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即》瑟克西德

4、坠落者（3）

　　失重的感觉侵袭全身，齐桓樟几乎以为自己的魂魄要被抽离出身体。眼前是一片朦胧，入眼全是白灰相间的雪花状，头很晕，喉头像是被人扼住一般，呼吸十分不畅。
　　这种几乎要死了一样的错觉持续的时间不长，几秒之后，齐桓樟感觉自己瞬间落地，那时脱离桎梏的轻松与释然充斥心扉，一瞬间倒让齐桓樟忘记了自己站在刀尖之上。
　　[玩家已到达副本空间，预祝游戏愉快。]这是那个没有情绪的机械音。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块儿，脸上或开怀或腼腆的笑，展露的是青少年特有的朝气。
　　齐桓樟环视四周，没有看见冉阳晟的身影。他垂下眸等待片刻，却发现脑中的系统好似离开了一般，一点点动静都没有。
　　[叮咚！系统541已连接！]
　　齐桓樟顿了一下，想着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慢步走到对面树荫下的长椅边坐下，翻开刚夹在自己腋下的书，像模像样地翻阅起来。
　　[系统一般不会打扰玩家游戏过程，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默念我的编号。]
　　齐桓樟翻了一页书，从随身带着的笔袋里掏出一只红笔，在书上圈划标注。他不动声色地在脑海内提问:副本怎么通关？
　　[多种方式——推荐寻找事件真相。]
　　齐桓樟在书上记下了541的回答，又在事件上画了个圈:什么事件？
　　[系统不干预玩家游戏，与副本世界相关的信息需要玩家自行发现。]
　　齐桓樟转动了一下笔杆，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
　　“滴——”齐桓樟的裤袋震动了一下，发出消息提示音。他明显怔愣一瞬，随后掏出手机。
　　是一个备注为【何老师】的人发来的□□信息——【小齐啊，一会儿的公开课准备好了吗？还是再强调一遍啊，要重视，这关系到你的去留。】
　　齐桓樟看了看被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课文，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被开除会怎么样？
　　[超出探索范围，作抹杀处理。]
　　齐桓樟皱着眉摊在椅背上，用手掩住了眼睛，却发现脑中竟然浮现出公开课的教案！这叫一个天无绝人之路，齐桓樟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541的说明姗姗来迟——[玩家将获得该身份所具有的技能，且必须执行该身份的义务。]
　　齐桓樟合上书，才发现封面上黏着一张课程表，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公开课就是下一节，还有5分钟课间就要结束了。

　　教学楼不远，于齐桓樟的脚程5分钟是足够的，但他还是加快了速度——毕竟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命打赌。
　　他匆匆赶到教学楼，看到门口的装饰布局却愣在原地——那个喷泉。
　　白色大理石为底座，清澈的水柱又下而上喷出，中间的水柱最高，水幕笼罩的范围最广，周边还围绕着一圈小喷泉。水池波澜起伏，几滴水珠溅出，落在外边的柏油路上。
　　齐桓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可控制地回想起那个坠落的女生——清水溅在鲜红的血泊之中，漾出几朵昳丽的花。
　　他吞咽一口唾沫，强迫自己迈动步伐，却感觉自己每一个脚步都是落在黏腻的鲜血之上。
　　坠楼的女生。
　　生命在至高之处终结。
　　齐桓樟眯了一下眼，抬头看这栋教学楼——很高，大概有个十层。
　　‘引’中的女生大抵就是从这儿落下来的，自己的提示语会不会指的就是这件事？
　　‘引’和提示语都与这件事息息相关的话——那么，‘坠楼’就应该是这个副本的主线？
　　如果坠楼的女生暗示着主线，那么当时出现在自己背后的‘它’，又暗示着什么呢？
　　时间不够他去思考这些问题了，齐桓樟咬咬牙，小跑着进楼。

