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江南粮案 是谋反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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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没死成，重新跌回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低低地对卿吾祉三人道一句谢。
锦衣男子也反应过来，眉间闪过一丝恼怒“要死到别的地方死，呸，真晦气！”
卿吾祉心生怜悯，掏出几两银子，吩咐那名侍卫去向粮铺换些粮食，他则与另一名侍卫将女子送回家。
女子同孩子吃饱饭，对卿吾祉感恩戴德，连连道谢。女子起初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后来吃着吃着却不知为何被勾起伤心事，哭了出来。
原来这女子的丈夫，公婆已死，家里只剩她一个成年，带着三个半大的孩子。
那时重男轻女思想横行，女子没有地位，不能抛头露面工作，大多数只能依附于男子生存。这名女子丈夫去世，家中也没有父母兄长能帮扶，前些年都兼顾着农田播种收割，一边照顾老人小孩勉强过活。
谁知今年雨水不足，竟是粮食也种不成了。这分明就是断了他们的生路！女子看着几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心中不忍却毫无办法，只得抱着侥幸，过一天是一天。
卿吾祉迟疑半天问“那您的夫君…”
女子抹去脸上的泪水“我丈夫…七年前没的…就淹死在黄金河里…”
未待卿吾祉开口，女子自顾自说“都是那寻宴巷…七年前，陉南官府突然说要建什么寻宴巷，从百姓里招壮年男子，担保一年之内一定建成。我丈夫见时间不长，给的薪俸又不少，便去了。
谁知…谁知…才不到两月，他就掉进河里被冲跑了，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他们根本没说寻宴巷是要建在河边上，河岸那么陡，水流又急，从上面掉下来怎么可能有活路？
天要亡人啊…一月后，我兄长也没了，嫂子伤心也跟着去了，只留下一个半大的娃娃…”
卿吾祉心中悲叹，当官的寻欢作乐，却要让百姓们承受苦果。可历来，贪赃枉法苛难百姓的官员却不是少数。百姓拿血泪养着的这些人，究竟是父母官还是祸害！
虽猜到几分，卿吾祉还是问“这三个孩子里…有一个是令兄的？”
女子凄然一笑“是啊，我养了那个孩子。不养能如何？难道等着官府救济吗？我与兄长自小相依为命，我不养，那孩子就活不了。丈夫没后，哥哥一家也接济过我那两个孩子，就算是我吃不饱，也不能让他挨饿啊…
可惜我没本事，既尽不了孝心，也养不活孩子，上个月，公婆为了让孩子有口饭吃，活活饿了三天。公子你是富贵人，怕是不知道挨饿的滋味，那…是真的会饿死人的…”
不入民间，当真不知百姓苦处。卿吾祉只觉一阵无力感，千万语言咽入腹，无奈垂下眼帘。
他能怎样说？他能说什么？
卿吾祉从女子住处离开整个人都是沉默的，身边两名侍卫察言观色，比平时更谨慎许多。
卿吾祉来的时候，街上有人曾言：陉南多饿殍。
陉南多饿殍？
这句话当真不是一句虚言。
思索之间，心中怒火更胜。他料到陉南江南两州官员必然不会老老实实遵循他的旨意，可没想到，他们竟如此阳奉阴违搜刮民脂。
他在朝堂上下旨，让江南富裕百姓捐一部分粮解陉南州燃眉之急，那些百姓是捐了，但粮食最终却跑进了江南官员的口袋。官商勾结，借陉南缺粮之时，反而提高粮价，将这一批义捐粮趁火打劫地卖出去。
他又在朝会上下旨，兴修水利，广布江水。既疏通灵泊江水，又提供给百姓活干以便养家糊口。这帮陉南官员怎么做的？找了一个淘金的谣言，转移百姓矛盾焦点，导致数万名的百姓不务生产，跑去挖泥？
他还在朝堂下旨减免江南人民的赋税，那如此说来，这批减得赋税便又要进了江南官员的口袋？
是觉得他母家都被先皇赶尽杀绝，他没有了依靠难成大事，还是觉得他年少登基不懂朝局，可任意由人拿捏？
突然间，香鼎看到的七个字就毫无征兆地闯入他脑海。
弑君篡位？呵----
是不是自己在那帮人眼中已经算一个死人了，他们才敢这般肆意妄为！
卿吾祉眼前一片血雾弥漫。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如巫师谶言，挟着妖气而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声音带了几分迷惑，一个可怕的念头兀得出现在卿吾祉脑海。
贪官死绝，杀了他们！
手缓缓地拔出跟在他后面侍卫腰间的剑。
“皇上！”两个侍卫察觉有异，一阵惊呼，却没能唤醒被滔天怒火淹没的皇帝。
直到一阵江风吹来，卿吾祉发红的双眼才恢复如常，匆匆放下手中的剑。
想起那句话
陉南多饿殍…
还真是一句讽刺。
