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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秦王暗访将军府 原来荆轲仍 ...

  •   龙床上的荆轲仍然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却渐渐平稳了下来。
      太医替荆轲拉上被子,低声说道:“大王,荆轲胸膛上那一刀没有伤到要紧位置,不妨事。只是那只骨簪上面有剧毒,他这只手恐怕以后恐怕是废了。”

      赵政疲惫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烛火摇曳,偌大的寝宫里就剩下了他和荆轲两个人,一躺一坐,一睡一醒。
      赵政怔怔地看着床上的荆轲,思绪万千。

      如果他真的确定荆轲就是来刺杀他的,他本应该在他们还在城门口的时候就下令抓住他们或者诛杀他们。可他却让他进了城,进了宫,上了大殿,一步步走到了自己身边。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在潜意识里在参与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赢了,两人都安然无恙,输了,要么他们两个中死一个,要么同归于尽。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结局会是自己赌赢了的同时,重创了荆轲。

      赵政垂泪枯坐着,直到天明。

      **
      寒冬过后,荆轲终于渐渐好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正对着后花园的窗户,一片春意盎然,草叶鲜嫩碧绿,花苞压满枝头,虫鸣鸟叫也是生机勃勃的,一切都明艳而崭新。荆轲三月未见太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的脸仍然很白,却不是那种失血过多的苍白,而是太久未见日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

      一只蝴蝶循着熏香飞到了窗户旁边,在荆轲的眼前盘旋,荆轲刚伸出手,就听到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赶紧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侧头躺好。
      自从他神志清醒之后,就渐渐发现秦王变得寡言多疑,比起他们之前同游魏国时,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他不确定秦王对他的隔阂和防备还有多少,生怕自己伤好了就会被秦王赶出去,于是只好整天躺在床上,假装自己还很虚弱。

      他躺在床上,呼吸声平稳绵长,神态安详地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秦王站在门口,毫不掩饰地看向自己的目光。
      最初那段高烧不断的日子里,他无数次昏迷又清醒,身边一直是这道如影随行的目光。荆轲的心里忽然又变得柔软了起来。把自己伤了这么重,他的心里应该也很不好受吧。

      这样想着,荆轲忽然睁开了眼睛,对着门口的赵政道:“大王不用难过,我不怪你,换做是我,我也......”
      赵政被突然开口的荆轲给吓了一跳,他怒道:“谁难过了,朕没有难过!”
      荆轲奇道:“那你在门口看了我这么久,在想什么?”
      赵政沉默了一会儿,冷笑了一下,道:“朕在等你什么时候装睡醒来。”
      荆轲:......
      赵政继续说到:“明明早就能下地走了还说自己动不了,真以为朕不知道?”
      赵政说完,越想越气,大袖一挥就转身离开了。

      比起之前那个温和的秦小兵林昭......秦王......好像脾气变大了一点,荆轲一边想着,一边急忙下床追了上去。
      秦王在前面大踏步地走着,荆轲在后面亦趋亦步地跟着,迎面碰上了季姬和季吉。
      两人惊讶道:“荆公子,您怎么穿成就这样下床了,您昨晚不是还很虚弱的吗?”

      赵政回头,才发现荆轲只穿了一套丝绸的中衣就跟了过来,初春的早晨,寒气还是很重。赵政瞪眼看着荆轲,只是不说话。
      季吉真情实意道:“荆公子,你伤地这么严重,出门至少拄个拐杖啊?”
      荆轲:......
      季姬立刻接话:“拄拐杖多难看,应该找人扶着。”

      荆轲看了赵政一眼,略显尴尬地说道:“不用了,我其实几天前就可以下床走了。再说,我伤的又不是腿......”
      赵政没等他们说完,径直向自己宫里走去,荆轲站在原地,看他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微微侧身,仿佛在示意自己跟上去,于是便顾不得与季姬和季吉说话,赶紧跟了上去。

      初春寒气大,宫里仍然烧着地暖,一进门就温香拂面。荆轲吸着鼻子闻了闻,一股草木的清香。
      自从荆轲神志清醒之后就搬出了赵政的寝宫,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看寝宫内的细景。他逛了一圈,对闷头批奏折的赵政说:“我之前以为秦国大王的寝殿,应该会很豪华......”
      “结果呢?”赵政头也不回地问道。
      荆轲拿起一个黄金烛台仔细端详,诚恳道:“结果是非常豪华。”
      赵政不理他,继续低头看奏折,他现在已经能畅通无碍地看大篆,不用别人念给他听了。

      荆轲继续四处看着,走到赵政的床边,丝绸的床幔静静地垂着,荆轲伸手掀开一角,探头往里面看了看。
      床头整整齐齐摆放着赵政的珠冠,宝剑,还有......自己送他的那壶酒。
      荆轲回头看了看赵政,赵政背对着他,并未注意自己。于是便悄无声息地拿起了那壶酒。在手里仍然是沉甸甸的,看来赵政还没有打开过它,放了一年的酒,味道应该比以前更香醇了。
      荆轲这样想着,仍然把它放了回去,走到了赵政身边坐下,开口道:“大王一年前在魏国说的邀我来秦国做事的话,还作数吗?”

