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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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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六水大名余淼淼,是本地当代艺术圈子里颇有名气的策展人、艺术经济人。
原野和她是高中同学,俩人当过同桌做过兄弟,是原野为数不多的能够交心的朋友之一。
他们平时有空偶尔会约出来喝上一杯,但前段时间六水带着艺术家去欧洲参加一个联展才回国不久,两人也很久没见了。
原野也是从淮车开车过来,家都没回,直接来了谢旷定的餐厅。
谢旷平时装得像个普通人,但一到社交场合就会暴露他的少爷本性。
原野跟着导航停好车,走到餐厅门口都有点儿不好意思进去了——五星级酒店的餐厅,怎么也值得一套标致体面的正装,而不是自己身上两天没换的衬衫。
服务生领他到座位上,谢旷和詹姆斯都在了,六水说堵车要晚点。
“等久了吧?”原野嗓子有点发紧,端着服务生给他倒的温水喝了大半杯。
谢旷摇摇头,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我们也刚来。”
詹姆斯也很礼貌地问他最近怎么样。
寒暄过后没多久,六水也到了。
今天玉城下了点小雨,六水穿了件黑色真丝的吊带长裙,肩上披着件同色西装外套,妆发隆重地登场了。
原野很少见她这种打扮,忍不住吐槽:“你这是要去参加晚宴吗?”
服务生帮她拉开椅子,六水施施然坐下,等外人都走了才回以白眼:“我刚从前男友的婚宴上回来!”
鉴于六水前男友太多,原野也懒得问这一任到底是哪一任。
六水和谢旷詹姆斯之前已经在微信和电话里聊过,正式见面是第一次,原野这个中间人给他们简单做了个介绍。
六水优雅地伸出手和俩人握了握,詹姆斯两只眼睛傻傻地看着她带着笑意的嘴角,弯儿都不会转了。
“我看了詹姆斯先生的作品,很有趣,希望接下来合作愉快。”六水撑着一边脸,笑盈盈地面向詹姆斯,吐气如兰。
詹姆斯最近在学中文,受宠若惊地磕巴道:“真、真的吗?”
原野觉得她大概在前男友婚礼上装相装上瘾了,不轻不重地拍了她背一下:“你正常点,好好说话!”
“啧。”六水拢了拢外套,“那好吧,我想先了解一下作者自己对这个展的想法,希望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六水在风情万种和专业严谨之间无缝切换,换下脸上的轻浮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谢旷一边听着詹姆斯中英文混杂、颠三倒四地介绍自己的创作理念,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原野和六水的互动,偶尔在詹姆斯卡壳的时候帮他做补充。
这时餐点上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服务生尽责地介绍了今日的餐点,还推荐了佐餐的红酒问他们是否需要。
谢旷问在场唯一女士的意见,六水摇头说回去还要加班,他便给了服务生小费之后礼貌地拒绝了。
开餐之后不好再谈工作,六水向来长袖善舞,很自然地提起自己在欧洲参展的一些见闻,跟詹姆斯聊得很愉快。
原野却是没什么胃口,法餐对他来说有些油腻,加上这几天出差又加班胃本就不舒服,吃了几口就放下刀叉只喝完了一份汤。
谢旷坐在他右手边,问他:“不合口味吗?”
“没有,只是不太饿。”
谢旷没再说话,只是叫来服务生低声吩咐了什么。
原野也没注意,他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脑子里还是昨晚原莘打电话跟他说的事。
他们妈,朱女士,大概这么多年扭转儿子性向没成功已然疯魔了,竟然不经他本人同意就要给他订婚,对方是她老同学的女儿。
不知道这位可怜的女孩知不知道,两个自以为为子女好的母亲,三言两语一拍即合,就准备做成这桩买卖。
原莘昨晚在电话里战战兢兢问他:“哥,你说妈是不是疯了啊……”
原野不知道。
但是自己确实快疯了。
“你还记得吧?”六水笑着问原野,表情是很放松很快乐的。
原野一恍惚,“什么?”
“就那个岳老头,喜欢穿一件满江红的衬衫那个,很爱在数学课吟诗作对的皱巴老头儿。”
“啊……他怎么?”
