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秦王和荆轲睡午觉 荆轲将头埋 ...
-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在初夏的夜里如同花苞一样蓬勃生长。
转眼两人就走到了寝殿门口,赵政第一次觉得平日里很远的路程忽然变得十分短小。
赵政站定,松开了荆轲的手,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说罢,转身走上了寝殿的台阶。
荆轲望着赵政的背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突然就有点后悔自己刚才为了刺杀姬丹方便而搬出赵政寝殿的行为了。
**
几日后,王翦大获全胜,班师回朝。赵政信守承诺,赐他金银百万,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去修宅子了,却也并不关心。
本里打算让军队修养一段时间之后再去攻打最后一个国家齐国,结果齐王看到其他五国纷纷为秦国所灭,内心惶恐,自己送上了降书,赵政见此,自然是喜不自胜。
夏日渐盛,赵政便让季姬和季吉去把冬天储的冰拿出来放在殿中消暑,荆轲一听秦宫里夏天竟然还有冰,一时震惊不已,便跟着去冰窖里看。
这几日来时时和荆轲形影不离,现在终于得了空,赵政长出一口气,赶紧着人去请蒙恬前来偏殿议事。
赵政从荆轲和姬丹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他们二人甚至王翦和重愚应该都和一个叫“隐香门”的组织有关,而且这个组织应该对自己没有恶意。但赵政终究是一个疑心重的人,他信任荆轲,不愿意逼问荆轲这件事情,但他也不愿意一直被蒙在鼓里,于是,在蒙恬回来之后,他就立刻让蒙恬去暗中调查了。
蒙恬很快来到了偏殿,赵政关上了门,低声问道:“朕让你查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蒙恬沉声道:“这个组织门徒众多,但十分隐秘,末将到处调查,只查得了一些只言片语。”
赵政:“你查到了什么?”
蒙恬拿出了一卷丝帛,展开道:“末将在一些连年遭受战乱的地方打听到在战后常常会有一批人前来收养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这些人样貌性格各异,但身上都有这样的暗红色图案。
赵政看着看着丝帛上画着的暗红色图案,讶然道:“就是这个,和荆轲和维张身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蒙恬道:“这么说,这些收养孤儿的人就是荆轲和太子丹口中的隐香门?”
赵政想起当年荆轲跟自己说过的他的身世,点了点头,道:“应该是。——你还有查到什么吗?”
蒙恬沉吟道:“末将问了那些村民这些人的行踪,都说这些人带了孩子之后会向东走,至于去了什么地方,他们也不清楚。”
赵政点头不语。
蒙恬问道:“大王,还继续查吗?”
赵政迟疑了一会儿,道:“查,继续查。”
蒙恬领命而去。
**
咸阳城的夏天异常地热,宫里的花草树木也被晒地蔫了起来。
送走了蒙恬,赵政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寝宫赶,生怕自己走地慢了,就要被晒冒烟了。
外面热地如同下油锅,宫室里却一片清凉,大概是冰块已经装上了。
听到响声,荆轲抬起头来,笑道:“大王,你去哪儿了,我到处都没找到你。”
赵政不答,看着正在提剑削冰块的荆轲,奇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荆轲端过一个装满削下来的冰屑的陶罐给赵政看,回到:“重愚告诉我,将冰块和瓜果削成碎屑,拌在一起,这个时候吃,最是消暑解热。”
赵政走了过去,问道:“重愚来过了?”
荆轲点点头:“他听说宫里在开窖取冰,特意赶来拿走了两块。”
赵政闻言笑道:“好个王廷尉,现在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顺东西了。”
荆轲削完了冰块,抬头道:“大王喜欢吃哪种水果,我去拿来削。”
赵政失笑道:“西瓜。不过等你削完西瓜,这些冰屑怕是要化成一滩水了。”
荆轲:“呃——”
赵政摆摆手:“没事,用这个也可以。”
说着,赵政从自己床头,拿出了那壶放了一年的酒。
荆轲看着那壶酒,眼神温柔了起来:“原来大王一直留着这壶酒。”
赵政闻言,顿时有种隐秘心事被当众揭穿的羞耻,慌忙板起脸道:“朕留着不是因为我舍不得喝,而是朕的宫里好酒太多了,朕看不上喝!”
荆轲看着故作镇定,强撑着维持帝王之威的赵政,内心悸动不已。他勉强按下自己的心猿意马,笑着问道:“那现在大王要用这壶看不上喝的酒来干什么?”
赵政小心翼翼地打开酒壶的口,将绛红色的液体缓缓倒入了装满冰屑的陶罐中。
放置了一年的果酒的味道蔓延开来,室内一片清甜醇香。
冰屑渐渐被红色的酒染透,看起来如同红宝石一般晶莹灿烂。
倒完了酒,赵政拿起勺子拌了拌,挖起一勺子递到荆轲嘴边,道:“尝尝看怎么样。”
荆轲张开嘴,就着赵政的手将那一勺混在一起的冰屑和酒含在了嘴里,一股寒凉,荆轲觉得自己的整个嘴都被冻麻了,紧接着,果酒的醇香和清甜随着冰屑的消融在口中蔓延开来,酒因为放了一年而变得更烈了一点,冰屑的冰凉、酒的烧灼和本身的清甜与香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荆轲睁大了眼睛,不住地点头。
两人面对面便坐了下来,就着一个勺子吃果酒碎冰。
吃了一会儿,荆轲突然停了下来,问道:“当年我们去大梁城买酒回来的路上,你说你有话对我说,是什么?”
赵政脸上僵了一下:“都过去了,还说那些干什么。”
荆轲提着椅子蹭到了赵政旁边坐下,眉眼含笑道:“我知道,你是要和我说你是秦王对吧?”