      赵政停住了笔,抬头问道:“你想干什么?”
      荆轲看着赵政的眼睛,道:“我想留在秦国,替你做事。”

      **
      荆轲重伤初愈,赵政便安排他去廷尉重愚处领个闲职,过了几日,荆轲始终没有消息,赵政不禁有些忐忑,正准备去看看的时候,重愚来了。
      赵政又坐了下来,本来想问问荆轲的近况,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无声地地沉默着。好在重愚是一个话多的人,他唠唠叨叨地从天气和时令说起,最后话锋一转,又说道了自己从前的邻居。

      他站在秦王面前,慢悠悠地说道:“我从前在咸阳城边上种地的时候,有个邻居,邻居家有五个儿子,他的这五个儿子,一个壮实,一个聪明,一个瞎,一个驼背,一个瘸,一个和一个不一样。”
      赵政腹诽,那你这邻居可真够倒霉的。

      重愚接着说道:“大王在想什么,觉得他们家很惨是吧,当时村里人也是这样想的,五个人里面就两个正常,还要有一个去服兵役,剩下一个人肯定养活不了全家人。结果,他们家反而成了村里最富有的人,大王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老父亲很聪明,安排让壮实的儿子务农,聪明的经商,瞎子卜卦,驼背搓麻绳,瘸子纺线,结果五个儿子各得其所,不仅不用为衣食发愁,兄弟五人的收入积攒到一起,反而成了村里最富有的家庭。”

      重愚讲完他邻居的故事就站在地上不说话了,赵政听他唠唠叨叨一早上也没有听出来个重点,不禁有些恼火,道:“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重愚慢慢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臣觉得,荆轲不适合在臣那里做事。”

      赵政一听是荆轲,满心的不耐烦便消失了,问道:“为何,他做了什么?”
      重愚愁眉苦脸道:“他跟着我,什么都想学,结果什么都学得一知半解。听说最近国中积压的案子比较多,就学了法令去判案,结果法令倒是学的不错,就是断起案子来随心所欲。杀了人的犯人他给流放南越,打了人的犯人他给判了死刑......还好我发现地早,不然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乱子。”

      赵政想了想,道:“他一定有这样做的理由,朕不信他真的是随心所欲判的。”
      重愚像是没有料到秦王会这样说,一时语塞,吞吞吐吐道:“理由......倒也不是没有。那个杀人的犯人杀的是从小就虐待他们母子的继父,那个打了人的犯人是左丞相的外甥,欺男霸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荆轲怕也是听说了他以前的事迹才判了他死刑的。”

      赵政挑眉道:“既如此,那朕觉得荆轲判的没什么问题。”
      重愚长叹一口气道:“大王,这不是有没有理由的问题。我大秦自商君变法以来,向来以吏为师,重视法典。这样,才能保证国中井然有序,大秦才能国富民强。如果像荆轲那样以自己的情感判断来判案,谁能确定他能永远公平正确?如果上面那两个案子可以酌情通融,那么其他的案子呢?”

      重愚见秦王不说话了,又老老实实道:“所以,臣以为荆轲散漫率性,不适合在臣这里做事。大王倒不如安排他去王将军或者蒙将军处领军,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于是赵政便又安排荆轲去王翦处当大庶长,可荆轲重伤初愈,领军到底是个耗费体力的事情,过了几天,赵政终究是不放心,便屏退左右,一个人来到将军府上来看看。
      王翦向来简朴,将军府上也没有多少守卫奴仆,赵政便径直来到了将军府堂下。
      门半掩着,赵政正欲推门进去,突然听到了荆轲的声音,他的手一顿,停在了半空,莫名地想听一听在别人面前的荆轲,是什么样的。

      听声音,重愚也在里面。
      一声撕布条的声音之后是重愚的说话声:“维张,你趴好,我先给你拔箭,忍着点啊,荆轲,替我按住他。”
      怎么,王将军受伤了吗,赵政这样想着,就听到王翦笑着说:“这点小伤倒还不至于要人按住。”
      重愚埋怨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一点。注意,我要拔了——”

      赵政正在回味重愚这句话的意思,听见一声闷哼,大概是箭拔了出来。
      王翦轻轻的喘了口气,仍旧笑着说到:“这可不能怪我,我让他把那伙狄戎引出来就可以了,结果他带着一百多个人就直接去打了,我不得不该改变计划,才被几个漏网之鱼给伤了的。”
      重愚悉悉索索地给王翦背上缠上布条,低头道:“他从小就不听别人安排,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下正好可以借机把他安排到大王身边去了......荆轲,大王身边不比我们手下,你可别再出什么岔子......”

      赵政闻言,如同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原来他们三个早就认识,原来荆轲仍然是另有所图吗?
      恍恍惚惚中,赵政终于又一次听到了荆轲的声音,他似乎是十分烦恼:“大王会同意吗,他现在好像变得很多疑......”

      赵政不愿意再听下去,他僵直着身体缓缓转身离开,漫无目的地朝廊间走去。天阴着,可赵政却觉得眼前到处都是白花花一片,他在园中的石凳上坐下,心中一片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女使发现了他,讶然道:“这位公子坐在这儿,可是在等人?”
      赵政勉力一笑,道:“我来找你们家将军,迷路了,就走到了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秦王暗访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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