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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亲情总是抵不过权力 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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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祉没有急着询问,而是朝熙源招招手,笑道“熙公公,过来一起听吧。”
费家三代武将,世世尽忠。到费沪这一代,人丁稀薄,费家只余费沪和一个尚在吃奶的男娃。因为此,先皇免去了费家武将职务,留下一个爵位给了费家荣华。
先皇思虑周全。为后一代铺好路。平时无战事,北方有护国老将军坐镇,随时可赶到浴鹿保护皇族,南方有离王的几十万江南大军,也可保边疆安定。
将军再多,就会分割兵权,对朝廷造成威胁。于是费家就作为手中最后一张牌,不到最后不会召回。
见到眼前身披银甲的俊美男子,熙源的心像突然被撕裂一个口子。
皇上是对离王爷,护国老将军沈固其中一个不再信任了。抑或是,二者都?
费沪抱拳道“回禀皇上,昨日之事已经查清。确实如外界所言,昨日午间,您的一名侍卫离开了半炷香的时间。就在皇上您与陉北王一起时,那名侍卫借口内急离开,当时值班的七人皆可作证。”
“那名侍卫呢?”
费沪道“昨夜已不见踪迹。属下已派人去查。”
“无妨,不必追了。”卿吾祉不在意地摆摆手,问“那这名侍卫的身份,你可查清?”
费沪咬咬牙,道“原是离王爷的护卫。”
“这样啊”卿吾祉摩挲着扳指,轻笑道“前些日子朕离开江南时,皇叔为了朕的安危特意派了一队人护送。还对朕说‘这些人都是他训练多年的,绝无二心,让朕放心用。’”
卿吾祉将‘绝无二心’咬得格外重。
脸虽朝着费沪,然熙源知道,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便听得卿吾祉接着说“是绝无二心。只不过是对离王忠心罢了,并不是对朕。”
一旁的二人俱是一惊。
树林流水淙淙平添几分沉重。
“皇上,不一定是离王爷下的指令。”熙源斟酌一下,为卿离辩解了一句。
他在宫中侍奉了三代君主,一言一行处处谨慎,心思情绪向来不外露,懂得揣测圣意却又做事滴水不漏,恰到好处。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违背皇上的心意为旁人求情。
卿吾祉不为所动“是么?费沪,将人画下来,带给那名女子确认。”
费沪领命,退下。
卿吾祉有些认真地问“熙公公,父皇重病时,只有你,皇叔,和沈老将军在殿内,朕甚至不被允许入殿侍疾。你跟朕说说,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熙源恭敬道“不过是先皇拟定传位诏书,将皇位传给皇上您罢了。”
“哼”卿吾祉冷笑一声“那我母后呢?为什么在父皇薨逝前一天,突然就传来病逝的消息?”
“先皇后因先皇重病,忧思过度殒命。”
“是么?”
深吸了一口气,卿吾祉回到屋中坐下,对熙源道“十六年前的事,朕并非一无所知。那时,母后突然有了身孕,太医说是个男孩,又赶上皇爷爷立储,我父皇在内的几个皇子正是夺储之争。为了让我父皇继位成功,母后也是一时迷了心窍,在三皇叔的饭菜里下了药,幸亏发现的早没有酿成大祸,但终是有了病根。”
熙源又温了一壶茶水,没说话。
“这件事,是朕对不起三叔叔。所以这几年来,朕一心想补偿。”
“可朕继位前,母后死了。就在父皇薨逝前一天,宫中传出母后伤心过度,先一步逝世的消息。”
“母后向来身体康健,因何种原因逝世也不会是伤心过度。这话不过是骗骗朝臣,却骗不过朕。”
“父皇薨逝前几天,殿内只有你熙公公,护国老将军和三皇叔陪侍。若说朕的母后逝世与皇叔没有关系,朕不信。”
熙源道“古有立子杀母,太后的病逝也未必是三王爷所为。”
卿吾祉摇摇头“父皇是什么性子的人,朕还是懂的,若真有此意一早便做了。两边都是朕的亲人,母后素来对朕要求严格,朕是母后所生,欢乐的时光却很少。三叔叔护了朕许多次,说起来,朕倒与他更加亲近。”
“朕不怕皇叔觊觎皇位,朕只是不敢想,皇叔这些年对朕的好全是虚情假意,为的只是关键时刻给朕一刀。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熙公公,这种滋味你懂么?”
那几日熙源也在先皇房中,对那个真相再清楚不过。可这个秘密是要烂在肚子里的,他只能道“离王爷不是这种人。”
“非是朕不信任皇叔,可是这下江南一趟,於王谋划着夺位,却单单对皇叔礼遇有加。这些年,於王有什么能耐朕再清楚不过,仅凭他一人,绝对不可能让江南陉南几百官员商贾都听他号令。只是不知,皇叔在其中参与了多少。”
“熙公公,你知道吗?江南已经传开了,说朕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皇叔才是天选之子。”
卿吾祉笑了两声,没有注意到熙源剧变的脸色。
“皇上是从哪里听得这些话?”
