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甜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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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张正坐在一辆老旧的黑色桑塔纳内，盯着前方孤儿院的动向，但那里只有沉重的铁门和灰绿的藤蔓，周围寂静而空旷，没有一点声响。
他高度紧张的神经慢慢松懈，开始打起了瞌睡。忽然，一声刺耳的鸣笛惊醒了他，张正回头一看，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停靠在孤儿院门口，有两个人从车头那边下来，扣响了孤儿院的大门。
“小声点，别被人发现！”门吱呀打开，响起一道女人的斥责声。
女人把大门打开，小轿车发动开进了孤儿院里，消失在一栋建筑物后面。
张正避开监控，溜进了院内，隐蔽在一棵雪杉树的阴影里，正好将轿车的动向纳入眼中。
女人四处张望一番，焦急的拍开小轿车的玻璃，而后两人迅速下车，跟着女人进了楼。
几分钟后，张正看见为首的男子抱着一个穿红色棉袄的小女孩匆匆走出来，快速塞进了后座；另一名男子发动汽车开始掉头，快速开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张正有意要追，但一起身牵动灌木丛发出声响。那女人忽然警觉起来，大喝一声：“什么人？”
钟楼的钟声乍然响起，将他的声音覆盖过去。眼看着小轿车越开越远，张正咬咬牙，贴着墙缝往外溜。
钟声敲响第二下时，他挪出了一米，但离门口还有十几米。
在进来之前，他看过时间为11：52，意味着钟声还要响十次。
在他思考的片刻，又一次响起的钟声如在他脑中炸开了烟火。
再不抓紧时间，那小轿车可能就失踪了，现在局势扑朔迷离，好不容易钓出的鱼，让他们跑了，他怎么对得起老大？
张正贴着墙根继续走，一棵老樟树忽然挡住了他的去路。他转而跃上樟树，爬向院墙。
匍匐在院墙之上，他踩着钟声的节奏向前攀爬。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十二下，钟声结束时，张正趁机跳出了孤儿院，惊得樟树上栖息的鸟雀惊叫，扑棱飞进迷雾中。
他发足狂奔，片刻后发动桑塔纳，直接拨通席梦川的号码。
“老大，出事了！刚刚孤儿院开来了一辆黑色小轿车，车牌号为云26H58，他们从孤儿院带走了一个女童！”他将孤儿院发生的事简要的报告了一遍。
“别慌！这辆轿车你跟上没有，方向是哪里？我们前后夹击，无论如何都要拦截它！”席梦川在电话那一头发号施令，张正莫名的安心。
“已经追上了，方向是……！”张正快速扫一眼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看霓虹灯闪烁在前方十几米高的大桥上。
两根桥柱冲天而上，斜拉索将其紧紧联着大地。
扶风桥，摇风区的标志性建筑。
“摇风区！”
正在摇风区青和街查找线索的席梦川先是笑了，而后想到了什么又眉头一皱。
这几乎是明示了有人在主导办案方向，那些人是敌是友，为何如此？夏殊丽的失踪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那个莫名出现的女人又和他们有什么牵扯？
这些观念转瞬即过，他席梦川向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能利用他的人怕是还没有出生！他快速将抓捕一事布置下去，只等着收网！
小轿车开到了青和街一条隐蔽的巷道内停住，而后座上的男人将孩子抱了出来快速向前走去。
“啪，啪”。他听见两次手掌轻轻相击传来的声音，遂往那个方向移去。
“几岁？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病？”一个苍老的男声问，声音颤抖着，颇有些紧张。
“六岁，自己养的羊，没任何问题。”年轻点的回答道，语气轻松。
“这是十万现金，孩子给我，手续上没任何问题吧？”
“没有，无论谁查都是合法领养，都说了我们不是拐卖儿童。”那人说。
冷风袭过，打在男人的脸上，他觉得有些疼。
老年人不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无法收养孩子的，但是女孩抱在手里，他就想到了他的乖孙女儿圆圆。
女孩均匀的呼吸打在他手上，他稍微把孩子抱近了些，听她的心脏在一下一下的跳动。
他舍不得放手了。
“放心，孩子没病，有病你也听不出来，快把她抱走吧，这一个月市里三个女孩儿失踪，风声正紧——”
他话还没说完，正对着的巷道尽头一道黑色的身影逆光而来。
