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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帝的西番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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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校门前分手,高飞和时云飞上车走了,而石若君则朝另外的反方向走了。而她不知道的,高飞也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分手之后不久,时云飞就调转车头朝石若君的方向开去……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转身先去了菜市场,在那些小摊主都已经纷纷撤掉自己摊位的时候,石若君走过去,捡起那些看上去还能吃的菜叶放进书包里的一个塑料袋里,也捡些肉贩不需要的边角余料;许多工地的厨上也都选择这个时间来菜市场,一是便宜,二是可以捡到不少免费的“好料”,有的时候还要为那些“好料”争吵一番,非争出个上下高低来。
石若君碰到这种情况也只是远远的走开,她安静的几乎不懂得什么是惹麻烦。小的时候也知道这种事不光彩,很丢脸,让同学看见了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人终究是要长大的,长大了就懂得那些钱对母亲来说是多么的必要,花的总比赚的多,她也顾不上什么光彩,什么丢脸,真遇到自己的同学就远远的绕开,免得同学看到自己让同学难堪,她,已经被生活磨练得非常真实了,真实到没有什么难堪能难倒她。
人,就是这么成熟的。尽管残酷,尽管她的经历比谁都残酷,但只要是自己的命运就只有接受的份不是吗?
她身影摇摇晃晃的,而他,时云飞就是这么看到的。
佝偻着身体,拖着病体,在夕阳下伴随着远处的争吵用心的捡着那些菜叶,再小心的装进书包里。
那情景,时云飞这辈子都没忘过。
他少爷脾气一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车门,下车,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转身回到车上,将她塞进车里,一脚油门,车飙了出去。动作一气呵成,一点累赘都没有。
时云飞将车停在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然后将她拉下了车,手紧紧的扣着她细瘦的手,都攥出了汗也不曾放开过。
他,一身名牌学校的高级制服,外套被仍进了车里,身上则穿着长袖棉质白衬衫,一件深蓝色毛背心,左胸口绣着樱华的校徽纹章,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裤兜的边缘同样绣着纹章,脚上则穿着一双擦得黑亮的皮鞋。白皙的皮肤,修剪得体利落的短发,飞入鬓角的眉毛,鸦色的睫毛,忽闪闪动的黑葡萄似的明媚眼珠,挺直的鼻梁,饱满水润的嘴唇,形状美好的下巴,无不显示着他的优越,无论从家世还是到长相,无论从人种还是遗传,都是优越。
她,灰色棉服,里面是一件老旧白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晶蓝裤子,一双破旧的布鞋,一只磨得毛了边的书包,里面露出一截烂菜叶。头发随意修剪,又短又乱,头发和眉毛都是淡色,连嘴唇也是淡色的,苍白的脸色显示着她的营养不良,再加上那细瘦的身材,风吹得大点都能跟着跑了。
两人站在一起,本就不和谐,如今还有那两只抓在一起的手,根本就是引人侧目的。
他们就是这样成为超级市场里的焦点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加上旁边还拉着一个和他如此不般配的女生,不引起轰动和注视是不可能的吧?!
他推着一辆最大的购物车,拉着她见到什么东西好就塞进去,心里不是没有怨气。
是真的怨气。不怨别人,他怨她,也怨自己。他记得不久之前就曾经在脑子里想过那幅画面,那幅他认为永远都不能看的画面——他拉着她走在人前。
那么,现在呢?!现在又是怎样?
他就说有些人不能惹,有些人不能碰。惹了是要找麻烦,碰了是要不安心的。
他不就是一例,他还什么都没做,只是简单的跟她接触过那么几次就变得这么麻烦、这么不安心。真要沾了,还得了?
可,有谁敢肯定的说他就能管住自己的心呢?!恐怕谁都不敢这么说,谁也不敢打这个包票。他,也如此。即使他是家财万贯的贵公子,即使他的家世可以追搠到皇室去,也改变不了做为人的本性,是人,就要受些人的情感纠葛影响,总不能如同动物一样顺着本能生活吧?!
他就是这么边皱着眉头边拉着她走,将想象中不可看的景象变成现实的。
等他将那辆巨大的购物车塞满的时候才回神,有人正拉着自己的毛背心,小心翼翼的。
他不耐烦的回头,“干吗?”他仍是皱着眉头,神色不是很好看,还在琢磨那幅不可想象的画面。
“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是石若君。
“你管我?”脾气一上来就不会轻易灭火,口气也是强硬的。
周围好多人在看着这对奇妙的学生“情侣”(?)。
石若君尴尬的看着周围的人,更小声的问,“我们来这做什么?我要回家去了……”
就是她,就是她把那幅不可能实现的画面变成现实的,她还敢随便离开他说什么要回家去?她敢?!
