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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帝的马太福音 ...

  •   他拉着她去吃午餐,身旁还跟着高飞,三个人同进同出,也惹出校园里不小的轰动。轰动之后则是不满,但不满也没有办法,谁惹得起时云飞呢?!

      她反抗过,不过反抗之后是被喂了许多高脂肪、高营养的东西。她不敢说她的胃被生活磨“娇贵”了,她对那些营养丰富的东西显然是无法适应的,胃肠也适应不了那么重的负荷,闹起罢工来——她每餐过后都会吐得一塌糊涂。

      贵公子照顾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但他们显然是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照顾人,什么是温柔的,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反倒弄坏了她的胃。

      周六、周日他们也不肯放过她,拉着她出门去吃所谓的大餐,只是吃过之后她会更加难受。

      她,最后,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折磨,就开始逃,逃得很远。

      时云飞在一个周六的中午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躲在工地里吃午饭呢;两个馒头,一块被揣起来带回去给母亲吃,一块拿在手里,就着白菜片和黑黑的菜汤,菜汤里还有隔夜剩下的米饭粒。

      身上染着灰尘,依旧老旧白衬衫和肥大的蓝色裤子,一群人蹲在那盆菜饭中间,那盆子很黑很脏,身上、头发里满是灰尘,指甲里,脸上也都是灰,吃着那如同猪食一样搅在一起的饭菜。而她,就坐在不远处,安静的啃着一块干馒头,就着那如同猪食般的菜色,吃得小心翼翼。

      突然之间,一股辛酸席卷了他,心底里冒出了什么东西,翻涌着,堵塞着,堵得他闷闷的。

      是的,请她吃饭没问题,哪怕是天天请她吃法国大餐也没问题,可是,那不是她能享受的东西,她的胃肠适应不了他吃的东西,而他也无法适应她吃的东西。

      不一样,他们之间太不一样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由他和她两种人组成的的,他不知道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他不知道她一直是吃这种东西长大的,他不知道她还会吃多久。

      然后,就把什么东西翻搅出来了。

      他,转身走掉了……

      接下去的日子,他仍是拉着她去餐厅吃饭,先是点汤汤水水,再来是些普通的白菜片,萝卜片,后来菜色里填了些肉沫。

      她不知道他们学校的餐厅也是供应这种普通的菜色的,她一直以为贵公子阔小姐们的餐厅里应该只有龙虾、松露、高级葡萄酒或鳕鱼片的。

      她哪里知道,那是他特意为她吩咐大厨做的。只为她做,只为她调理她的胃肠。

      高飞似乎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眼神在他和她之间转来转去,不时还要送给时云飞一枚暧昧眼色。

      她,不敢吃他请的东西,穷人家的孩子总是很早开始就懂事,想的多,考虑的多,总想着人情世故,总想着不能欠人家的。

      一次两次能忍受,可次数多了,她就开始躲他。躲是没用的,大多数只能被他拖着跑,还被拖得东倒西歪,实在是难看。她反抗,可是没用,找到你接着拖着你跑。逃是逃不掉的。

      她抿着嘴唇,坐在一群阔少爷、阔小姐中间,一件老旧白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肥大的蓝色裤子,显得局促又格格不入。

      她抿着嘴唇抗议,端上桌的饭也不吃,也不拿筷子,将嘴角旁那颗小小的酒窝都给抿出来。

      而他,就看着她嘴唇旁的那颗小酒窝笑,笑得很惬意,笑得很开心。

      她想过许多方法躲避他,可是,似乎每次都能被他找到并抓住,然后就被抓进了那间豪华校园餐厅,也承受着别人异样的眼光。

      她,不习惯,也不希望受到那样的注视,她不想成为在这个校园中特殊的人,她只想安静的挨过三年的时光,然后走出校园。

      而显然,他却并不那么想。

      周六的早上,石若君早早的出了门,临出门之前把早饭做好,又给她母亲留出足够一天的饭钱,然后才出门。她得去打工,即使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再去打扰她的工作她也要去上工,没有这份工就没有明天的饭钱,生活磨得她早就没了什么浪漫幻想,也早就没了青春情怀。

      她得长大,她得被迫早早长大,没有她的努力工作,她和她的母亲就要去讨饭吃。不努力是不行的。

      一出门,正看见时云飞的那部跑车鲜亮的停在巷子口,他人也靠在车上,双手抱胸,双腿也交叉的站在那,初秋的天气里,他穿着一件黑色尖领套头薄毛衫,袖口被卷到手肘上,脖子上挂着一条十字架挂链,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底印着黑色花纹的运动鞋,一只黑色的古奇腕表,让他整个人显得异常利落精神。

      他看到她,笑得嘴角勾起,笑得眼波流转。

      她无奈的看着他,也盘算着今天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他才会放开她,让她去上工。

      “上车。”他这样命令着。

      “呃……”她支吾,希望可以将借口想得更周全。

      “我送你去工作地点。”他笑,爱看她为难的样子。

      诶?她一愣。难道他今天出现不是来阻挠她的,而是单纯的来接她上工的?

