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装乖翻车了吗》莫等弦

63、第六十三章

　　虞然几乎没有赖床的时候，今天例外。

　　前夜封晋陪他写完卷子，突然问要不要跟他互换卧室睡觉，他拒绝不了。早上生物钟响过他又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手机收到了短信的提示音。

　　他只在在睡前和次日起床前才开提示音，以防夜间错过吴白玉的消息。

　　打开短信，一条陌生信息映入眼底：好想死，你陪我吧？

　　他拉黑号码删除信息，然后把被子拉到鼻梁，深吸口气，默数十秒掀开被子起床。

　　一出房间虞然跟客厅坐在地上看动画的小姑娘对上眼神，小姑娘甜甜地笑：“然哥哥好。”

　　“糖糖也好。”虞然过去摸了摸小孩嫩生生的脸蛋，“今天好漂亮，今天是粉粉的小公主。”

　　粉色长裙、小皮鞋和发箍，连脖子上挂着的相机跟带子也都是粉白色。

　　“谢谢，然哥哥也漂亮。”封糖礼尚往来地说完，捂嘴笑着往他怀里扑过去。

　　虞然被扑得往后坐，不过屁股倒没着地，坐在封晋脚上了，连带小孩的重量全由封晋撑着。

　　他双手圈着小孩，瞧了会儿深扎在怀里的脑袋，仰头望向身后。

　　“被夸害羞了，”封晋俯身揉他睡乱的头发，然后把他怀里的封糖抱过来，“这是喜欢你，不然她都是看我暗示才跟人亲近。”

　　虞然借封晋的手起来，勾了勾小姑娘柔软的手指就去洗漱了。

　　他们今天要去接封隋，然后带封糖去游乐园玩，封晋他们已经吃过，给虞然从老宅那边带了早餐，他爱吃的酒酿汤圆和几味青团。

　　虞然全程被盯着吃的，这些东西不好消化，封晋让他每样尝点，不准他多吃。

　　他看着封晋把剩下的食物一股脑收起来，丢进垃圾桶，可惜地说：“我可以留着明天吃。”

　　“明天再买，或者我晚上让阿姨再做，这是昨晚让阿姨做的，留久不新鲜，容易吃坏肚子。”

　　虞然不擅长跟人争辩，但实话还是得说：“这是浪费。”

　　封晋摸他的头，“健康才是首要，再说了，咱家有这条件。”

　　行，被“咱家”俩字一击即中，虞然想不到该如何反驳了，只能算他说得对。

　　到了接机大厅，封糖一下子就找到了人群里的哥哥，用手指给他们看。

　　封隋坐在黑色行李箱上，低头玩手机，周和宁抱着双臂站在他后面，看他玩手机。

　　封晋把封糖放下来，小短腿快速往前奔去，穿过人群，高兴地撞进哥哥的怀里。

　　封隋抱着封糖看着向他走来的两人，啧一声，他哥难得自觉地戴了口罩帽子，鱼仔白T外面套了件淡青竖条纹衬衫，过于大了，显得人格外纤瘦。

　　虽然没见他哥穿过这件，但是看版型大小应该是他哥的。

　　虞然刚走近封隋就拉他到一边，悄声问：“鱼仔，你穿的是我哥的衣服吧？”

　　虞然有些讶异，“看出来了？”

　　封晋从衣柜拿出来的时候衣服吊牌都没剪，今天天热，封晋让他当防晒外套穿。

　　“当然了，你这衣服明显不合身，”封隋低声蛐蛐，“我哥会不会照顾人啊，应该直接带你去买才对！”

　　虞然反驳说：“不用，这样就很好。”

　　“好什么好，他这样照顾你，我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在国内。”

　　虞然觉得暖心又好笑，说道：“咱俩谁照顾谁还不一定。”

　　封隋笑嘻嘻地答：“开玩笑，都是你照顾我，我心里有数的。”

　　虞然摇头说：“你也很照顾我，谢谢你。”

　　他记得封隋给他转的那笔对他来说不算少的钱，跟全班作赌赔进去的钱还悄悄塞在他的书里，被围殴时，被打惨了再好面子再顾脸也决不先跑。

　　虞然余光瞥见周和宁和封晋说了几句话，转身往外走，并不跟他们同行。

　　封晋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招呼他们跟上。

　　虞然对封糖伸手，说：“哥哥坐飞机很累，我抱糖糖好不好？”

　　小姑娘看了眼她哥哥，懂事地点头，脑袋贴着虞然的肩头，一直拉着哥哥的手。

　　下车之后换成封晋抱，游乐园里数他最高，封糖坐在他肩膀上，无论他们去哪都很好找到。

　　天气好温度适宜，又逢周末，游乐园的人特别多。

　　所有游乐项目都是花钱速通的，但一轮玩下来，又看了两项童话表演，已经傍晚时分了。

　　商店里，虞然跟封隋隔着几个人走在后头，周围声音嘈杂，将他们的谈话声全都吞没其中。

　　封隋出国的事已是板上钉钉，他说起来的时候给自己气笑了，咬牙切齿道：“这时候我成宝贝疙瘩了，两人争着抢着，没完没了地掐架，纯有病！”

