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秦王的新军 大军在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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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有人推门进来。
林昭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木屋的茅草床上。
他看着端着一只陶碗的来人，慌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将天子剑挡在身前，厉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看到秦王醒了，喜不自胜：“哎呀，大王，你终于醒了！”
林昭举着剑，犹疑不定道：“是你......救了朕？”
那人走上前来，将一小碗白粥放在秦王床头，道：“也不算是救，早上看到大王昏倒在我门前的一个水洼里，就把大王带了回来。”
言罢，又犹豫着问道：“大王，真的不记得我了？”
林昭收了天子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人的失望溢于言表，不死心地提醒道：“大王当时去西市抓刺客的时候，蒙将军曾抓过一个人，大王还记得吗？”
几个月前的事情，林昭一想，却恍若隔世一般。
他又盯着那人看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你是那个，那个......”
那个抱着竹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农人。
那人看到秦王想起来了，兴奋地两眼放光，连连道：“对！我就是蒙将军抓去给大王会话的那个人，我叫重愚！”
林昭点头不语，重愚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当时听信谣言，听说大王在西市上免除大家的赋税徭役，还在民间选妃，就拿着自己的地契跟着别人一起去西市......”
“后来在路上被蒙将军抓了去，蒙将军叫我抬头，我抬头看见了大王，就知道西市上那个是假冒的了，大王的天子之威和帝王之贵，是谁也模仿不了的，我虽然没有见过大王，但是一看就知道了......”
“也怪草民们愚钝，情急之下竟然相信了。仔细想一想就知道是假的了，大王怎么可能回去西市那种地方选妃......”
林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重愚的喋喋不休：“行了，行了，别说了，朕问你点事。”
“哎，好嘞。”重愚喜笑颜开应到。
重愚安静了下来，林昭却不知道从何问起，落雁城的二十万大军怎么样了？吕相有什么动静？国中是怎么看待朕亲征失利这件事情的？
想来没有一个问题的答案是好的。近乡情更怯，林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重愚安静了一会儿，看秦王眉头紧缩，低头不语，心下了然，便小声试探着问道：“大王可是要问落雁城那二十万龙虎军？”
林昭犹豫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重愚的神色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低声道：“太子丹命人在黄河边开了个口子，落雁城地势低洼，黄河水倾泻而下......大王节哀......”
虽然早就知道太子丹不会放过他们，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林昭还是眼眶酸涩不已。
“那，吕相呢？”
重愚似乎更难开口，斟酌了半天，道：“前几日有燕国的使者来见吕相，带着，带着......”
重愚犹豫半天，一咬牙道：“带着一副棺木，说里面装的是驾崩在落雁城的大王。吕相验视完毕后扶棺大哭，说明天上午下葬大王，下午......下午长安君登基。”
“下葬当日就立新王，这不符合礼制！”情急之下，林昭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这个秦王还好端端坐在这儿。
“是......”重愚小声道，“是不符合礼制，但吕相说，国不可一日无君。”
如果说林昭之前还有说怀疑，那现在几乎是可以确定吕相是和太子丹有所勾结的了。倘若不是太子丹告诉吕相秦王逃脱了，吕相是断然不会这样弃礼制于不顾，急忙让长安君称王的。
必须在长安君登基之前赶回去。吕相为了一己私利不顾二十万龙虎军的性命，不能让长安君登基成为吕相的傀儡，不能让秦国落在他的手里。
林昭咬牙切齿地想着，提起天子剑便下床，推开门，正对上傍晚烁金织锦搬的晚霞。
重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大王现在可是要去咸阳宫？”
“是。”
“大王现在出发，估计明天下午才能走到咸阳，到时候长安君怕是已经成了秦国的新王，大王在名义上已经被下葬了，大王现在又没有一兵一卒，恐怕......”
恐怕是死路一条。
重愚朗声分析道，与当日西市上畏畏缩缩的那个农民全然不像是同一个人。不过林昭也没有心思去细想这一点。
他抬头望着刺目的晚霞，沉声道：“就算是死路一条，朕，也要回去。”
言语掷地有声，林昭心里突然轻快了起来。几个月来，林昭一直有意无意地逃避者自己作为秦王的命运，事到如今，二十万龙虎军埋骨异乡，他身体里属于秦王的那部分记忆一点点复苏，林昭终于接受了他在这个世界里秦王的命运，哪怕，是死。
身后之人步履轻快地走了上来，声音里没有了一丝之前的啰嗦浮夸：“大王如果不是很着急的话，重愚想带大王去见一个人。”
林昭跟着重愚绕过门前的水田，走进了一片幽深的密林，太阳下山，树林里一片幽暗，林昭
心焦，正要发火，重愚适时地说道：“大王不要着急，马上就到了。”
林昭只得按下满心的焦躁，继续跟着重愚走。
方才重愚说要带他来见一个能助他成事的故人。林昭考虑之后便跟了过来，可细想之下，他自己在这个世界实在是谈不上有什么故人，倘若是本来秦王的故人的话，自己关于秦王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完全，万一认不出来，也未必是好事。
“到了！”
林昭从重重心事中回过头来，抬头一看，倏然睁大了眼睛。
重愚说带他来见一个故人，可面前的平原上，整整齐齐站着无数穿着统一服制的人，一排又一排，向天边延展过去，在暮色中静静站着，如同鬼魅一般。
林昭心头大震，回过头问：“这是......”
