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月夜 ...
-
月光静静地洒下，照得大地一片银白。树林沙沙地摇动着，落下一大片斑驳不规则的阴影。树林边不远处有溪流哗哗地响动着，带来一片细碎的凉意。
微风吹过，送来遥远嘈杂的人声。
锥生零靠在树上，仰头，轻轻地呼了口气。
他的神经似乎变得舒缓了下来。
在这片安静中。
突然——
“晚上好，锥生君。”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玖兰枢从月光下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什么时候……
零一惊，迅速转过身，下意识拿起腰间的血蔷薇，在手里握紧，指向那个人。
“玖兰……枢，你怎么在这里？”
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枢摇头轻笑，“真头痛啊，锥生君，你知道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吧？我可是先你一步。”
他不急不缓地向前走了两步。
血的味道随之传来。风裹挟这罪恶的味道，略过锥生零面前。
“别过来！……”
零急促地喘着气，伸出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抑制自己想要吸血的欲|望，另一只手仍然牢牢地握着枪，浅色的双眸戒备地盯着他。
枢背对着月亮，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那不似人类的暗红瞳孔沉静着，一阵风轻轻吹来，晃动他的黑发，露出掩在其下的脖颈，在月光下泛着荧白色的光。
锥生零重重喘了口气，像被针刺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仿佛洞察了零的想法，枢微微抬头，看向零不自觉变得血红的双眼。
“忍耐了这么久，快到极限了吧，零。”
“——想要我的血吗？”
零瞳孔一缩。
“别这么叫我！还有……你在说什么鬼话，已经……”锥生零顿了顿，“已经不需要你的血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枢抬起手，有些漫不经心地卷了卷耳畔一缕被风吹起的发丝，话风似是不经意地一转：“血液锭剂的效果还不错？”
见零似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玖兰枢轻笑了一声：“不要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这并不难猜，不是吗？在血液锭剂研发出来以后，你一次也没有来找过我——所以，效果怎么样，很好？”
“是啊，效果很好。让我再也不用去见你这张讨厌的脸，玖兰学长。”零放下血蔷薇，静静地看着他。
“真让我伤心。这么久不见，我可是相当……想念你呢，零。”
枢这么说着，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零不自觉地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坚硬的树上。
“别靠我这么近……你要做什么？”零警惕地盯着他。
“为什么你的心跳得这么快？我能听到……你的血液在不安地沸腾。”
枢轻轻抬手，想去触摸零已经有些不受控制冒出来的浅浅尖牙，这正是他正在逐渐变成level E的证据。
但是，还是人类……吧？枢有些出神地想。
“别碰我！”零有些狼狈地偏头，躲开他的手。
枢收回手，转而轻巧地拉开零身上的黑色制服外套，从内侧口袋拿出一个小盒子——上面印着精致的血蔷薇花纹。
他轻轻晃了晃，药剂在里面碰撞着发出声音。
“还给我！”
零一惊，想伸手去夺，却被枢一只手轻松压|制住。
“你的眼睛已经变成红色了，牙齿也露出来了，”枢陈述着事实，在他耳边低语：“怎么办，要吃这个吗？我还没有亲眼见过呢，血液锭剂的效果。 ”
零愤怒于他的逗弄，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却不只是愤怒，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惊慌。
“放开我……”或许还有更加不易察觉的哀求。
“怎么，不愿意让我看吗？”松开辖制的手，拨开盒子的封口，倒了一些在手中，平平无奇的、圆形的纯白药剂。
玖兰枢抬手把药片倒进嘴里，人造血液的味道瞬间融化开来。他伸手捏着零的下巴，按着他的头靠在树上，凑近那紧抿着的唇。
零瞳孔微缩：“你……”更多的话在一瞬间被堵在口中，化作含糊不清的呜咽。
“……”
不知过了多久，枢留恋般舔了舔零带着水光的嘴唇，缓缓退开。
“咳咳……”零用力推开他，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着，又弯下腰，有些难受地用手捂着嘴干呕。
他的唇与脸因为长时间的吻红成一片，连耳廓也成了粉色。
枢抱着手臂，半倚靠在树上，静静地看着他。
锥生零直起身，抬手用力擦了擦嘴角，盯着他暗红色的双眸。
“为什么要这样做？”
枢回望他，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这是惩罚。你对我说谎的惩罚。”
零皱眉：“你到底想要什么？”
玖兰枢轻笑一声：“我想要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零抿抿唇不说话。他明白他的意思，却反而更加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么在意优姬？为了保护她，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血来交换。