赵政不语,反问道:“朕记得,你也说有事情告诉我来着?是什么?”
荆轲点头道:“对啊,我本来想告诉你让你提防太子丹来着。我当时不知道他让我来接近你有什么目的,但我知道他肯定没安好心。”
赵政的失望溢于言表:“就这个?”
荆轲凑得更近了一些,笑得意味深长:“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赵政脸上一热,推开凑到身前的荆轲,板起脸道:“起开点,凑这么近热不热。”
寝殿的铜柱里装满冰块,殿内一片清凉,大概只有赵政觉得热了。
荆轲仍旧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吃碎冰,心里却微微酸涩,赵政曾羡慕自己的自由自在,其实自己是个最不自由的人,从来都是为门派而活,遇到了想追随一生的人,也只能克制地将心意全部藏在心底。
荆轲抬起头,看着眼前眉眼如画的人,又莫名地开心了起来,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这样能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就足够了。”
荆轲失魂落魄,将自己心中所想嘟囔了出来。
赵政闻言问道:“什么够了?”
荆轲回过神来,慌忙找借口:“呃,我是说......这个碎冰太好吃了,我吃不够。”
赵政无语道:“这有什么,你想吃,冰窖里那么多冰,你能吃多少?”
**
荆轲是真的吃了很多,以至于吃到最后都有点醉了。
寝殿里一片清凉,荆轲的脸上却泛着酡红,眼神也迷离了起来,赵政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道:“荆轲,你醉了。”
荆轲不说话,只是把自己滚烫的脸往赵政手上贴,赵政的手冰凉柔软,让他感觉到十分舒适。
赵政的手收到哪里,荆轲的脸就贴到哪里,赵政索性不动了,手掌捧着荆轲的脸,静静地和他对视。
过了一会儿,荆轲开口叫到:“大王?”
赵政:“嗯?”
荆轲又叫到:“林昭?”
赵政:“......嗯?”
荆轲顿了一下,又叫到:“秦小兵?”
赵政:“......你到底要说什么?”
荆轲不说话了,歪着头盯着赵政的眼睛看了看,说道:“你眼里有我。”
赵政的心在胸膛里咚咚地跳了起来。
直到荆轲盯着自己的眼睛凑了过来,赵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你眼里有我”就真的是字面意思。
荆轲一直往前凑,赵政便不自觉地向后躲,荆轲抓住了赵政胸前的衣服,道:“你别动,让我看看你眼里的我长什么样?”
赵政躲到无处可躲,荆轲还在往上来凑,带着果酒的清甜与醇香的热气扑面而来,赵政似乎能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感受到荆轲皮肤的温度。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指时,赵政在慌乱之中闭上了眼。
想象中更亲密的接触并没有发生,荆轲滚烫的脸擦着赵政的左边侧脸,重重地枕在了赵政左肩上。抓着赵政胸前衣服的手,也渐渐松了下来。
赵政睁开了眼,小声叫到:“荆轲?”
荆轲将头埋在赵政颈间,闭着双眼,呼吸均匀。
伤好之后的荆轲酒量变得很差,赵政之前就发现了。
他又叫了几声,荆轲依然没有反应。
赵政小心翼翼地坐直,伸出胳膊将他抱了起来,缓缓放在了榻上。
袖子被荆轲压在了身下,赵政轻轻拉了拉,没有拉出来。
夏日午后最令人困倦,再加上吃了点酒,赵政也觉得有点头晕,索性便脱了鞋,和荆轲一起躺在了榻上。
铜柱里的冰块消融,宫室里清凉异常,赵政便把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夏日悠长,赵政感受着身边之人平稳的心跳和悠长的呼吸,在从未感觉过的安定与满足中渐渐睡去。
**
赵政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风吹动门上和窗上的纱帘不住地飘,露出外面鎏金般灿黄的天色。
赵政愣了一瞬,才想起自己睡前炎炎的夏日,冰凉的碎冰,醇香的果酒和醉了的荆轲。
一想起荆轲,赵政下意识地低头往榻上看去,不在,应该是早就醒了,心里便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赵政在榻上呆了一会儿,清醒之后便下来批阅折子,下午睡得太久,赵政看着堆如小山的竹简,便不敢再懈怠。
批阅到掌灯时分,季姬和季吉来请他用晚膳,赵政这才反应过来荆轲好像自从他醒了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
赵政放下了笔,起身出门,一边走一边问道:“你们两个有见到荆队长吗?”
季姬和季吉摇了摇头,道:“一下午没见了。”
赵政皱起了眉头:“去,叫几个人一起去找找,找到了,叫他来朕这里吃饭。”
季姬和季吉应声而去。
结果,等到赵政心神不宁地吃完晚饭,还是没有等来荆轲。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季姬和季吉找遍了整个宫里,都没有找到荆轲,回去报告秦王,见秦王面色不善,便宽慰道:“许是荆队长临时有事出宫去了,晚点就回来了呢?”
赵政眉头紧皱,摇了摇头:“不会的,他要是出宫的话,一定会跟朕说的,再说他的剑和外出的衣服都还在,再去找找。”
于是整个咸阳宫里灯火通明熙熙攘攘地折腾了半夜,结果依然是没有找到,赵政看着荆轲房里斜挂在墙上的剑和随意散在床上的衣服,想起了姬丹死的那天晚上,荆轲握着他的手说道:“除非你赶我,否则我哪儿也不去。”
荆轲绝对不可能是自己不告而别的,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荆轲被人带走了。
可又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剑术无敌的荆轲。
赵政茫然四顾,四野繁星低垂,和地上的火光连在了一起,他心里突然就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