重愚微微一笑：“大王稍等，我这就去叫他。”
说着，重愚往前走了几步，越过林昭，朝那边大喊道：“维张，快过来！”
维张......
名字有点耳熟，林昭皱着眉头想。
一个高个子男人应声而出，自暮色中走来。
走到近处，林昭才看清是一个神色坚毅温和的青年，那青年单膝跪地，朝林昭行了个军中之礼：“维张见过大王！”
听到此人的声音，林昭终于想了起来，此人正是他和荆轲当日在魏国大梁城中遇到的那个失意之人。
“是你！”林昭不无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维张身量颇高，站起来便高了林昭一个头。他微微低头道：“幸得大王当日指点，维张便来了秦国打算谋份差事。怎奈——”
他颇为无奈地笑了一下，继续说到：“怎奈和魏国一样，想要在军中谋一份差事，就必须要去吕相门下，维张不愿意去，便在重愚兄家里住了下来，打算找机会去见大王和蒙将军。”
“那这些人是......”林昭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在夜色中站立的人，肃穆而整齐，他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昔日的龙虎军。
维张继续说到：“听闻大王被困落雁城，吕相不愿意出兵去救，维张便和重愚兄商量组建了一支队伍，打算去救大王。如今大王既然回来了，这只队伍就是大王的，连同维张在内，愿供大王驱驰。”
林昭的心渐渐跳了起来，之前打算只身一人去咸阳的想法一半来源于鱼死网破的挣扎，一半却来源于一心求死的心灰意冷。可如果看到在夜色中静默的大军，他才真正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浑身的血液汩汩流动，归于心脏又重新流遍全身，他压制着自己重新活过来的语气，问道：“秦国家中有适龄男子的大多数都已在军中服役，你们是如何......如何招到这么多兵的？”
维张温和一笑：“大王三个月前颁布过两条新政令，减少赋税和削减蓄奴规模。这里的十万人当中，大部分都是在政令后获得了自由的奴隶，大王安排他们去西边的荒原上畜牧开荒，允许他们有自己的土地和祠堂，他们自然愿意为大王效力。”
林昭看着原野上一望无际的兵士，握紧了自己充血的双手，喃喃道：“甚好，甚好......”
重愚上前一步道：“大王，虽然有十万兵士，但还需周密计划方能万无一失。”
林昭点点头，三人回到小屋里，商议完毕，林昭和重愚先行骑马潜入宫中安排，维张整顿完队伍之后再赶到咸阳与他们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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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踏破黑夜，林昭在马上思索着重愚刚才的计划，突然说道：“重愚，你真的只是个种地的吗？”
重愚从后面纵马赶了上来，笑道：“是啊，只不过在种地之余，略学了一点百家之术而已。”
林昭不语，沉吟片刻，又问道：“你和维张，为什么要选择帮朕？”
以他们两个的才能，无论是投奔长安君和吕相还是别国的君主，都能干出一番事业，没有必要跟着自己孤注一掷。
重愚放慢了速度，认真道：“因为大王，是能干成大事的人。”
......
林昭：“......何以见得？”
重愚凑进了一点，看着林昭腰侧的剑，道：“大王这把剑，是从一个墓地里拿到的吧。”
林昭：“......是”
重愚道：“这可不是把普通的剑。而是由炎帝的玄重剑黄帝的轩辕剑合体炼成的天子剑，一直为周王室所有。周王室东迁之时天子剑离奇失踪，有人说，是因为周王室衰微，上天便收回了天子剑，等到能统一九州的人出现，天子剑才会重新现世。”
林昭沉吟不语，心里却信了大半儿，看来历史上所谓的天兆，并非全部都是帝王为了给自己贴金和造势，有的时候，也确有其事。
林昭正想着，重愚又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我还会看气相，我看了大王的气相，发现大王是干大事的人。”
“......气相是什么？”林昭只听说过看面相，还没哟听过看气相。
“气相包括很多东西，开了眼之后，就能从一个人身后气场的颜色形状和浓淡等看出这个人的前世今生，过去未来，吉凶祸福，爱恨情仇......”
“哦，那你是看出了朕有帝王之气吗？”林昭打断了重愚神棍般的絮絮叨叨。
“不不不，”重愚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道，“我看出了大王，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昭心中一惊，勒马停在了原地。
重愚也缓缓勒马，在林昭面前打了个回旋儿，停在林昭对面，继续说到：“大王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天神下凡。”
......
“......走吧。”林昭策马向前奔去，再也不想和神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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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落了下去，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大王的葬礼就要开始了。蒙恬盯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木然地想着。
愤怒，后悔，不甘和痛苦之后，他再也生不出更多的情绪来了。
牢房一片浓稠地化不开的黑暗里，细小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蒙恬注意到了牢房门口的动静，猛地转过头去，一句“谁”还没有问出口，就被身后的人捂住了口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秦王的新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