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秦王投降了 “你家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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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初时分，估计围在四周的大部分燕齐联军都睡着了，蒙恬便带着五百精兵前去突围。
林昭站在城楼上，看着西北角的火光混乱了片刻，复又恢复平静，方知蒙恬已经突围成功了。
便下了城楼，安排好放哨换岗的事情，才去休息。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林昭这样想着，按下满心的焦虑，反而很快就睡着了。
一连几天，燕齐联军都未发动大规模的攻城战争，零星有几支队伍前来攻城，也很快就被
龙虎军打了回去。
林昭很清楚并非是他们不敢打，而是没有必要消耗兵力去打。
龙虎军在城内孤立无援，而燕齐联军北靠燕国，南接榆阳，有源源不断的补给，他们完全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将龙虎军耗死在落雁城内。
为今之计，只有希望蒙恬赶快带着救兵过来。
到了第十日这一天，林昭早早就上了城楼望着西边，看了一天，都没有看到一丝烟尘。
今年秋天天气干燥，如果有大队人马经过，肯定会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如今却没有一丝动静，是路上耽搁了，还是......
林昭不敢再想下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吕相当日在朝堂上说话的情形，他本来只打算带十万龙虎军的，吕相以保障他的安危为由，让他带二十万。
二十万，是龙虎军的全部，如果全部葬送在了燕国，那王权，便再也没有武力保障了。
林昭握紧了拳头，秋夜刺骨寒凉，他额头上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过了几日，林昭没有等来救兵，反而等来了燕齐两国的使者。
虽然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一想起自己被那两个燕国使者的眼泪给骗了，便气不打一处来，坐在高处，冷眼看着那使者。
使者行完了礼，开口道：“老臣是太子丹的门客，我家主人有几句话，要我传给大王。”
见秦王冷着脸一声不吭，使者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家主人说他并非有意诓骗大王来此处，只是一直想找大王叙叙旧却没有机会，只好出此下策。”
林昭冷笑一声：“叙什么旧，说他如何三番五次派刺客来刺杀朕吗？”
那使者并不回答，而是慢条斯理道：“我家主人说了，不管大王说什么，都要将这句话带到。主人说，他无意困死大王的二十万龙虎军，只要大王答应出城来和他一叙，他便撤兵，到时候您的二十万大军想回秦国他绝不阻拦，想留在燕国他也绝不苛待。”
林昭还未答话，龙虎军的副将就在林昭耳边说道：“大王，太子丹诡计多端言而无信，不能相信。”
林昭冷笑一声，对使者道：“你家主人是觉得朕很好骗？”
使者一笑，道：“不敢，只是觉得大王应当不忍心您的二十万大军活活饿死。”
谈到此处，使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身后的马鞍上解下来一个锦匣，呈了上来，道：“我家主人知道城中已经断粮了，特意命老臣给大王带来了吃的。”
锦匣打开，匣底铺着一层柔软洁白的锦缎，锦缎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枚鸟蛋。
......
林昭不知道太子丹此举是为了嘲讽侮辱他还是有别的意味，便道：“我龙虎军出征向来是会带足干粮的，这就不劳你家主人费心了。”
送走了太子丹的使者，林昭去军中巡察了一番。
太子丹估计的没错，龙虎军已经断粮两日了。落雁城中没有留下任何吃的，龙虎军只能挖草根摘树叶扒树皮吃，一时间，落雁城里一片光秃秃的，有如深冬。
林昭望着西方灰蒙蒙的天，心想，救兵再不来，就真的撑不住了。
九年十月甲戌日，被困在落雁城的二十万龙虎军断粮已七日，距离蒙恬去搬救兵，也已经过去了十五天。
林昭心中那个隐隐约约的担忧越来越强烈，如果蒙恬路上没有遇到别的事情的话，那应该就是吕相，他把吕相逼的太紧，以至于吕相不顾秦国的利益也要置他于死地。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因为太久没有吃东西而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副将有气无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王，太子丹的使者又来了。”
林昭睁开眼睛，使者的笑脸出现在了眼前：“大王，我家主人让我再来跟您说一次，如果您愿意随老臣出城去见他，他便放了您的二十万大军，不然的话，联军今晚就要攻城了，你们断粮已久，撑不了多久的。”
饿得虚浮的兵士到处都是，使者想必已经尽收眼底了。
林昭慢慢提起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威严有力一点：“朕如何能相信你们会放了他们？”
使者一笑，从怀中拿出了一卷竹简，慢慢展开：“这是我家主人特意给大王准备的保证书，大王在上面签字便可。再说，二十万人，虽然都饿得有气无力地，但解决起来也是个大工程。
我家主人，并不想费这个力气。”
深秋，冷风吹过光秃秃的落雁城，无比萧索。
林昭放眼望去，目光所能极处尽是面色苍白的士兵。半个月前，他们还是生龙活虎的关西大汉。因为自己的私情和决策失误，现在都变得浮肿苍白，眼神呆滞。
