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君侯白氏( ...
-
白敬尘乖乖地任凭淮初喂食。口中咀嚼,却仍歪个头目不转睛盯着淮初。
好在淮初并不显慌张,任凭他热情张扬的视线——甚至可以说是,调戏。
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虽不敢说已经完全免疫,好歹熟悉的也差不多了。搞不出多大花样,更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顶多就是趁机耍个赖皮的那种。
在淮初的记忆里白敬尘算不上有多爱喝酒,哪怕是氏族盛宴也只能算是周到有礼。白敬尘做事向来很有分寸,哪怕是尚未承爵之时,其言行举止也有太多双眼睛在考量。
只是,每次好像只要是关于“那位”,十有八九会喝上几杯。但也仅此而已了。
淮初起初是不大能理解的,不太懂这种行为里包含了什么。但慢慢地,一年两年,又过了一年。直到王上大婚,君上承爵。他好像似乎有些懂了,又有些模糊。
淮初又夹了块牛肉送到白敬尘嘴边。白敬尘缓慢地“啊呜”一下把嘴巴张到最大,连肉带著一口咬在嘴里不松口。不仅不松口,更不放松盯紧淮初的视线。
淮初试探性地在手腕施力左右轻轻摇晃筷子,敬尘的脑袋也随着左右摇摆,但就是不松口。果然像极了赖皮的小老虎,一只软乎乎毛茸茸、长着小奶牙的小脑斧(虎)。牙齿倒是好得很!
“君上?”
默默在心里叹气,估摸着白敬尘也不会给自己什么其他的回应了。淮初试着用左手捏起白敬尘的两颊,让他松口。
白敬尘两颊的最后一点儿婴儿肥被他的动作堆积起来。酒精不仅短暂还原了白敬尘还尚未退净的稚气,也收敛了他锐利的锋芒。
淮初却生生地被手里的细腻滑嫩感惊到了!只觉得瞬间有什么顺着指尖贯通了全身,让他瞬间发麻动弹不得。
是啊,他竟然忘了!他怎么能忘了!
这位驰骋疆场、英姿勃发的年轻将军;这位刚承爵不久便敢赶来迅速平定一场骚乱的定远侯,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身啊!更是诸侯列国唯一的一位女君上啊!
淮初第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鲁莽,他姿势僵硬地迅速打量不远处的人,其中有几名副将也正好看过来和他对视甚至看到了他此刻的姿势,但也只是朝他轻轻点了下头示意辛苦,继续吃着自己手中的干粮,就着刚才食盒里的其他下酒菜,边吃边聊着,都不以为意
是啊,连每日和君上朝夕相处共事多年的自己都已经在悄然不觉中忽视了她的性别。更何况在世人眼中那可是统领白氏一族的定远侯啊!放到诸侯列国中也是个打得赢、叫得响的名号!
淮初最终还是成功地将箸从白敬尘口中回收了出来。当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低下头时,看到了那枚明显写着——“不是原主人”的扳指搭着白敬尘的指尖,眼看着快要脱离拇指了。
突然过往的一些画面不停地涌出脑海,为数不多曾经白敬尘喝酒的画面一幕又一幕翻过,淮初好像顿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起身离开了一小会儿又马上重新回到白敬尘面前单膝蹲下来。
此时的白敬尘尽管眼神不收敛还带着些迷离,但从气势上依旧是霸气外露。任谁看都是一位招惹不起的模样。
淮初却不管白敬尘什么气势和反应,给她披上了行军时常穿的一件披风御寒。然后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试图取下那枚扳指,边抬眼打量白敬尘的神情。白敬尘除了稍稍地用拇指施力略微表示抗争,意外的没有太激烈的过激反应。
淮初动作快速敏捷地取下扳指,然后开始绕着扳指仔细缠了一圈又一圈。扳指的尺寸也随着缠绕的青色丝绸条慢慢缩小。
白敬尘也就那么乖乖地坐着,任淮初把扳指戴到她手上又摘下好几次。等到折腾几次重新戴回了她的拇指,尺寸刚刚合适。
她此时脸色微红,靠着身后的墙。缓缓抬起手盯着手上尺寸正合适的扳指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神又重新失焦,虚着眼神望着面前淮初的青色袖口。
一旁的火堆噼啪得响,火苗肆意地跳动。两人的影子也随着火光摇曳。
淮初静静地蹲在白敬尘面前。
“其实不必。”白敬尘说着将一条腿回拢支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
“君上。您已是白氏的君上,没人敢。。。。。。”
淮初说着就自觉地把后半句咽了下去。他看到了白敬尘那双因用力攥紧而指节泛白的手。
当他再看向白敬尘的双眼时,白敬尘虚着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直言的情绪。
淮初和白敬尘都懂。
既已坐上了君上的位子,便不再拥有肆意妄为的权利。一言一行都将背负氏族的盛衰。你,还能仅仅只是你自己吗?