　　“更可恶的是平城那帮不要脸的老头，说什么江家不止我一位继承人，表面让步，实则进一步拱火，还想拉封糖下水，气死我了！”

　　虞然安静听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封隋反勾住他颈脖。

　　“就连我要出国他们都找好了跟班，安在身边监视我。”封隋翻了个白眼，“还是个女生，漂亮学霸，他们可真狗啊！”

　　虞然笑了一下，说：“你不喜欢？”

　　封隋哼道：“也不能是个女的我就喜欢啊，我又不认识她。”

　　虞然哦一声，头顶骤然落下发箍，他仰头对上封晋的含笑看过来的目光。

　　封晋冲他挑眉道：“果然很可爱。”

　　虞然抿抿唇表示质疑，左右摸了摸被压住的鬓边碎发，往上还摸到头顶居然还有狐狸耳朵。

　　脑袋里闪过一句不知道从哪里看过的话：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

　　已证实是真的，他都没敢看旁边的封隋。

　　但他显然高估了封隋的钝感力，封隋不仅毫无负担地接了妹妹给的发箍戴好，还帮他重新戴正，非常认可他哥的说法：“确实可爱。”

　　虞然表情凝滞，听到“瑜仔看我”，他抬头，在对视中忍不住笑起来。

　　封晋举着封糖挂脖的相机，虚化背景，在镜头中心的少年扬起唇角的瞬间定格，连拍数张，从虞然露笑到讶然，最后躲开脸只剩侧影，每个瞬间都被记录下来。

　　封糖指着架子上的包要看，封隋便把妹妹接过去。

　　封晋跟虞然站在他们后面，他单手托着少年下巴扳正，不许他逃避，“不单指你造型的可爱，别扭的情态可爱，少年意气也可爱。”

　　白皙的脸颊教他捏得微微鼓起，上唇的唇珠也桃子尖儿似的鼓出来，封晋移开目光，收回手，低声说：“小瑜就是帅且聪明，又酷又很漂亮的。”

　　他揽住单薄的肩膀，将人挪到胸前，说：“你应该多看看自己。”

　　虞然直挺挺地站着，周围的游客来来往往，封晋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将他定在人海之中，听他说道：“看那儿，小瑜。”

　　虞然顺着身侧手指的指向，看到了镜子，商店里的灯光很亮，将自己清晰地映照出来。

　　他定定地看着镜像，像是在重新认识自己一般，很仔细地，偶尔有人从镜前走过，丝毫不影响他继续从头到脚地打量自己。

　　那些过往的人影像投进水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切开了平静的镜面，那些碎影不断散开又重组，在某一刻终于完整地呈现。

　　是挺帅，会被旁边另一个帅哥喜欢也正常。

　　虞然跟帅哥在镜中目光相汇，笃定地点点头笑。

　　封隋回头望着他俩，问道：“哥，你俩来一张？”

　　“这边人太多了。”虞然转头往回看，被捧住脸扭正。

　　封晋跟封隋碰眼神，快速拉下口罩，低头说：“准备，瑜仔。”

　　话毕，两人同时望向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封隋连抓好几张，比了个OK的手势。

　　最后一张他哥下巴抵在鱼仔头顶，双手托着鱼仔两侧的手，笑着做出咬人的表情，鱼仔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露出惊恐的神色。

　　封隋看了会儿照片，又看了看两人，最后把相机给他们递过去。

　　既默契又亲昵，感觉他们很怪，但又说不上来，刚好封糖向他展示玩偶，他也没空多想了。

　　晚饭应封隋的要求回家吃，封晋的厨艺完全师承虞然，现在做起菜来已经得心应手很多，虞然在一旁偶尔做点打杂的活儿。

　　封晋几次把他手里的碗夺下来，虞然还是跟在后面收拾。

　　虽然封晋每次都说做饭不洗碗，但他做饭却没从让虞然动手洗过，最多只让他切菜备菜。

　　他仍旧不习惯被这样照顾，因为长久以来，他都是以只有自己出力了才能安心享用的态度过活的。

　　虞然瞅着封晋无奈的神色，解释说：“边做边收拾，等饭做好了，就不用太费心搞卫生了。”

　　“本来就不用你费心。”封晋等人洗完最后一只碟，直接捉着那双滴水的手往自己的卫衣上擦。

　　虞然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的衣服当擦手布，连自己的每个指缝都细致地擦过，“你的衣服……”

　　“衣服我有很多件，小瑜就此一个。”封晋的卫衣上全是不规则的湿痕跟褶皱，他一点也不在乎，“你最金贵，知道吗？”

　　封晋把他往身后藏了藏，握着人干净的手往唇上很轻地碰一下微凉的指尖，再问：“虞小瑜，知不知道？”