      他开了车门,将她塞进车里,自己也坐了进去。油门一踩,流线型的车身飙了出去。

      他路过她工作的的工地,将她放下,然后笑着回头跟她道,“下班我来接你,”然后仿佛怕她跑了似的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等我,我就直接去你家,按喇叭。”最后三个字是特别强调的,语气很重,也让石若君明白她要是敢半路躲起来或让他接不到她,那么她将面对着怎样的情况。然后一脚油门,走了。

      石若君转身走到工地上的时候,那些工友看她的眼神却有丝距离感,穷人之间的关怀不见得有多慷慨,但绝对也是存在着阶层观念的,人类社会的发展注定是要有阶层出现的,这与人性有关,与社会无关。你从一个阶层走到另外一个阶层时是需要牺牲和勇气的,即使你没有走到另外一个阶层,只要与另外一个阶层有任何层面的接触都是犯了大忌的。

      许多人认为石若君原本有个那么有钱的男朋友那就不应该再来工地占用其他工人的工作机会和工钱。也因此看石若君的眼神里有着不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距离感。缺乏归属感自然就会产生疏离。

      那一天,石若君的工作被别人抢走了,她只能尴尬的站在那,笑出一抹尴尬、笑出一抹纯良来。

      工作量减少收入就会随之减少,没有足够的收入就没有足够的生活开支,更没有办法承受那昂贵的药费,她站在太阳地里只能默默忍耐阶层的排斥。

      阶层的排斥不只体现在一个层面上,往往一个阶层排斥之后就会产生更多的连锁效应,有的时候也许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让其他阶层排斥你,这是恨正常的群体归属感的缺乏安全感导致的,而她,很不幸,成为多个阶层的排斥牺牲品。

      在学校中有人排斥她,在工地里更是有许多人排斥她。

      她的存在就放佛是一个多余,一次错误,上天本来就不应该把她放到人间,生存在人世的夹缝中苦苦挣扎。

      她只能无奈的从工地里退出来,直接去了另外一个打工的地点,多做些工作总可以贴补一些家用,虽然赚的没有工地多但至少也能让妈妈吃饱饭。

      高档休闲会馆的地下停车场,石若君穿着灰色工作服,提着一只水桶,在偌大的停车场里擦车。

      在擦到地下一层专用停车场的时候,突然一辆熟悉的跑车映入眼帘。

      石若君赶紧随便擦了擦就走了出来,她不知道的是当她刚走到拐弯处时,电梯就叮~的一声停在了地下一层,电梯门一开,里面走出一个少年。

      少年嘴角含笑,心情似乎很好,一路走到那辆跑车前,开了智能锁,坐了上去。突然发现她放在座位旁的一只钱包丢了,本来一只钱夹没什么大不了,但那里面有即将给石若君办的图书馆借书卡。找了又找,还是没找到,于是又到会馆上层去找,还是没有。

      贵公子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本来嘛,办张卡一点也不不费时、不费事,可他那脾气一上来就非要找到原来那张卡不可。

      要我说呢,这就是典型的从没受过委屈,一路顺够了。

      他直接找到会馆经理,说明情况,倒是立刻引起了重视。首先,这个会馆是高级俱乐部,来往的都是有钱人,万一真的出了事,会馆的名誉还要不要了?更何况,他们面对的对象还是那个时云飞呢,时云飞,先别说他的家族背景可以追搠到英国皇室,单是在全球经济和金融界的贡献又有谁敢忽略?

      经理赶紧调处当天的监控录像,看了又看,只有一个女擦车工接近过那部车。

      按理说,会馆的员工是应该不会做这种事的,不过若是真有这种状况发生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理。

      那一天,石若君又丢了一份工作,一份收入很高且比较轻松的工作——在时云飞的介入下。

      当时的地下一层停车场里只有他一部车,如今他说她偷了他的钱包,她是唯一在现场出现过的人,还真是百口莫辩呢。还好经理没有要把她送进警署。

      她委屈,她难过。即使她再穷也不会去偷别人的东西,即使是穷人也有自尊。为什么不好好找一找就非说别人拿了他的东西呢?为什么要这样为难她呢?

