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秦王的回忆 这是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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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起床了。”
耳边的呼唤声忽远忽近，赵政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无比。
鸟鸣声，槐花的甜香，一切都遥远而熟悉，赵政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张柔顺苍白的脸映入眼帘。
“伯童”
赵政懒懒地叫了一声。
被唤作伯童的小孩不过十岁左右，看到榻上之人醒了，随即熟练地给他穿衣服，一边穿，一边说道：“公子快起来吧，太子丹在外面等您呢。”
赵政迷迷糊糊地伸展着手脚让伯童给他穿衣服，想清醒却清醒不了。依稀认得这是赵国的质子驿站，自己也不过十岁左右。
片刻，穿好衣服的赵政已经到了屋外，将近午时的太阳光强烈而刺眼，赵政眯起了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姬丹。
依然是十岁左右的姬丹一身猎装，皱着眉头，不满道：“赵政，都快中午了你怎么还在睡觉，你不学习不练剑的吗？”
赵政并不接话，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姬丹，你今天又打到了什么好东西？”
姬丹闻言，从身后提起了一只还在蹬腿的野兔，野兔肥胖臃肿，腹部隆起，是只怀孕的母兔。
赵政有点于心不忍，迟疑道：“它都快生产了，要不放了吧......”
姬丹瞪了赵政一眼：“把他放了咱们吃什么，赵国抠得要死，等着吃他们的饭，早就饿死了。”
赵政默然。
姬丹把野兔扔给一帮的伯童：“把兔皮剥下来烤来吃。”
伯童抱着兔子，轻声对赵政说：“公子不要难过，伯童不会折磨它的。”
说着，抱着野兔走了出去。
柴火在院子里支了起来，肥胖的野兔在火上烤地油光发亮。
姬丹撕下一只兔腿递给赵政，赵政只是拿在手里，却不吃。
姬丹督促道：“赵政，你快吃啊，吃完我教你学剑。”
赵政看了看手里的兔腿，随手递给了在一旁烤兔子的伯童，笑着摇了摇头。
姬丹有点生气：“你不学剑，怎么逃出赵国，怎么当大王。”
赵政依旧摇摇头道：姬丹，我和你不一样，你本来就是太子。可我的祖父，他甚至都还不记得他还有个儿子和孙子在赵国，我是当不了大王的。”
姬丹闻言无话，低头闷嚼了片刻，抬头道：“那这样，等我逃回燕国做了大王，你就来燕国做质子吧，我保证不会像赵国人一样欺负你，我会给你住不漏雨的大房子，每天吃好的。”
赵政笑着点了点头：“好。”
姬丹咽下一口肉，又转头对伯童说：“伯童也一起来给我做近侍吧，燕国还没有一个人能把兔肉烤的这么好吃。”
伯童还没有说话，赵政连忙摇了摇头，道：“那可不行，伯童是我的人，怎么能给你当近侍。”
姬丹哼一声：“到时候连你都要归我管，更不要说伯童了。”
赵政想了一会了，歪头道：“那我还是不去了......”