此一战不顾氏族反对亲带五千亲兵,已算是任性妄为。况且还有不少的死伤也消耗了较多计划外的粮草和补给。淮初知道白敬尘每年年初都会对白氏封地内里里外外的一切做详细周密的计划,此战定多出了不少预料之外的种种。老氏族那里是不好交代的。
淮初无法继续说出那些没能说完的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位过分年轻的君上。
倒是白敬尘先开了口。
“我既已承爵,便已知往后种种皆不能随心所欲。你无需为了这些费神,只需做好你的本职就好。”
淮初知道多说无益,何况也确实没什么用处。便迅速的转移话题。
“那,咱们是直接返程吗?” 淮初小心的看着白敬尘的眼色开口道。
“我定远军怎么能双手空空,无功而返。今早拔营前已通知穆锋,大军不按原路返程,路线转南下。哼,到越潜走一趟才好回程。” 醉眼朦胧的眼神满是嘲讽和不屑。
“君上说的是。也是该敲打一下越潜了。”
”嗯。还有,… …”
”是,君上还有何吩咐?”
白敬尘这会儿酒劲儿正盛,微微垂着头,眯着眼睛强打起精神盯着淮初,竟还有点气鼓鼓的样子。
”不是说了我不想死的太快吗。”
。。。 。。。淮初顿感无言以对。心底默默,这荒郊野岭的谁知道您是哪位?
但君上是英俊的,表情也是怪可爱的。果然是小脑斧~啊,又是愿意为君上赴汤蹈火的一天~
白敬尘此时已犯困,渐渐身体开始歪倒。淮初眼疾手快迅速地用手掌接住了她下滑的脑袋,却又一次猝不及防的被手掌心触碰到的柔软惊到。但面上毫无波澜,只稳稳地接住,并给白敬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休息。
淮初在脑中回想自己之前是怎么和君上相处的。无非都是行军打仗例行公事之类,其他的都比较模糊,索性便不再去想。只要她还是君上,那便没有什么不同。不管是男是女,君上就是君上。
这些天风雨兼程不分昼夜的赶路,然后应了场急战,没在王都进行休整便又火速起程,所有人都快速进入了休息状态。淮初的眼皮也渐渐撑不住随着跳动的火苗,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白敬尘的醉来的快去的也快,月亮挂在半空刚刚倾斜她便醒了过来。多年的生活规律支配了她的神经。身体比脑子先清醒。白敬尘觉得脑袋略微有些疼痛,坐起来扶了扶额,顿感脑门被什么冰凉的硬物硌到。
一看,是扳指——尺寸刚好,朝向掌心处缠着青色绸缎。
白敬尘张望了一下,看到了离她不远处隔着火堆正熟睡的淮初。
真是难为他了。
又是被三杯酒撂倒的一天。哈。。。。。。这么多年了还是没长进。
离着启程还有些时辰,白敬尘准备重新躺下再休息一会儿,随着她重新躺下的动作披风顺势闯入了她的视线。她微微一愣却不觉得惊讶,拉了拉披风重新盖好躺下,恰好脸对着淮初的睡颜。
单看淮初安稳的睡颜,便觉得这世间也许都是这般安稳甜美的。
白敬尘不自觉地笑了,淮初还是很好看的。
躺下后白敬尘手指不断地摸索着扳指,眼神却慢慢不再柔软而满是冷漠与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