林昭环视四周，目光掠过一个个苍白的面庞和干裂的嘴唇，最后停在了一对强撑着相互搀扶站起来的士兵身上，一老一少，这是一对父子。
林昭认得他们，因为对龙虎军的资质和家世要求极为严格，所以一般都会从老一辈的龙虎军的后人里面遴选。这一家人，从昭襄王时期就世代在龙虎军服役，直到现在。
而这样的父子兵和兄弟兵，在龙虎军里面比比皆是。
林昭目光微抬，望着已经不可能来救兵的西边，摇了摇头。
因为等待救兵而错过了最佳的突围时间，他们现在连鱼死网破的机会也没有了。
林昭伸出手，喉咙干涩：“朕签。”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赌一把，说不定能留给这二十万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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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在身后吱呀作响，缓缓合上，林昭瞬间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太子丹说要和他叙旧，但这暗无天日的牢狱里显然不是叙旧的好地方。
所幸林昭已经做好了沦为阶下囚的准备。
守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在这无光无声味的幽室里，时间被无限拉长。林昭有一瞬间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个世界，只是觉得自己这个秦王，实在是......太失败了。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又被缓缓拉开，林昭眯着眼睛，看着背光出现在门后的两人。
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后面跟着那个来落雁城劝降他的燕国使臣。
使臣的脸色颇为恭敬，想来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他的主人，太子丹了。
林昭努力想站起来，浑身却软地没有一丝力量，他背靠墙，一点一点积蓄力量，终于站了起来。
太子丹盯着他，冷冷地说：“赵政，十年未见，你还是这副心软多情的死样子。”
林昭只当太子丹是就他为救二十万龙虎军而甘愿受降而这样说，并不在意。只是蓄足了力量，沉声说道：“姬丹，朕希望你能信守你的承诺，放了朕的二十万龙虎军。”
太子丹将林昭上下打量一番，冷笑一声：“你现在连你自己的死活都管不了，还有空管别人。”
言毕，又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才不会放过他们，放了他们，让他们继续去侵占六国的土地，屠杀六国的百姓吗？赵政，你做梦！”
闻言，林昭的瞳孔倏然缩小，又放大，他连赌两次都输了，他有如利刃出鞘的龙虎军兵不血刃，就做了他乡的亡魂。
林昭强忍着胸中的不适，恨声骂道：“无耻小人！”
太子丹闻言突然狂怒起来，冲过来掐住了林昭的脖子，双目赤红，边晃边吼：“我是不是无耻小人，轮不到你来告诉我。赵政，凭什么你能让别人替你死，自己心安理得地活着？凭什么你什么都不学，就当上了秦国的大王？凭什么，你凭什么随意侵占别人的土地，肆虐别人的百姓？凭什么让六国之人都活得战战兢兢？”
林昭多日未进水米，本来身体就很虚弱，被掐着不能呼吸，险些昏死过去的时候，太子丹终于放开了他。
太子丹喘着粗气，怒气渐渐平复了下来，冷笑道：“赵政，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别怪我这个无耻小人，要怪就怪你身为一国之君，却多情轻信，为了一个要杀你的刺客，竟然率兵亲征......”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为了荆轲才过来的？
对了，荆轲是他的门客......
想到此处，林昭的心跳骤然加快，之前很多想不通的地方，突然电光火石般连在了一起。
荆轲为何要用如此招摇却无用的方式来刺杀他，为何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一直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反而尽心尽力维护他，为何在秦国明显不会出兵相助的情况下，燕国还派了使者前来求救，为何燕国和齐国假装开战的地方，在榆阳......
林昭觉得胸中气闷，口中甜腥，终于憋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吐完之后，林昭瞬间失去了力量，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的苍龙，软绵绵地靠着墙滑了下来。
脸挨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眼前是太子丹沾了泥水的靴子。
纷乱的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依稀看到太子丹蹲了下来，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道：“赵政，你别怪我阴毒，反正我们两个，总是要死一个的，我不杀你，你也是要杀我的。”
后面的使臣走近问道：“主公，现在就杀了他吗？”
太子丹放下林昭的下巴，站了起来，声音飘渺如在梦中：“不，即刻给赵太后写信，要想赵政回去，就把侵吞六国的土地全部还回来，等土地还回来了，到时候杀也不迟......”
林昭努力眨了两下眼睛，终于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秦王投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