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喵花花

8、第 8 章

　　周三和周五是体育课，和刘念一起后，我慢慢开始抗拒这门课程。

　　在刘念身边我只能当背景板一类的东西，她总是有人来找，我就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等着她；这叫我很失落，和崔思云走在一起并没有这种烦恼。在更不屑于和人交流的崔思云面前，我反而有勇气对他人表现自己。而刘念，她天生就该是中心。

　　“慧慧，到你了。”

　　此时刘念正站在我对面把我的思路拉回来，我咽了口口水，说:“我是良民。”

　　“狼人也说自己是民。”刘念说:“不过你当狼的时候话总是很多，这把你肯定不是狼了。”

　　“是啊。”我附和，看向那边的崔思云。她在学校大门旁边的大树下站着，我有点近视，看不清，但我知道她在看我，那是一种感觉。

　　我想，这一次结束之后，也许我可以在体育课去找崔思云，她一定不会拒绝。

　　崔思云果然没有拒绝我，她甚至主动过来把我拉出这个怪圈，免除了我对她开口的尴尬；她像是刺目阳光下的避风港。

　　“慧子——”她扯着我的胳膊象征地对刘念晃了晃:“我借走了。”她对刘念说话的声音没有甜腻的感觉，在她本来声音的基础上，有一种抹茶蛋糕的滋味。

　　刘念正跟陶思琪说话，她只是看过来一眼，然后很不客气地问我:“慧慧，你要跟她走？”

　　“嗯，崔思云找我有点事。”我说。也许我不该说这句，我该换成更委婉，更温和的措辞。

　　“行吧。”刘念用手拨了下落在她脖子上的头发，很冰冷地对我说:“那你跟她走吧。”

　　崔思云握着我的手腕，她的步伐以她平时慢吞吞的速度来说，快的不正常。我失落地想:刘念也许越来越不需要我。

　　没什么，这是正常的。我转念安慰自己——这不就是我本来的想法？一个人要是只围着一个朋友转，就会变得很偏执。

　　马小龙绕着操场左半边的四百米一圈的跑道跑圈，他好像从一个月前开始跑步，本来瘦瘦弱弱的身板变得更瘦了。同样，我和崔思云之前就是在这里边说话边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打下课铃，我会拖着崔思云上到五层楼，在我们上气不接下气的同时，上课铃打响了。

　　“慧慧。”崔思云说:“你怎么还在和他们一起？你说过这样很不舒服吧？”

　　我们又开始绕圈了，马小龙超过我们，带来一阵风，崔思云的衣角飞了一下，我看见里面白皙的皮肤。

　　“但是……我要是跟刘念说:‘我下次不跟你们玩了。’这样真的没法开口啊，而且我每次透露出一点想法，刘念就会说有她在。”

　　“你这样真像是讨好他。”崔思云的声音有点生气:“为了她拒绝所有人，最后只能成为她朋友中的一个，你是傻瓜吗？”

　　我摇摇头，但我想的是:我真的是傻瓜，就和崔思云一样。在过去一年，崔思云的朋友好像只有我。

　　还好崔思云只问了这一句，我没有回答，她就转移话题。

　　“我最近有喜欢的人了呢。”崔思云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只走了一圈跑道的四分之一，体育课还没进行到一半，隔壁班级占用了跑道正中的足球场做广播体操，而我用了一节体育课的四十分之一的时间来理解这个话题。

　　我停在跑道上，还挎着崔思云的胳膊，两分钟才回过神来。去看崔思云，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那笑容总让我感觉她有很多话想说，又让我觉得很落寞。

　　“骗人的吧！”我激动地追问:“是谁？是谁！快说！”

　　马小龙又超了我们一圈，他的脸上有湿漉漉、亮晶晶的水珠。

　　崔思云挣扎了一下，把我贴着她肘部的手扯掉。我兴奋地要围着她转圈，这可是久违的恋爱话题！而这次陷入恋爱的并不是我，是崔思云；高一的时候她从来没对同期的异性表达出一点好感来。

　　崔思云用右手食指点着下巴，很可爱地歪了下脑袋，脸上带着困扰的神情，她的声音又变成撒娇般那种甜蜜:“这个啊……慧子，你猜一下？”

　　“是咱们班的吗？”

　　“嗯……是啊。”

　　我都要扑到崔思云的身上了，从崔思云略带无奈的神情来看，我的表情一定非常吓人。

　　“咱们班的……刘昱？”

　　“不可能，再猜。”

　　“不会是马小龙吧，你跟他坐过那么久的同桌。”

　　崔思云的笑容消失了，她垂着眼睛，影子印在水泥地上有种即将消失的模糊感，崔思云的声音很小，说话又那么慢，像是唱歌似的拉长音。崔思云说:“也许是吧。”