最后,将一大棵青菜扔进购物车里,然后才拉着她去了结帐口。
他掏出限量版的LV手工皮夹,结帐,将那几只大纸袋抱起来,走回停车场。石若君在他后面跟着,手里也捧着两只大纸袋。
他把东西放进车里,又帮着她把东西也扔进车里,仍是将她塞进车里,一脚油门,动作一气呵成的出了超级卖场。
说实话,坐他的车十分不舒服,总想着他什么时候会把车飙上惹到她吐的速度,因此白着一张脸,时刻准备着。
可,他却将车开得极其平稳,非但没有飙车,甚至连拐弯都减缓了车速。中途路过药局还停下车下去买了些药上车。
他最后将车停在那扇有着黑漆木门的巷子口,然后将东西都搬了下来,锁了车门,随着她进了巷子。
门口一个老妇人正站在黑木门前向巷子外张望,脸上带着焦急,看到石若君的瞬间仿佛松了口气,微笑着朝他们招手。
“妈?怎么不进去等?外面很冷的,是不是饿了?”石若君快步上前。老妇人看到他们手上拿了那么多东西赶紧将门口让出来。
三个人进了屋,石若君快手快脚的放下书包,抱歉的看着时云飞,尴尬的一笑,“这里很小很乱……”
时云飞放下东西,正扫着这个黑暗空间。
华灯初上,但这个小黑屋里仍是没有开灯,光线昏暗,两张老床、一个旧衣柜、两只矮椅子、一张小饭桌。完了。
这就是全部陈设,一眼就把整间屋子都看完了。最惹人注目的就是窗台上一排各色的药物,整整摆满了一窗台。
就在这么个局促的房间还是隔出了一个小小的厨房,一个人站在里面连转身都难。
时云飞知道她的脾气,于是将那些纸袋子里东西都掏出来,递给石若君,“你给我做饭,我饿了。”
说得理直气壮,说得理所当然。可有谁见过去别人家做客,客人要自己备食材的?!他这懵懂少年,当年对自己的情感也是懵懂的,哪里知道他心思里到底埋藏着怎样的情感?什么都不懂的结果是误会了许多、伤害了许多、放弃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
石若君看着一屋子的购物纸袋,为难的抿着嘴角露出那只酒窝来。
“快呀,我饿了。”他催促着。
老妇人赶紧拉着自己的女儿,“君儿,我也饿了……”给眼前的这位贵少爷台阶下。
石若君这才皱着眉开始洗手做饭。先将放在厨房里的碗洗了洗,然后就把菜和肉从纸袋里掏出来,坐在一张矮椅子上择菜、洗菜,动作很快,不一会全部都洗好、准备好了,然后开始在厨房里炒炒弄弄。
老妇人肺不大好,闻了那油烟味呛得咳嗽,最后还抱歉的看着时云飞。嘴里却絮叨着,“我们家君儿在学校里朋友多不?”,“我们家君儿跟着我吃苦了……”,“你们这些同学要多照顾她,她命苦啊,摊上这么个家,摊上我这么个不中用的娘。”,“君儿要是生在别的人家一定是又乖巧又美丽的……”,多数在叹气或咳嗽。时云飞偶尔回句话,但话并不多,只从老妇人的字里行间了解了石若君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看着周围的摆设,坐在一张床上,看着床头上摆着的各种书籍,让他知道这是她的床。他动手随意翻动着她床头上的书,鼻间就是他经常能闻到的那股自然的清香,干净整洁,却安静不张扬。
不一会,各种菜色相继上了那张小饭桌,有肉有菜,菜色不能说丰富但至少应该比她们平时吃的要好:因为,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厨房里放着的剩下的菜色,基本只是一些烂菜叶而已。
石若君知道他是娇贵的贵公子,只好尽最大努力将菜色做得好入口。最后,她终于摘掉身上的围裙,招呼其余两人坐下吃饭。
只有两张矮椅子,石若君就把墙角几块砖头搬过来,垫起来坐,把椅子让给母亲和时云飞。
菜做的很好吃,石若君的手艺非常好,吃过那些珍馐美味,再吃这种家常小菜,倒是别有一番味道。饭桌上他和她不曾交谈,只有老妇人偶尔问上几句,偶尔让上几句。时云飞吃得很香甜,让他仿佛记起了家的温暖感觉,那感觉太淡了,淡得几乎都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来,如今,这菜色,似乎把什么东西给轻易的勾了出来。
吃完饭,石若君把碗筷撤下去,就在厨房里接着洗洗涮涮,末了,擦好手,从床头捡起一本书,又为难的看着时云飞,抿着嘴唇,露酒窝。
“我要去打工……”她迟疑的说。
“哦,好,我也正要走。”说完,起身就要走,却被石若君拦住。
石若君指了指那其他几只纸袋里的东西,“那些东西你带回去吧。”
“不必了。”他一口回绝。
她僵在那里,仍是坚持。
“那些东西我又不会做,又用不上,不要就扔到大街上去。”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突然回身道,“你生着病竟然想出去工作?”音调不免高昂,让身后想送他出来的老妇人一愣。
“君儿?你生病了?”老妇人问。
“没有。”话题一下子就转了方向,石若君赶紧回身安慰自己的母亲,笑得纯良温厚,“您看,我很健康啊!”说完回头用近乎哀求的眼光看了一眼时云飞。
时云飞故意不看她,她在后面跟母亲解释了半天,终于将母亲送进了屋,自己则带着那本书走了出来。
他靠在车子上,在巷子口等她,见她出来,站起身,“生着病,还要去哪里工作?”
“去KTV。”她不是没有怨气,但只能忍耐。
“上车。”他命令。
她为难。
他则直接把她压进了车子里,在离KTV两条街外她就要求下车,他聪明得不用点就透了,于是哼笑,“哼,不知道吗?KTV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曾经进过我的专属休息室!”
她脸色顿时绯红,咬着唇发窘。却让他心情大好……
他们就是这样,小心试探着产生交集,也许进、也许退,有时强、有时弱,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他不急,而她是不懂。只是那样维持着,只等着什么时候那压在情感深处的东西卷起风暴,然后爆发,脆弱的平衡一旦被打破,似乎就再也回不去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