“我不是经常逃他课去画室,每次逮到我就要絮絮叨叨说好久。”
原野笑了笑,记起这个小老头儿,“是啊,他其实挺喜欢你的,就是恨铁不成钢。”
六水连忙摆手:“可别,我最怕他了。”
原野又自然地融入了众人的交谈里。
这时服务生送上来一道甜品,摆在原野面前,谢旷替他揭开精致小盅的盖子,“他们家的烤布蕾挺不错的,你尝尝。”
原野以为这是原本就有的菜单,直到服务生给其他人上了烤的滋滋响的牛排,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谢旷看他胃口不好特意给他换的。
“谢谢。”原野咽下嘴里带着奶香的布蕾,侧过头小声说。
谢旷只是看了他一眼,表示自己接收到了。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里结束,六水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的露天停车场,跟他们告了别就真的开车回公司加班去了。
詹姆斯的房间就在这家酒店楼上,所以也只到餐厅门口送了他们。
最后剩下谢旷和原野一起往酒店停车场去。
原野心里装着事,心不在焉的,一路埋头往前走,在地下停车场绕了几圈都没找到自己的车。
谢旷默不作声地跟着他绕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真的开车来了吗?”
原野揉了把脸,朝他晃了晃车钥匙,“奇怪,我明明停在E区啊。”
说完又抱怨道:“这些停车场都弄得跟迷宫似的,故意的吧。”
谢旷也帮着他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有,心里想着不至于,还是问了出来:“你确定你停在B2层?”
原野卡壳了,他还真不确定。
他进来的时候也是沿着环形的车道一路绕进来,当时停车场没什么空车位,是保安领着他过去的。
“去下一层看看吧。”谢旷看他沉默,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并且默默给此人贴上了有些时候不靠谱的标签。
原野最后在B4的E区找到了自己的车。
他前脚刚到家,鞋都没来得及换,朱女士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原野看了眼来电显示,只觉得头疼欲裂,脑子里装了几升炸药随时能够点着。
换了鞋进屋,手机的来电铃声听得人烦闷不已,一遍一遍乐此不疲,原野还是接了。
朱女士的声音是罕见的温柔和气,也没有追究他一直不接电话:“小野,下班了吧?”
原野心想来了,嘴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朱女士通知道:“是这样啊,下周末我和一个朋友商量了准备搞个家庭聚餐,没有别人,就我们两家人一起亲亲热热吃个饭,你记得抽出时间来啊。”
原野几乎想冷笑,他直接想拒绝,转念一想又不动声色地答应了。
那边朱女士目的达成,于是欢欢喜喜挂了电话。
而这边的原野突然狠狠踹向客厅无辜的茶几,一只放在边沿的马克杯滚到地上应声而碎。
但是社畜没有时间愤怒,也没有时间伤心。
地球还是绕着太阳公转,第二天他也还是要打卡上班,并且汇报工作。
于常巍看他脸色不好以为是在淮城项目部那边受了气,安慰他说:“那边的负责人本来就跟老朱不对付,对咱们这边派去的人没好脸色正常,辛苦你了。你上次检查没什么问题吧?如果需要假期直接跟我说。”
“没事儿。”原野摇头:“淮城那边挺好的,再说工程的事情我本来也不懂。”
他看了眼拉下来的百叶窗,又问:“那老朱……”
于常巍摆手,脸色也沉下来:“他可能得进去了。”
办公室里两人都沉默了,空气都仿佛有了重量凝滞起来。
过了许久,于常巍敲着桌面说:“原野啊,我打算走了,已经跟上面提过了,我这边一走我的工作就由你来接手。”
原野还以为他是要回总部,怎么说也是高升,笑着问:“总部的调令下来了?”
于常巍看着他叹气,“不是,我是说我要走了,离职,不在景瑞干了。”
“怎么这么突然?”
于常巍靠在老板椅里,头枕在靠背上看着天花板道:“上面变天了,我们这一派啊,被人拿捏了。”
说完又笑了,“不过这会儿集团太子在你那儿,我看他跟你关系还不错。你平时也不爱往我们这些老东西跟前凑,好歹你在上边儿看来是干干净净的。”
原野对于上层资本层面的角力真是两眼一抹黑,于常巍不说他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一点儿,这会儿乍然听到这个事也多少有点反应不过来。
“有这么严重吗?”
于常巍有点稀奇地看着他,直到盯到原野都毛了才笑着说:“你说你一个三十来岁的人了,竟然还这么天真。”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于常巍这个即将失业的中年妇男打开了话匣子,“想咱们公司这种老企业,里头弯弯绕绕的关系一时半会儿跟你也掰扯不清楚。就是如今呢东厂战胜了西厂,东厂公公成了陛下面前的红人,咱们西厂的小太监就只好卷包袱滚蛋啦。”
原野被他说得云里雾里,且对他自比太监这个品味持保留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