      可是她也没有那么愤世嫉俗,她从她妈妈那里将许多宽容都继承了下来,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懂得穷人不要跟有钱人争什么,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人家已经很仁慈的没把她送进警署,她就应该偷笑了。

      转身从会馆出来,站在街边,心里充满了愁苦,还得为生计接着愁,今天还没赚到足够的钱呢,明天就会饿肚子,她还好说,可是她的母亲身体不好,吃不到营养身体的也就算了,如果还要饿肚子那就更糟糕了。

      初秋的风吹得人很舒服,但她的心情却荡到了谷底——为了生计。

      而他,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想到那张图书卡,想着当那个石若君拿到图书卡的时候脸上开心的表情,他就觉得郁闷。

      等红灯的时候回过身,突然看到旁边座位底下黑色皮夹的一角露了出来,他一愣,捡起来,发现正是自己丢了的那张皮夹。本想回去解释一下,后来又一想,算了,他又没要求立案,对那个被误会偷了皮夹的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打损失吧?!他,这样想。

      可是,有钱人认为没什么大损失的事放大到穷苦人身上那就是灾难。

      她每天赚的那么一点钱也许都不够他随随便便打个电话的。但在她看来那却是每天的生活费,必须依靠这些收入来生活的。

      现实是很残酷的,一直都是。埋葬在现实生活中早就没有了什么浪漫也没了情致,只剩下对生活的无比忠诚,为自己的肚子辛苦忙碌,为每天的吃喝用度奔命。

      所以,我说爱情是给有钱人谈的,过度到现实生活中哪里还能有什么浪漫,就连那么一点点属于青春的萌动也被埋葬得彻底,只剩下苍白的现实,风干成失去水分的一块,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也体会不出它该有的甘甜。

      所以,我不是也说了吗,他们的故事是传奇,放在校史中还被人精心的插上一只绿色的标签,标志着这里的闪光和不同寻常。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这个故事是发生在两个极其普通平凡人的身上,那么这里会有传奇吗?

      答案是:一定不会。

      首先缺少传奇的要件——一个俊朗的美少年;其次是缺少传奇得以传递下去的另外一个要件——一个俊朗的有钱美少年。

      是的,首先要俊朗,让人们喜爱,让人们爱到又爱又恨的程度,爱起他来很疯狂,怕他被别人抢走,恨起他来也恨得狠不起来的那种俊朗;其次,他的气质里还要多一点美的成分,一个光有肌肉没有大脑的男子恐怕不会有人去欣赏,不会有人去崇拜,那美少年要懂得什么是美,什么是风情,什么是诱惑,条件具备之后自然就有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将那传奇生生不息的传递下去;再来,就是必须有钱,我不是说了吗,没钱谈什么浪漫?没钱买花、没钱请女生吃饭、没钱支付昂贵的约会开支哪里有那小说里谈到的美丽相遇和约会场景?

      那些场景你是否熟悉呢?那些美丽的烛光晚餐、那些快乐的游乐场约会、那些电影院门前的互相等待……

      对不起,那是小说,不是现实。

      现实并没有赋予穷人那些机会,每天赚的钱都填不饱肚子,还哪有那多余的钱去支付烛光晚餐,哪有钱去游乐场玩乐,哪有多余的钱去买那贵死人的电影票?现实对穷人是残酷的,一直都是。

      满纸的悲春伤秋,那也是为有钱人准备的,穷人的眼中已经榨不出眼泪,他们只剩下对生活的无奈,他们也没有那别样的情绪,感受不到四季的更替,更没时间去感伤,每日的劳碌已经剥夺了他们许多的情感,那些看上去很伤感、很小情绪的东西和穷人家的情绪是不匹配的。

      而他们之间的传奇,沉淀在那本极厚的校史中,也是说他的地方比较多,我一直在字里行间寻找着她的影子,哪怕是有那么一点点蛛丝马迹也不肯轻易放过,可还是发现,那本史中描述他的地方极多,而她似乎只是个陪衬,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可是呢,有些事,一个人是做不了的,有些事情的完成,没有他就没有她,没有她也不会有他。就如同下棋,首先你要有一个好对手才能下一手好棋。

      当我坐在午后的图书馆里品着红茶在那本厚厚的校史中努力的寻找着他们的影子时,我想将他们放在一个平等竞争的对等关系里,将他们描述成一对好对手,一个可以写下这部传奇的优秀对手。

      但是,显然,我这种工作是徒劳的。因为,现实,从来就不是平等竞争的关系。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平等过!

      有富人就必然有穷人,有欢笑就必然有眼泪。这疯狂的世界几时平等过呢?造物主喜欢看它创造出来的疯狂世界里人们疯狂而张狂的行为,又有谁能将他们救赎?

      我不能,你不能,我们谁都不能。

      但我所知道的是,哪怕灵魂中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美好也会将他们救赎。

      反正,那个时候的她是没有那份心思去考虑什么青春,更没有那个资本去享受青春的。只站在街边一径为生计发着愁,认真的愁着。

      而他,仍在为手中那张办下来的图书卡而开心着。

      看,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所思所想的差距。她总是优先考量物质满足,而他则优先考量精神满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上帝的马太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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