男人一惊，掉头就跑。老人惊诧的回头，却只将孩子抱的更紧了，跟着男人的脚步跌跌撞撞的跑去。
男人在巷道尽头拐了个弯，向左奔去；老人左右一看，选择了向右，前方却是一条死路，只一个破旧的柜子立在墙脚，老人拉开柜子门，抱着孩子钻了进去。
男子熟识的在巷道里穿梭，好似狼奔豕突，其实他的目的很明确——从南边出巷子上车，离开此地！
离巷口还有近十米的距离，他看见好兄弟王强的车正停在翠叶遮蔽的路灯下。
身后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必须在一分钟内跳上汽车！
就在此时，王强也向他这边看来。
得救了！男子在心里惊呼，现在只要王强打开车锁，他就能逃出生天——
可是，那小汽车却忽然发动，直接冲了出去！
男子脑中直接亮起电线短路的火花，烧的他晕晕乎乎的，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小汽车离去，却忽然被人摁在了地上。
等他反应过来，挣扎着爬起来破口大骂，却一次次被人摁下，直到两手手腕感受到钢铁的冰凉。
老人在柜子里听着周围的打斗声越来越远，不由得心里庆幸，他将女孩抱的更紧了。
“圆圆啊……”老人在心里想。
柜子门却忽然被哐当一声打开。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轰炸着他的耳膜。
此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席梦川坐在监控室里，看男人骂骂咧咧了半个小时。
“此人名叫孙建德，家在云水市城乡结合部，42岁，早年丧妻，家中仅剩一父一女。此人常年沉迷于赌场牌桌，出手阔绰又逢赌必输，常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已经‘三进宫’了。”孟宣年说。
“还有一个老人叫景泰和，66岁，琅市三中的退休教师，琅市的物理学科带头人，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桃李本人孟宣年同志顿了顿，忍不住说道：“景老师为人清贫，又乐善好施，我实在想不出来他为何会干这种事！”
席梦川会意的看了他一眼，而后站起身来，向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里，孙建德看见席梦川两人进来，原来的冲天的怒气忽然哑了火，只长着嘴啊啊了两声，识相的闭了嘴，还努力的扯开嘴角笑了笑。
一副讨好上位者的身姿。转而此人又想到了什么恩怨情仇，报复似的摆下了脸，又恨恨的瞪了他们一眼，堪称川剧变脸杰出艺术家。
席梦川却并不在乎此人异常丰富的心理变化，厉声说道：“孙建德，把你今晚拐卖儿童一事从实招来！”
“冤枉啊警官，本人向来遵纪守法，热爱祖国，怎么可能会拐卖儿童！我□□上都两万分了，真不是坏人啊警官！”孙建德提高了声音说道。
“但你不是被三中开除了吗？还□□？”孟宣年却忽然道。孙建德曾经在三中当过一段时间的保安，学校要求教职工都要下载□□，但后来此人因为盗窃罪留了案底，被三中炒了鱿鱼。
孙建德张了张嘴，末了哑着嗓子说：“每天学一学，好像干什么都很安心的样子。”
席梦川气极反笑，“别在这里刷嘴皮子，否则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把你从孤儿院带出女婴转卖一事，从实招来！”
孙建德听到“孤儿院”心中警觉，又飞快的转动脑筋说道：“警官你可不能冤枉人啊！今晚那孩子可不是什么买卖，是合法收养啊！景泰和那老头，咳咳……”孙建德咳嗽一下继续说道，但称呼却改了口，“景老师你们也带来了吧，你应该能看见他手上有领养证明之类的文件吧，都是新时代了，谁干那违法乱纪的缺德事儿！”
“别狡辩！若是景泰和能正常收养女童，何必黑灯瞎火的带上十万块和你接头！”
孙建德一听，顿时心乱如麻，但他知道若是今日招了，将来牢底坐穿，遂咬咬牙道：“那我不管，反正是他求上我的，我也就好心在他和孤儿院之间牵了条线而已，一切手续都是合理合法的，要查你们去查孤儿院，剩下的我一概不知！”
席梦川站起身来向孙建德冲去，孟宣年立刻拉住了他，将他扯出了审讯室。
“冷静点！别动手！”孟宣年说，“我们去审景泰和！”
另一审讯室门口，两人还未见到景泰和，先碰见的确是一名提着公文包的男子。
男子西装革履，上上下下无不透露着精致二字，他见着席梦川二人走来，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伸出了右手，再扯出一个完美的假笑：“两位警官辛苦了，本人杨昊受景宴先生所托，全权处理景宴先生父亲一事。”
席梦川两手揣在裤兜里，斜睨着他。
杨昊右手在空中利落的一挥，将手贴在腿上，仿佛刚才试图“建交”的举动并不存在似的。