“民间传遍了。若卿汕真的中毒身亡,朕又谋害皇子,残杀手足,德不配位。你觉得谁最有资格成为众人追捧的明君?朕毫不怀疑,若不是有父皇的一封诏书,卿离他在父皇逝世时就已经继承大统,取朕代之了。”
毫无温度的话,是出自一位少年天子的口中。
熙源无言以对,只道“皇上既然已经有了决断,打算如何处置离王爷?”
“朕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向朕证明忠心的机会。”
两天后,一封卿吾祉亲笔书写的私信送到江南水榭。
近些日子,卿吾祉体内原有的蛊虫并没有什么动静,因此卿离身子也慢慢恢复。
厄命蛊的母虫感觉不到子虫疼痛,它的主人相安无事。
看来最近皇上都没有犯过疯魔之症,卿离安下心来,拆开从宫中秘密送到的信件。
信尚未启封,卿离却没来由心慌。
卿吾祉极少亲自写信给他,这是第一次。若不是遇上什么大事,是不会专程让人送来一封信的。
这些天浴鹿的情况,他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卿阗已经无碍了,但卿汕中毒深,尚未完全康复。自然,外界对新皇的种种猜忌也传到他耳中。
对于这些没根据的流言,他是一个字也不信的。只是担忧幕后黑手对卿吾祉不利。
手有些颤抖地拆开信,卿离初雪般的面容刹时白的骇人。
皇帝被软禁,身重剧毒,不日驾崩。
身重剧毒?
怎么会?
仔仔细细地阅过每一个字后,确认是卿吾祉的字迹无疑。
怎么会?
昱朝皇族现下只余三位亲王,卿汕,卿阗和自己。朝中并没有其他人有夺权的资本啊。
卿离突然想到今早浴鹿的探子来报,两日前,皇宫已经全部被包围起来,他的人传不回消息,宫外的消息也无法传回皇宫。
卿吾祉在试探自己?
一瞬间,这个想法占据了卿离的脑海。片刻,卿离摇摇头,拒绝再往下深思。
除却亲王,离宫的太妃,权臣,也不是没有可能。他远在江南,对于朝中波涛暗涌,并不能事无巨细的掌握于心。
何禄进屋为卿离添茶,却见王爷像一具木雕一般,坐得僵直,出身地想着什么。
“王爷?”
何禄靠近了些,正要叫卿离,低头看清信上的字,突然睁大双眼“皇上,皇上中毒?”
卿离抬手,信像一片枯叶般地落入袖中,方淡淡道“何禄,整顿江南兵马,我亲自去一趟浴鹿。”
不管真假,总要去一趟才安心。
“王爷,无诏带兵入皇城是死罪啊。”
“我作为昱国的王爷,护国义不容辞,作为皇上的叔叔,护侄理所应当。若浴鹿真的有了变故,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袖手旁观。”
“那若消息的假的,到时候王爷该如何脱身?”
卿离笑得极柔和,仿佛是说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若是假的,那便代表皇上很安全。国泰人安,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何禄收起心中的不满,正色道“此行王爷打算带多少人?”
“此行时间不会短,黎国尚在河岸东,需留有将士把守。何禄,你便从军中挑两万精兵,分三路赶到浴鹿城。再从普通将士拨出一万人,暂时弥补原来精兵队伍的空缺。”
“是。”
与此同时,浴鹿城。
前些日子逃掉的皇帝守卫在城郊一处庭院被抓获。
守卫被抓时,院中还有两位年迈老人,和几位年轻男子女子。守卫的父母和兄嫂俱是绫罗绸缎,穿金带银。
人当日被押入大牢。最初,守卫抵死不开口,可待十八种刑具上过一遍,便连祖宗十八代都吐了个干净。
他确实是奉离王爷的命令给陉北王下毒,为的是嫁祸皇上,给王爷登基铺路。按照计划,他本应在成事之后当即自尽,但终是放心不下年迈双亲,回去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被追查的侍卫抓获。
最后,他心中愧疚良心难安,觉得对不起王爷,寻了个机会自尽了。
没多久,追查卿汕中毒的探子也回报,称是一个老僧人受人威胁逼不得已给大王爷下毒。
一路追查下去,竟又发现卿离的影子。
桌上摞着一叠厚厚的奏折。
卿吾祉在查出所谓的真相后,故意将下毒主谋的事透露给几位朝臣。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二天雪花般纷纷扬扬的请安奏折中,竟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在为卿离求情。
身在江南,手却伸到朝廷,还隐藏地这么深。
卿吾祉觉得卿离对他而言,突然如此陌生。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是小时候下冰水救他,哄他喝药的那个皇叔是真的,还是此时这个对皇位蓄谋已久的人……才是卿离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