既要肃清朝官，便不再顾虑。卿吾祉雷厉风行，回到寻宴巷包下红枫酒楼三天，并令管事在此期间不可再让任何人住入，没有他允许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当夜，陉南州大小一百三十四名官员皆收到一道旨意：明日戌时红枫酒楼一会，有要事相谈，不可不至。
用的是黄色绢布，盖的是亲王印。
与此同时，陉南江南两州能排得上名号的商贾也都收到一封信:明日戌时，离王府一会，有要事希望各位相助，事成后必有重谢。
依旧是黄色绢布，亲王印。
这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一夜注定几家欢喜几家愁，陉南江南两州暗潮涌动，久久不能平静。
比之百官忐忑不安，这夜卿吾祉睡得极好。
他只在红枫酒楼定了三夜住宿，这已经是最后一晚上，那么贵的价钱，他可不舍得浪费掉。
甚至他极舒坦地去外面吃了个晚饭。吃罢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玉箸，香煎小腰仁，炭烤乳沫鸭舌当真美味！
另一边，陉南州官员忐忑不安地到达红枫酒楼时，才发觉竟大部分同僚都到了场，短暂的尴尬之后，便恢复如常。
精明如他们，怎么能不知道亲王用金黄绢布拟旨意欲何为？何况旨意末还有一个硕大的“离”字印。
他们敢在大张旗鼓地修建寻宴巷，是因得到了陉南州令许可。其实也不尽然，在寻宴巷，陉南州令虽无明面上的产业，但他实为发起人之一。
若论这陉南州令，也是有浴鹿朝臣做后台的，这后台就是当今皇上的哥哥，於王卿於甯。而卿於甯，素来与离王爷交好。
这件事旁人不知，他们一派之中的人却很通透，朝廷几派政党势力强大，都想问鼎皇位，但谁也没有能力大到能掌控朝局。有兵权的没有政治势力，有政治党羽的，没有能名正言顺继位的傀儡人选，因此只能互相牵制，维持现状。
但陉南江南二州不同。
於王爷的势力多年前就渗入陉南，如今党羽林立，而离王爷长期管控江南政局，握有江南陆，海二军军权。
陉南一些官员虽唯於王马首是瞻，但近些年於王在他们面前频频示好离王，有拉拢之意。这对他们做地方官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於王顺利继位自不用说，若是离王爷继位，以他不知道哪天就没了的身子，无非也是於王的傀儡，替於王挡挡朝廷上的暗箭。
因此，在收到这封旨意的时候，他们权当作是於王的意思，便也赶来。只有少数浩然正气的官员见了黄绸的旨意，怒得说不出话，坚决不来赴宴。
然他们没想到的是，接见他们一众的并不是离王的人，而是费大人费沪，皇帝身边羽林军统领。
“费…费大人？”
“怎么，各位大人看见我很惊讶？”费沪淡淡道。
“没…没没…”
一个官员抱着侥幸心理，问“费大人您怎么也过来了？”
费沪冷笑一声“自然和你们是一样的原因。”
“呵呵呵大人您说笑了。”
费沪性子直，不想和他们废话，开门见山地道“说吧，陉南州的事，一个一个来。”
一队武艺高强的羽林军出列，各领着一位大人一字排开。羽林军们也不说话，一个个持剑站立，面色寒沉。
这些地方官多是文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吓得心脏乱跳。
有人脑子缺弦，梗着脖子问“我们都是朝廷亲封官员！费大人这番作为，就不怕皇上知道后砍你的头吗？！”
费沪耐心解释“费某人的头还好好长在脖子上，不劳大人操心。有这些功夫，大人还是先担忧担忧自己吧。”
“你！你真是胆大包天！”
“不敢。费某人既然敢来，自然是有皇上的准许的。”
？？？
“……皇上怎么”
另一位年长的大臣幽幽问“皇上这样做，是想让我们说什么？”
费沪好心道“既然各位大人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下官不妨为大人指一条路。”
说罢，比划出两跟手指“第一件，就说黄金河的事。把百姓淘金的来龙去脉都给我说清楚了。第二件，说有关寻宴巷的事。寻宴巷为谁所建？有何目的？里面都做些什么？都统统交代清楚。”
官员大多数犹犹豫豫，这两件事虽然事明面上的，但背后都大有文章。昨天那一封圣旨更是给了他们定心剂。现在局势不明朗，要是於王爷知道自己开了口，往后必然不会好过。
一百多号人推推拖拖，没有一个人敢张口。
他们还不相信，一个区区羽林军统领，当真敢把他们赶尽杀绝？
但费沪得天子令，自然敢。
费沪指了指右手第一个大人，对手下道“拖到一边去问，不说砍手。”
其余大人看好戏似的。他们还真不信费沪敢！
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太小看费沪了。
费沪出身武将家庭，充分继承其父特质，人狠话不多，剑起剑落，一节小拇指飞出，正好落在诸位耿气的大人眼前。
与此同时，传来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啊啊啊啊，疼疼…我说我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11 江南粮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