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来》飘飘小芒花

11、情书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应该已经在另一个世界。
　　我们这么倔强，谁也不曾退让。
　　虽然我的人生短暂，但我却感激命运能让我遇见你。你是否也如我一般，想要遇见我呢
　　从一开始，我们就在不平等的位置上。你站在我的书桌前，低垂着眼眸，而我高高在上，巧取豪夺。我们从未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过心。

　　现在，请你，我的小影，坐在我的位置上，而我站到你曾经的位置，请你听听我想说的话。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照顾自己。不要再任性，不要一生气就放弃自己的梦想，不要一生气就哭，不要一生气就不吃饭。毕竟我不确定有没有人能像我这样，想尽办法找补你的梦想，吻干你的泪花，耐着性子喂你吃饭。读到这里，你又要笑话我，变着法子夸自己。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人。

　　对不起，亲爱的小影。当年先用权势圈住你，又用蛮横霸道压迫你，我不该这么做，可是我并不后悔，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常常想，如果我像叶琛那样追求你，你会不会喜欢我。想的越多，我越确定，你不会。在你心中，我更像你的父亲和兄长。我想不到别的方法去打破僵局。我只希望你看我，只是看一个普通的仰慕你的男人。那样，我可能还有一点机会。

　　小影，十年有多长，三千多个日日夜夜，我爱你的日子也有这么多。
　　我曾以为那是和对成勋一样的情感。
　　直到那天，你在学校里打架，我知道你是因为王珊说的那些污蔑我们的话生气，那一次我仔细看着你，我的心是不一样的悸动。
　　我爱上你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思慕。我很惭愧对你有这种想法，可是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对于漂亮的，聪慧的，可爱的你，怎能不心动。
　　你还年少，本应在校园里谈一场温暖的初恋，可是却被我以爱之名禁锢于此。我知道带给你的不是甜蜜的爱，只是苦涩的禁果。我偏执地享受着爱情的甘美，却忽略你的绝望和泪水。
　　我紧握你手，你总想甩开，可是你逃不掉啊。我那时总是得意，小影，你爱不爱我，都只能被我爱。忽然觉得这些年人前人后的谋算也如此可爱，没有那些，我如何有权势困住你呢。

　　可是后来，为什么你总是皱着眉头，为什么你不再那样积极向阳生活，为什么你要放弃未来，甘心做一只笼中鸟
　　我喜欢把你握在手中，可是我也希望你能飞上天空，聪慧的你不该被埋没啊。爱情上我不能给你自由，可是除了爱情，人生还有其他很多东西，你为什么要放弃呢，只是为了和我生气
　　你说是我毁了你，可是等你过完一生，再回头来看，你会发现我带给你的，只是一道风景，一道总会过去的不美丽的风景。人生很长，你不该为了我，就停滞不前。什么都会过去的，我比你大十五岁，我会比你先死。可是你还不懂这些。

　　我的小影还很小，还是个孩子。我开始自责。你如此青涩，我就过早，让你见到世态炎凉。你不该被我痴缠又一厢情愿的爱恋困住，不该为了我堕落沉沦。
　　我曾想过放手，可是我舍不得。除你之外，我什么都不想拥有。
　　可是生命即将到达尽头的时候，我才发现，也许放手才能让你快乐。那时，我多希望你能离开我，离得远远的，至少不要看到我死前的模样。我想起你父亲去世的日子，我捂着你的眼睛，我不敢让你看，我想我死的时候会不会如此可怖，那时还有没有一个人捂住你双眼。

　　人的一生没有坦途，我的小影，你可知未来人生的艰难险阻，没有我在，我想你也能过得精彩。可是成长的过程往往痛苦，我品尝过的艰辛不想让你再感受。我会用余下的时间为你铺平以后的道路。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可是即便是这些，我好像也快做不到了。
　　我的身体渐渐垮了，总感觉没什么力气，浑身上下都那么不舒服。你说要是我们一起到老，我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子。那时的你又会是什么样子，我想即便你满头白发，应该也还是最漂亮的老太太，也还是明媚向上的你吧？

　　多希望一觉醒来，人生已过大半。我仍牵你手，你仍是推开，还不忘瞪我一眼，说一句，顾惊鸿，我讨厌你。
　　可是我等不到那天。
　　我发现我如此想念，如此热爱你。过去的，现在的，甚至未来的，还未谋面的你，我都如此想要看到，我多想一生都守在你身旁，我想给你誓言。

　　小影，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终于敢问这个问题。
　　戒指已在抽屉躺了七年，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那是我想给你的诺言，一生的守候，一世的陪伴。我一眼就看中这枚戒指，我想你会喜欢的，我买下来，可是我知道要两年之后才能给你戴上，那时你就是我的太太，顾惊鸿的太太。我喜欢这样称呼你，我想到我能这样称呼你，梦中都能笑醒。那些日子，我都快不敢看你了，我怕多看一眼，我就忍不住要给你戴上戒指，忍不住去拥抱我的顾太太。
　　你愿意带上它吗？我在问你，我不是硬要你戴，你可以不戴，你可以嫌弃我的眼光差劲，你可以嫌弃戒指上的钻石太小，甚至，你可以嫌弃这个想送你戒指的人，这个幼稚又居心不良的我。
　　小影，你是自由的。你问问你的心，有没有爱过我？如果你爱过，那么恳求你，带着这枚戒指，就一会，让我感受一下，你成为我妻子的快乐。如果没有爱过，那你就把戒指放在那，千万不要还给我。我怕我死了，还要承担被你抛弃的痛苦。我也这样胆小，这样害怕，我这个样子像不像你刚见到我时那样？

　　小影，天空很广，人生很长，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更加自由，你属于你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好好生活。如果有一天，我们再见面，你能把你度过的没有我的日子讲给我听吗，让我幻想那些我未曾到过的明天。
　　你看，我又开始要求你了，我总是改不了，我多么可笑。还好，以后不再有我，你说我是你的噩梦，梦总有一天会醒，现在就是梦醒时分。
　　小影，我的小影，我爱你。
　　勿念

　　惊鸿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