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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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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把软绵绵的布质书包扔到地上，它无精打采地栽成一团。然后她甩掉自己的靴子，换上鞋架上的拖鞋。她拢了拢自己的金发，它们波浪般聚起又散开。
“麦克斯，我回来了。”爱丽丝对屋子里喊，屋内传来被门过滤掉一层的沉闷声音:“知道了。”
四年前，她扔掉那一排炸药，躲在了便利店最角落处。她被炸了一身灰，但得以幸存，警察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缩在角落里。
“先生们。”看到他们，爱丽丝愁眉苦脸地说:“我一直在等你们来救我。”
她被追查了一两个月，警察并没有办法从这个小姑娘嘴里得到一点关于小丑的情报，他发疯地杀了许多人，又突然消失。“正如他承诺那样。”爱丽丝想。
爱丽丝的监护人死后，她就没有亲属了。她被安排由一个年迈的妇人收养，妇人的外孙麦克斯和她们一起生活。三年前，这个可怜的老妇人去世了。于是爱丽丝和麦克斯几乎是相依为命。
麦克斯小她一岁，是个沉默寡言的、可靠的同龄人，爱丽丝把麦克斯当做自己的兄弟一样对待。
这几年来，她从未停止寻找小丑。她致力于发展一个关于小丑的网站，被封禁了不下十次后，她转战寻找同样信奉小丑的人。被小丑抛弃后，她仍然是小丑忠实的信徒。
小丑在哥谭销声匿迹，近年来不少打着他名头的暴力事件——爱丽丝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只是拙劣的模仿，小丑不会虐/杀野猫、把儿童扔进湖里、也不会发布一段只有怪叫的录音。爱丽丝在eBay上看到他们当初停留过的那个城堡，开价十美元——恶作剧一样的售价，因此没人参与拍卖。
她钻进被子里，窗外是昏黄的午后和属于布鲁斯的大厦，这些都是良好的助眠剂，爱丽丝昏沉地睡过去。她久违地做梦，清醒的瞬间就忘记了梦的内容。窗外云层厚厚地积着，好像要下雨。
她赤着脚走出自己的房间，麦克斯在客厅很懒散地拿着遥控器换台，爱丽丝走近他，从他手里拢过遥控器，转到天气预报。
“要下雨了啊。”麦克斯窝在沙发里，很困倦地说。爱丽丝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摆弄着遥控器。她拍了拍麦克斯的脑袋，说:“清醒点。”
“哦。”麦克斯坐正了。
“想看什么？电影频道怎么样？潘神——”“不要，爱丽丝。”麦克斯说:“我不喜欢。”
“我可不这么认为。”爱丽丝被冒犯到，愠怒地说。
“就连那些插播的犯罪新闻都比那些烂片惊悚。”麦克斯轻声说:“看——爱丽丝。”
电视开始插播紧急新闻。麦克斯从电视中两个男人无聊的对话中解脱出来，他很乖地看了一眼爱丽丝，爱丽丝嘟囔着:“好吧，让我们看看插播的犯罪新闻到底有多惊悚。”
她让自己陷入沙发里，用手卷自己的头发，发梢搔过脖颈，给她带来瘙痒的感觉。电视以第一视角转播新闻现场，视野摇晃、镜头偶尔闪过黑影，过了二十几秒才平稳下来。
摄像机屏幕里走进一个穿着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他对着屏幕说:“我是本次播报的记者……”
“哦，无聊。”爱丽丝说。
“第三街区附近发现穿紫色西装的男人，他携带炸/药出入公共场所被检查发现，警方正联系地铁运营方面负责人……”
“第三街区。”爱丽丝说:“不就在咱们这儿？”
“离了两个街区，爱丽丝。”麦克斯说:“步行要二十分钟。”
“我……”爱丽丝对麦克斯说:“我突然想起来要出门聚会，我给睡过了，先走了麦克斯。”
麦克斯还在看电视，他“嗯”了一声。
她无声无息地拿走了门廊抽屉里的枪，扯过了自己一直没穿的风衣，把枪拿到风衣口袋附近——松手，枪滑进了衣袋里。
爱丽丝跑了起来，她拦下路边一辆出租车，报出第三街区的名字，然后对司机说:“越快越好，时间很紧——”
“交给我。”司机收下爱丽丝的零钱，对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狂踩油门，她们擦着绿灯过了两条街。爱丽丝看到窗外流逝的景色，慢慢平静下来。
到现在，她倒希望时间慢一点了。平静只维持几分钟，最终轮胎和地面发出略微刺耳的摩擦声，司机把手放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他回头对爱丽丝说:“到了，快跑，小姑娘！”
她朝着人流聚集的地方走，然后侧身挤过去，身后骂骂咧咧的声音都被她无视，包围圈里，爱丽丝和自己一直寻找的人对视了。