“景泰和老师乃我市德高望重的教师，为人清贫，关爱学生，今晚的一些不合理的举动，不过是因为孙女过世伤心过度罢了。”杨昊说完，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孟宣年说道：“你说是吧，孟警官？”
莫名被cue的孟宣年愣了一下，正欲开口，忽然旁边人说道：
“看来你了解的还不少。”
席梦川索性靠在门上，懒懒的问：“那么，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他景泰和什么也不懂，干干净净的像个被渣男骗了的傻白甜？”
杨昊扶了扶眼镜，笑着说道：“事实上就是如此。我方当事人年迈，对法律常识了解的不多，才以为自己不具备收养的资格。”
“但根据我国的《收养法》我方当事人第八条规定，收养孤儿、残疾儿童或者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可以不受收养人无子女和收养一名的限制。”
“我方当事人误以为自己无收养资格，但实际上则属于完完全全的合法收养，具体的文件你们警方应该已经拿到手了，不用我多言。”
杨昊看看窗外，一口白气呼出散在灯光中：“天冷了，今晚我就带老爷子回去了。”
“那十万块如何解释？半夜接头如何解释？”席梦川冷冷的问。
“我国法律有规定半夜不可以带着十万块出门么？”杨昊狡黠一笑：“警官，有空还是多学学法吧，不然办案总会被打脸的。”
席梦川靠在墙上，看杨昊将景泰和扶出来，缓缓地向警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景泰和却回头看了一眼席梦川，眼光闪烁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个叫杨昊的律师却和他说了什么，景泰和点点头，走了出去。
原本以为的胜利在望，一下子打回了原点，这令席孟二人不得不气馁。
而后去孤儿院调查张正挂了个电话给他，席梦川懒懒的接了，结果和料想的一样。
女童姓名、身份、来历一清二楚，收养文件真实可靠，上面还盖着公安部门的大红印章，打的他们的脸生疼。
这就像是一出闹剧，结果只是为了证明警方的无能，嘲讽世界的公义。
夏殊丽还没有找到，两名女生被杀案还没有解决，谜团还是谜团。
席梦川走到窗前，烦躁的点了一支烟，闷闷的吸了一口。孟宣年站在他身后，看他被抓的凌乱的头发在寒风中自由的飞翔，他竟然心生一股为他抚平的冲动。
但他最终将手牢牢的被在身后，克制住所有原始的欲.望，颤抖着声音说：“孤儿院这条线看似断了，但其实并没有。”
他吸了一口冷气，让自己稍微清醒点，继续说道：“夏殊丽，找到夏殊丽，一切都还有转机。”
“你怎么了？”席梦川不回他话，如此问道，漂亮的眼睛勾魂摄魄。
咳咳……咳，“没什么，就是有点受寒了。”他捏紧拳头，遏住心口。
席梦川疑惑性的看了一眼这个声称受寒却捂心口的男人，考虑他是不是烧坏了脑子。然后他随手拿起自己的外套扔给他，大跨步出了门。
反正终究是睡不着，不如继续做城市的幽灵。
凌晨五点，席梦川、孟宣年再次回到摇风区青和街，对得月楼展开调查。
得月楼某房间内，夏殊丽站在落地窗前，疑惑性的看了看哥哥。
哥哥温和的笑着盯着窗外，夏殊丽也看一眼外面，席梦川、孟宣年二人的声影正好撞进她的眼睛里。
夏殊丽极度惊愕，而后化为怒，竭力嘶吼道：“为什么！警察们都是窝囊废吗？！大甜甜已经死了，为什么他们连小甜甜都救不了！为什么还不把那些人抓起来！”
她忽然抓住哥哥的手臂，哭着喊道：“哥哥你不是说已经把他们卖掉小甜甜的事通知警察了吗？为什么警察还在这里……我……我怎么办？”
男人转过头来，再一次温柔的揩掉女孩的泪珠，说：“你看，警察们就是这样，你把所有的证据交到他们手里，他们还是个啥也不会的废物！他们并不可靠，不是么？”
“殊丽，你要永远记住，你不能靠法律来获得正义，你必须靠自己，逐一讨回！”
女孩闪着泪花点点头，她知道哥哥是最神通广大的，哥哥一定能救赎孤儿院所有的孩子。
相信哥哥，小甜甜就不会死，她也不会抱着她的尸体哭。
她忘不了大甜甜身上那种蚀骨的恶寒和冰冷。
贺怀璧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一半沉浸在雾中，一般被烧得通红。
五点半，晨光熹微破空而来，城市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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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甜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