“想反悔？”赵政还没有说完，就被姬丹轻轻扑在了地上，“打得过我再说。”
赵政知道姬丹是在开玩笑，并不用力挣扎，两个人小猫打架似的在地上抓来抓去，不一会儿，就滚了一身的尘土。
片刻，赵政体力不支，一边左支右绌地应付着姬丹，一边喊道：“伯童救我！”
伯童并未理会，显然是习惯这样了，只是笑着说了句：“两位公子快别闹了，兔肉要烤焦了。”
“哟，什么味儿这么香？”
赵政和姬丹闻言，立刻坐了起来。
前门进来了一个人，是驿站的守军。
守军看了看烤地喷香的野兔，又看了看灰头土脸的赵政和姬丹。大喝道：“好哇，你们两个贵为公子，竟然干着偷鸡摸狗的事情。我就说怎么我养的兔子天天在少。”
姬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怒道：“胡说，这兔子明明是我早上打猎打到的野兔！”
守军冷笑一声：“就你，一个小屁孩还能打到兔子？”
说着，把烤好的野兔从火上提了起来闻了闻，不耐烦地说道：“看着你们都是各国公子的份上，偷兔子的事情老子就不和你们计较了，这只兔子，我没收了。”
姬丹怒极，扑上去抢，却被守军一脚踢开。
“叫你一声公子是便宜你了，小兔崽子，别不知好歹。”
姬丹被踢倒在地，双目赤红地看着守军拿着烤好的野兔扬长而去。
赵政过去扶起姬丹，低低道：“姬丹，算了，咱们明天再去打一只。”
当质子的公子，要么国小力薄，要么是不受本国国君重视的儿孙，在别国往往受尽屈辱，却没有办法。
姬丹通红的双目里面流出泪来，咬着牙说：“我要回燕国，我要报仇，总有一天我要报仇。”
日子一天天过去，洁白的槐花落尽，鸟叫声愈加婉转起来。
赵政却已经好多天都没有见过太阳了。
赵政九岁这年，秦军大举攻入赵国，赵国上下恨毒了秦国，要杀了赵政父子泄恨。父亲子楚在仲父吕不韦的帮助下逃回了秦国，母亲赵姬带着赵政东躲西藏。
此时赵政母子二人，正躲在一个地窖里。
伯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装着十几枚煮熟的鸟蛋。
赵政眼睛发光，惊呼道：“伯童，你哪里找到这么多鸟蛋？”
伯童腼腆一笑：“高一点的树上有很多，公子快吃吧。”
赵政这才注意到伯童的腿上和胳膊上全是擦伤，他摸了摸那些伤疤，有点心疼：“以后别去爬树掏鸟蛋了，我和母亲吃野菜就行。”
伯童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姬从窖口回过头来，语气惊惶：“有人来了！”
三人侧耳细听，果然马蹄声渐近，朝着此处而来。
赵姬一把揪过伯童，颤声问道：“你，是不是你，把赵军引到这里来的？”
伯童急得快要哭了出来：“夫人......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害公子和夫人......”
赵政急忙把伯童从赵姬手里拉了过来，护在身前，道：“母亲快住手，伯童不会的。”
马蹄声停在了窖口，赵姬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那你有没有把我们的藏身之处告诉别人？”
伯童惶然无措：“没有......我就告诉了太子丹......他还和我一起掏鸟蛋......”
“姬丹，好哇，”赵姬咬着牙低声说道，“谁让你告诉他的？”
外面传来了赵军的声音：“赵夫人和公子政可在里面？”
赵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惶惶然开口道：“是我，是我让伯童告诉他的。母亲不是说过几天父亲和仲父就会接我们回秦国吗，我想临走之前再见他一面，就让伯童告诉了他我在这里......”
“糊涂啊，政儿，你怎么能如此糊涂。”赵姬又急又气，连连叹息。
“夫人，”外面的赵军又朗声喝到，“你本是我赵国人，只要你交出秦国的公子，我们不会难为你的。你若是不交出来的话，我便放火烧了这地窖。这位秦国的公子，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余的兵士也愤恨地大喊了起来，一时间外面的喊声震天。
赵政心中惊惧不已，嘴里却还在无意识地小声说道：“不会的，姬丹不会害我的，他不会......”
赵姬的眼神里面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慌乱，她冷笑一声，对赵政说：“政儿啊，你觉得不会他就不会吗，你且过来看看这是谁？”
赵政惊疑不定地挪了过去，从窖口的缝中往外看去，外面十几个穿着赵国军服的人，他并没有看到姬丹。
“母亲，没有......”
赵政一回头，就看到母亲一手捂住了伯童的嘴，一手把一柄匕首，插进了伯童的胸膛。
伯童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装满了惊疑和恐惧，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赵政看着插在伯童胸膛上的匕首处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来，染红了母亲的手，只觉得头晕目眩，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扑过去却动不了。
天旋地转中，只听到了母亲如霜的声音：“政儿，这是你为你的轻信和多情，付出的代价。”
为你的轻信和多情，付出的代价。
仍然在眩晕与梦魇中的林昭，神志却渐渐清醒了过来。
这是自己的梦，还是秦王赵政的回忆？
应该是秦王的回忆，不然为什么自己体会到的哀伤会如此真实。
九年十月甲戌日，燕齐联军在榆阳坑杀二十万秦军。
秦王赵政又一次为自己的多情和轻信，付出了血的代价。
林昭已经醒了，却不想睁开眼睛，眼角一滴泪，流入了鬓角。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秦王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