滑稽的妆容，劣质的紫色西装，还有演出用的、闪闪发亮的棕色皮鞋，绿色的卷发看起来像是假发店里卖的、两百元一顶的劣质假发。而且，和爱丽丝对视的那双眼睛，兴奋又卑劣——爱丽丝断定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人。
她垂下眼睛，在风衣的口袋里摸索着推动保险栓，她抑制不住自己的行动。就是这样拙劣的模仿者，一个接着一个，用自己愚蠢的把戏，把小丑造就的神拉下神坛。那么一刻，爱丽丝邪恶地想:就由她杀死拙劣的模仿者，取代曾经的小丑。神归来的旅途遥遥无期，爱丽丝将成为筛选者——妄图成为神的凡人，她会让这些人后悔。
她拿出枪，并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模仿者先行——爆炸了，爱丽丝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中的枪，并没有走火。爱丽丝拿着枪，后退了一步。
“哈，哈，哈。”一个穿着长大衣的人从人群里挤了进来，他的头发被挤得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棕色皮鞋上有着如同皱纹的细密褶皱，他的步子轻飘飘，像踩在肠子上，他很有兴趣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模仿者:“我回来了。”
爱丽丝瞳孔变小，她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一只手把刚收到袖子里的枪甩出来，一梭子全打向小丑。她本该第一个欢迎他，但是、但是——
小丑在爱丽丝甩枪的一瞬间就以一种奇怪的、看起来像是折断了的姿势躲过爱丽丝的所有子弹，然后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对着爱丽丝笑:“这位女士……哦，爱丽丝，你还是那么瘦。”
她换掉弹夹，逼近小丑。她眯着眼睛审视面前的中年男人，英俊而——“平庸。”爱丽丝轻声说。
“你非要选择成为这种没什么用的垃圾么，先生？”爱丽丝温和地说，举起枪，正对小丑的颈动脉。
旧弹夹摔在地上、那个模仿者的血里。爱丽丝向前走了一步，鞋子也踩在了那层温热的血上面。
小丑双手举起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目光泛泛看着爱丽丝，他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爱丽丝，我真抱歉，我不该把你丢在那个便利店里的……”
“先生，你做的很对。”爱丽丝说:“我只是恨你不再是你，你杀死了我的神。”她抬头，他们两个离得很近。
“那只是小女孩的臆想。”小丑不耐烦地说:“你还在青春期吗？”
“杀了我，或者带我走。”爱丽丝说。
“能不能有第三种选择？”小丑回话，他用手心堵住枪口，慢慢地推开爱丽丝的手腕儿，然后小丑猛地用手肘击飞爱丽丝拿着的枪，一枚子弹擦过小丑的脸颊。小丑一抬手，接住了爱丽丝的枪，他拽着爱丽丝的头发把她按到地上，然后踩上她的后背。
“我爱你。”爱丽丝兴奋地说。
“你这么纠缠我，只让我恶心。”小丑蹲下来，摆出很困扰的神色用枪口抵住爱丽丝耳廓，他用手指捏住爱丽丝一缕头发，带着同情看她:“还好，以后你不会这么做了，对吧？乖孩子？”
“只要我还活着。”爱丽丝仰着头，拼命地去看小丑，她眼睛里带着兴奋的光:“先生，杀了我。不然你这辈子没法摆脱我。”
“正如小丑一样，我——爱丽丝——永远活着。”
小丑面无表情地开了一枪，这一枪从左耳射入，贯穿了爱丽丝的大脑。然后他看着不再动弹的爱丽丝，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他说:“乖孩子，那就试试看吧。”
小丑起身时，很无辜地对周围人说:“先生们，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他用枪指着人群，从内部豁开一个口子。小丑开着车扬长而去。
他选择去城堡，四年来，那个哥特式的古怪建筑仍然挂在他名下，他原本想卖掉它——十美元，然而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一个玩笑。
四年后，它再次派上用场。
小丑走进城堡，他不太熟悉这里。于是他找了个有床垫的房间准备休息一下。进门的一瞬间，他看到墙壁上乱糟糟的红色油漆。
“我不记得有这个。”小丑说，他又看了一眼墙壁，然后他怪笑起来。
“爱丽丝。”他轻声说，离开了这个房间:“好孩子。”
墙壁上画了一幅小丑的肖像画，海藻般的头发、夸张的笑脸、黑糊糊的眼窝，爱丽丝在旁边写着:JOKER THE GOD —— ALICE.
第二天，eBay上始终无人问津的十美元城堡停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