为什么……是我？
尽管在意，但始终无法开口。
最终只能归于沉默。
“这是我和你的交易。”枢轻轻抬手，将颈上的黑发撩起，露出脖颈。“条件只有一个，保护优姬。”
你的话，是能做到的吧。
零……
绝不会伤害优姬的你。
出现在零眼前的，是洁白无暇宛如少女的皮肤，零无法自制地盯着那里，他能听到，在那下面液体涓涓流动的声音，那是，血的声音。
他早就尝过那血的滋味，无比美味，所以忍耐才变得更加无法忍耐。
零静了静，却仍然固执地转头不去看他。
玖兰枢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还是这么抗拒我？”
“能够抑制你异化的，唯有这纯血种的血……已经压抑了这么久，你的极限也快到了吧？”
在夜里愈发显得温和，甚至有些温柔的声音，低声劝诱着。
“这样也只是指标不治本，我……”迟早还是会死去，甚至是堕落为失去理智的level E。
那是他无法逃脱的命运。
零移开目光，目光隐隐有些悲哀。
枢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零没有挣脱。
他按着零的脑袋，微微用力，引向自己的脖颈。
“在敌人面前示弱可不是个好主意，零。……在那之前好好活下去，说不定会有其他方法，这并不是毫无可能的事。”
这个人的话总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想去相信的力量，不，是纯血种的蛊惑也说不定……
明明是冰冷又残酷的吸血鬼，但相互贴近的身体，放在头发上的手，却又似乎隐隐带着温度。
零有些疲倦地阖上双目，慢慢放松力气，靠在枢身前，距离近得鼻息间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无法让人不靠近，那难以形容的令人着迷的味道，深深地吸引着他。
就算再怎么挣扎，最终也逃不过被捕获的猎物的身份。
双眼渗出血红，零抓住身前的人，张开嘴，露出獠牙，深深地刺了下去。
枢轻轻靠在树上，抚摸着埋在颈前的脑袋，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散发着越发明净的光芒，一视同仁地照着所有。
不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
“……哈……嗯……”
吞咽血液的声音在离耳畔极近的地方响起，温热急促的鼻息凌乱地喷向颈侧，平日里总是桀骜不驯的银发也顺从地伏在耳边——
零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抖着，放在他背后的手指也愈加收紧缠绕，贪婪地将獠牙埋地更深……
枢轻哼了一声，双眼微闭。
真是不客气啊，这个家伙。
血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枢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半睁半阖的双眸由暗红转为血红。
他也想要了呢，血。
上次吸血还是在这所学院开始的时候。为了让优姬感到害怕，在她面前吸了琉佳的血。
那也，有些时间了。
……
感受到零仍在不知餍足地吞噬，枢微微睁眼。
“已经足够了吧，零……听不进去吗？”
枢轻轻伸出手，快速地掐住零的脖子，强制地将他拉离。
“嗬……嗬……”
零被迫抬起头，仍呈现血色的双眼失神地半睁着，泛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做反抗的身体在枢的手下微微颤抖着，呼吸凌乱地只能发出气音，嘴巴微张，露出尖利的獠牙，在月光下反射着银红交织的光。
他的唇边、下巴直至脖颈都附着粘稠的、香甜的、鲜红的血，那正是无数吸血鬼所渴求的，纯血种的血。
枢的声音轻缓，拉长的调子愈发引人。
“真是诱人呢，零。我的血，让你感觉那么好吗？”
枢松开手，转而探向他泛着血色的唇，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抹去那层红。
将手指放在零的唇边，随之而来的话语是吸血鬼的诱惑……
“舔|吧。”
被蛊惑了般，零慢慢向前，伸出舌头舔舐。
枢注视着这一幕，暗红的眸子变得更加幽深，那夹杂着复杂的情|欲和想要吸血的欲|望。
他低头，慢慢凑近零的颈边，却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停下。
枢抬头看向寮的方向。
优姬的气息在慢慢靠近，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被发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把你丢在这里，嗯？”
零似有所感，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骗你的。”
枢低笑出来，在零唇上轻啄一口，带上些许鲜艳的血色，而后抱起还未恢复清明，意识混乱的零，快速离开。
这片树林又重新恢复了平静。风轻轻吹来，带走血的气味。
片刻之后。
“零——”
身材娇小的黑发少女四处张望着，寻找那个再次翘班的人。
“啊嘞，不在这里吗？”优姬挠头，有些奇怪，“明明看见他往这边走的……”
向前走了两步，到了树下，优姬低头发现了什么。
“这是……”她捡起地上的盒子，上面印着红色的蔷薇，“……零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