　　齐桓樟是踏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的，比众多的听课老师还要晚一些。他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
　　教室里的学生大概三十来个，齐桓樟在其中找到了一个熟面孔——冉阳晟。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随即想到找到队友总归是有益无害的，便又淡定地开始课程。
　　授课还算顺利，看听课老师的反应还算是可以，齐桓樟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至少他不会因为被开除而离开人世了。
　　“盛然，”齐桓樟理着桌上的书本，唤了冉阳晟的假名——刚才541[叮咚！]一声，特意告诉他的，“跟我去下办公室。”
　　他们需要讨论一下这个副本的信息——顺便，给齐桓樟一个报丨仇的机会。
　　盛然挑着眉看向齐桓樟，提起嘴角乐呵了一下:“好嘞，张老师。”
　　张其——齐桓樟的假名。

　　说来这个高中的布局有些奇怪，教师办公室并不设立在教学楼里，而是单独建了一栋三层的楼。
　　办公楼和教学楼离得并非很近——这样教师对学生的管理势必是会出现问题的，也不知道校长在想些什么。
　　“你的提示语是什么？”齐桓樟问走在自己身侧的冉阳晟。
　　冉阳晟看了齐桓樟一眼，目光闪烁几下，眸里的情绪有些复杂——他想不到，齐桓樟会这样的平静。他垂下头，很快又平视前方，回答齐桓樟的问题:“罪恶……”
　　“小张啊！”打断冉阳晟的是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一个男人快步过来楼主齐桓樟的肩。他很高，皮肤略黑。
　　齐桓樟愣了一下，快速扫了一眼对方的手腕——没有银链。
　　“上完了课啊？”那个男人又瞥了一眼冉阳晟，“学生犯了事要教育？”
　　冉阳晟啧了一声，但到底没有随意开口。
　　齐桓樟还是那个彬彬有礼的张其。他面带微笑:“有事要他帮忙。”
　　“噢。”男人一时无言，但很快又活跃起来，“这教学楼啊，哪儿都好，就是没有电梯。这么高的楼，跑下来，就我也得少半条命。”
　　齐桓樟听着男人转移的话题，神色凝滞了一瞬——“这么高的楼”——这个人大抵是副本里那种可以套话的NPC。
　　“就是，我来这学校没多久，第一印象就是教学楼高。”齐桓樟斟酌片刻，将问题揉在对话里，“诶，这教学楼怕是学校里最高的吧？”
　　“就是最高的——就连那钟楼还要矮上几分呢！”男人跟着冉、齐二人出了教学楼，“诶，不说了，小张啊，我一会儿有课，先去准备器材了。”说罢朝操场跑去。
　　“‘最高的’。”冉阳晟咋摸着齐桓樟强调的这个词，“这很重要？”
　　齐桓樟计划着要做的事——得去教学楼最高层看一下。听见冉阳晟的问题，他点点头:“也许吧。我的提示语……”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划破了校园现在的平和。齐桓樟心脏一颤——这个叫声——他飞快地与冉阳晟对视，对方的表情是同样的凝重
　　这个叫声，和‘引’中的叫声是一致的，也就是说……
　　齐桓樟余光里是那个喷泉——他们正站在那个喷泉的正前方！
　　“有人掉下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场面乱得骇人。学生们乱成一团，有四下逃窜的，也有驻足旁观的。
　　唯独齐桓樟双腿打颤，他根本听不见周边的喧闹，脑子一片空白，甚至产生了耳鸣——掉下来，砸在喷泉之前的话……
　　躲……
　　要躲！
　　齐桓樟的脑中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他逃离，但他抬不起脚，就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
　　他向下看去——
　　是一片血泊！
　　血泊汇集成一只手，就这样，扣住了他的脚踝……
　　满目的红色。

　　重物从高处坠落，不过是一瞬的事。
　　但这一瞬，于谁都像是一个世纪。
　　“齐！”冉阳晟已经躲开了，却见齐桓樟呆愣在原地。他咬牙飞扑过去——

　　“磅！”

　　齐桓樟倒在地上，身体磕到地面，是一阵一阵的钝痛。
　　坠楼的女生鲜血直流，脑浆直溅……
　　女生是背面着地的，头微侧着，浑浊不堪的眼珠中模模糊糊地映出齐桓樟的身形。
　　她布满血液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嘴唇翕动着，做出几个字的口型——我、会、去、找、你。
　　那深陷在眼眶之中的眼珠一瞬间像是失了绳线拉扯一般，滚落出来，就那样，停在了齐桓樟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