“早。”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去别的房间了。”，陈书筠想就此告别。
　　“旁边的房间都安了监控，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陈书筠愣住了，她确实知道这件事。
　　“对，我知道。”

　　“所以这个房间是你的最佳选择，而且它不属于我，你没必要离开。”
　　郑泊南看着陈书筠，陈述着事实。

　　“我会出声的，会打扰到你，所以我还是去隔壁吧。”陈书筠说完这话就打算离去。

　　“不用，你留下吧，我不介意。”

　　听完这话，陈书筠看郑泊南的应该是真的不介意这个，她开始了自己的练声。

　　随着陈书筠标准的普通话响起，郑泊南还是依旧写写画画，仿佛没听到一般。

　　在陈书筠练完一个部分之后，郑泊南开口说了话。
　　“昨天晚上，我语气不是很好，对你说一声抱歉。”
　　说这话的时候，郑泊南低着头，说完这话，却坦然地抬头，看向陈书筠。

　　陈书筠眨了眨眼睛，意识到郑泊南正在对昨天的事情道歉，她挥了下手。
　　“害，没事儿。”

　　郑泊南看着她，觉得她看起来有点傻。

　　接着说到，“在别人开心的时候，这样做本身就是错的。我道歉，情理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的语气中，陈书筠没有听出什么波澜，就好像应该如此，她便如此的样子。

　　“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啦，我也不应该一个劲儿地吵。”

　　陈书筠说完这话，郑泊南沉默了一下，说到。
　　“你可能也有问题，但问题主要还是在我。我不觉得你吵，你很好。”

　　陈书筠愣了一下，“你是在夸我？”

　　“是。”郑泊南的语气不起波澜，但打在陈书筠的耳朵里，却让她感觉很有波澜。

　　陈书筠还是有点拿捏不来怎么跟这位新室友聊天，对上她，总是有些不知道该回什么的感觉。

　　她一开始觉得郑泊南是个也很会开玩笑的人，冷幽默层出不穷。后来她觉得郑泊南有些阴晴不定，昨天打扑克的时候还开得起玩笑，语气也算友好，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语气反而颇有些不好。

　　然后第二天还为前一天的语气不好道歉，陈书筠有些搞不懂该怎么和她相处。

　　但能道歉的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时间总会告诉她，该怎么相处。

　　这一个小小的早上会面，时间很短，只有不到二十分钟，陈书筠便打算离开这个小房间。

　　“泊南，你要一起吃饭去吗？”陈书筠对郑泊南发出了邀请。

　　郑泊南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邀请，陈书筠便一个人离去了。

　　陈书筠离开后，郑泊南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表，辛勤的秒针走过十三圈后，她便也离开了。

　　她不想邀请陈书筠，便没有在陈书筠之前离开，也不愿意跟陈书筠一起，错开便好。

　　郑泊南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有一些人在了，有结伴在吃饭的，有一个人在吃的。

　　她注意到了陈书筠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