　　她一点也不快乐。我追问:“也许是是什么意思？”她也不回答，她只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任我怎么打扰也不受影响，崔思云不理我，她接着说:“所以以后我可能不会经常找你，我……”崔思云说:“我只有体育课有时间。你知道，恋爱很花时间的，但是，体育课来找我吧。我很怕寂寞，马小龙体育课要跑步。”

　　她来不来找我对我丝毫没有影响，她为什么还要特意跟我说一声？我很怪地看着崔思云，然后说:“你们什么时候？”

　　崔思云用两根手指压住了我的嘴唇，就连她指尖都有护手霜的香味。她说:“这是——秘密！”

　　我体谅地说:“好吧好吧，我不问了，但你想说的时候一定要找我说哦。”

　　我们继续绕着操场转圈，但崔思云很心不在焉，她还在我旁边，我已经开始感觉寂寞了。

　　下课的时候崔思云说要去卫生间，飞快地逃跑了，我总怀疑她去找人，不然她为什么不喊我一起？不过这也无所谓了，我有些不平地想着，身后一群人就吵吵嚷嚷拥过来。

　　刘念总是被簇拥着的，这仿佛是她无法抹除的天性。我还记着高一时候我们邻座，讲台旁边两个位置，我因为不写作业，她因为总和旁边人说话。她跟我在笔记本上抱怨别人总把她认真生气时候说的话当开玩笑。她肯定不知道是因为她所有人才聚在一起的，所有人都和她相熟，他们也就只能谈论与她相关的话题才不显僭越。

　　刘念揽住了我的肩。

　　“慧慧。”她亲昵地叫我:“你都没看到，刚才我干掉了所有神，上把宋沛文被人指了就自爆了，你们干嘛去了？”

　　“就说了点事。”我仰着头看她，“晚上吃什么？”

　　到下次体育课的时候，我告诉刘念我体育课有点事，刘念说:“那你不跟我们一起啦？”

　　我“嗯”了一声。

　　“以后也是？”刘念有点不耐烦了。

　　我说:“在体育课的时候。”

　　刘念又把她的假笑拿出来了，她这时候声音总是缩紧的、腻着的，又和崔思云那种甜腻不一样，像是攥紧一颗酸梅。刘念尾音很轻，紧着嗓子说到最后只像叹了口气:“那我们——”

　　她挽住了宋沛文的胳膊，宋沛文表情怪异地看看她，胳膊拐了两下最后放弃般看着我。刘念说:“那我们先走了。”

　　我总算知道刘念的意味着什么，因为我此刻也不得不摆出假笑，然后客套地说:“你们先走吧，玩得开心点。”我的声音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不知道我的声音可以这样。我在嫉妒，那么我知道了刘念以前做出那些举动也出于嫉妒。

　　崔思云在看小说，最近我鲜少在课余见到她，她似乎总有地方和马小龙不为人知地待在一起。但崔思云不在的很多时候，马小龙都在班级里和其他男生大笑，他那种笑法令他存在感非常低，因为崔思云我才对他留了个心。

　　我们去隔壁的空教室坐着，那是年级开会时候用的教室。每个椅子上都套着绒绒的深红色椅套，讲台上的黑板可以拉合，在黑板的旁边还放了架盖着灰色布料的钢琴。

　　“她真奇怪。”崔思云说:“你要和我一起，她竟然不反对。”

　　“之前的反对才奇怪吧。”

　　“但是……”崔思云思索着说:“以她的性格，这样的行为太反常了。你还记得之前于冬冬的事吗？”

　　于冬冬同样是我们的同学，个子和刘念一样高，吊眼梢，三角眼，鼻子小巧圆钝，嘴唇总微微张开。整个人丰润不足，如同被酱油泼成一个人——这是给我的感觉。我和她高一有段时间非常要好，高一下学期后我们把所有座位打乱重组，刘念和我做了一个学期同桌，她自然跟我坐，于冬冬因为和我一起吃饭，也要和我坐。我们三人曾有过愉快的时光。

　　后来于冬冬因为某件事惹怒了她，于是刘念带着身后五六个人过来找我。

　　她不容置疑地问我:“你和谁好？”

　　我没法逃跑，只能说:“我和你好。”

　　为了这件事，我吓得请了一下午假，等放学后就和崔思云打电话大声吐槽刘念“小学生”。那之后，我和于冬冬渐行疏远。于冬冬被许多人孤立了。

　　我当然记得这事，那是周五的下午，崔思云听到我的吐槽笑的不成样子，她说:“刘念和于冬冬，你更喜欢哪个？”

　　“于冬冬。”我说:“你也是吗？”

　　崔思云说:“当然了，刘念也太强势了，选了她会很累的。”

　　“肯定记得啊。”我闷闷地说:“我当时快吓死了，一堆人围住我，就像要打人一样……我赶紧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崔思云说:“对啊，今天这样的刘念反而少见。”

　　“谁知道呢……”我说:“都一年过去了，可能她也改了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