　　对上珍视的目光，虞然觉得脸阵阵发热，点着头闷声说：“知道了。”

　　“乖乖等着，马上就能吃饭了。”

　　“汤没加盐。”虞然在他身后探头补一句。

　　还真差点忘了，封晋加了半茶匙盐搅弄几下，舀一勺递回头，“来，尝尝味道合不合适。”

　　虞然刚凑上去，瞥见岛台前突然闪现的身影，汤水呛到喉管，他的脸颊和眼睛登时咳得通红。

　　封晋心疼地给他顺背，另一只手还没揽过去，被虞然双手推开，用眼神示意他：封隋在这！

　　封隋触到他哥不满的眼神，不明所以地撇嘴，“我只是看一眼饭好了没，怎么了？怎么不说是你汤里放了太多胡椒粉呢？”

　　封隋转身倒杯水搁岛台上，“快给鱼仔喝点。”

　　封晋叹气，下巴一抬支使他去把封糖抱过来，等人去了客厅，他才低声问：“很怕被封隋知道？”

　　虞然深呼吸过后哑着嗓子说：“他直男，恐同，本来周和宁就够他烦了。”

　　再发现身边这一群人都喜欢男的，得多绝望啊。

　　封晋关了火，不冷不热地哼一声，“你对他倒体贴入微。”

　　虞然瞧着他脸色，不太确定地问：“封晋，你这是吃醋了吗？”

　　封晋抱着手臂，挑眉道：“显而易见。”

　　他承认得特别大方，虞然觉得有点可爱，眼里浮现些许笑意，虚心求教：“那怎么办？”

　　封晋看着他炯亮的眼睛，心软得不行，“瑜仔，这种还没名分的醋你就该让我干醋着。”

　　看封隋已经过来了，封晋轻声提醒道：“不然我会蹬鼻子上脸的。”

　　虞然听了一副探究意味的眼神看着他，封晋受不了遮住他的眼睛，太纯粹干净了，会催发人的破坏欲。

　　“以后有机会再向你演示。”封晋很含蓄地告诉他。

　　等虞然进入更为广阔的世界，这样的机会怕是数之不尽吧，封晋暗想。

　　吃过晚饭，封晋送封糖回老宅，封隋在客厅打电动，没多久就困得直打哈欠。

　　直到写完两张卷子，虞然一看时间十点半了，赶紧催促他去睡觉。

　　封隋往地上一滚，摸到漫画书，努力睁开眼皮，挣扎道：“不行，我还能熬，我再陪你会儿。”

　　“不用，你哥应该快回来了。”虞然说道。

　　他哥在课业辅导这块儿没法挑，常常鱼仔什么时候睡他哥就什么时候睡，他偶尔半夜起来喝水，他俩还在客厅熬着。

　　封隋合上书，转头眨着惺忪的眼睛说：“你也别太晚，晚安。”

　　“嗯，晚安。”

　　封晋是在虞然又做完一张卷子后回来的，拎着便利店的袋子，里面是给虞然带的夜宵，三明治和热鲜奶。

　　虞然边吃边做题，封晋坐在他身边，手肘撑在一边膝盖上说：“瑜仔，这个月不准给我房租和生活费了。”

　　虞然停下笔转头看着他，封晋解释给他听：“我都向你表白了，让喜欢的人住在我家，这么好的事情本身就是在奖励我。”

　　还能这样，虞然一时停止了思考，勉强点了个头，心想这是两回事吧？

　　“假如这房子是你的，我天天住你家，但我要给你钱才愿意住，你能接受吗？”封晋问。

　　虞然果断摇头，所以封晋也是一样的，他明白了。

　　封晋笑着摸他的后脑勺，继续说：“你转给我的那些钱，我都还给你好不好？”

　　“不好，你之前——”虞然说着嘴巴倏地被双指捏住。

　　封晋知道他要说什么，叹气道：“之前就很喜欢你，但我知道我不收下你肯定不会安心，我只好暂时收着。”

　　封晋说转就转，虞然看到手机亮起的瞬间跳出微信消息，他吃掉夜宵，点开消息接受了转账。

　　看他胳膊肘下面压着一张空白卷子，封晋没再耽误他时间，冲了个澡出来安静地在一边看书。

　　睡觉之前，封晋再次提议互换房间，虞然怕被封隋察觉，尽管很心动，但犹豫着没立即答应。

　　封晋笑他胆小，“你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的早，封隋拿什么发现。”

　　有道理，虞然轻易被说服了，回房前他主动向封晋索抱，“封晋，你能抱抱我吗？”

　　每次被封晋拥抱之后他都觉得异常安心，封晋的怀抱像他在公交车上通过手机听到的松涛声浪，有吞噬世间一切喧嚣的力量。

　　封晋如他所愿拥抱他，垂首吻他柔软发顶，低声道：“晚安，瑜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