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染色体》伶迦诃

3、第二章 江裴生

　　若无意外发生，执行部的下班时间其实很早。

　　16：00pm，江裴生便收拾好自己随身带的两个小本，咖色风衣叠搭在手臂，向自己正瘫在沙发偷懒的弟弟扬声，“一起走？”

　　“嗯？”江裴然显然在延长自己的午睡，被叫到名字才揉着惺忪的睡眼直起身，摇头含糊道，“我等陆哥。”

　　陆哥。
　　江裴生耐心咀嚼这个第二次出现的称谓。自小相依为命，他尤其清楚自家弟弟的性格，能如此熟练亲昵的称呼，想必交情不浅。这让他的心中泛起一小波不舒服的感觉。

　　“那我先去酒吧看看。”江裴生很快收拾好情绪，习惯性上手揉了一把对方的软毛。指腹抚摸的触感一如既往的柔软。

　　“嗯。”

　　江裴生迈进空荡荡的走廊。皮鞋底与实木地板相扣，发出沉甸甸的回响。这种安静的孤独感让他神游天外。

　　他原本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父亲、母亲、弟弟，一家人的关系十分融洽。由于母亲自己经营了一家面包坊，回忆中总是充满着香甜的气息。直到十三岁那年，一名吸血鬼不知如何闯进人类领地。鲜血。

　　江裴生停下脚步，深深呼吸。

　　十三岁那年，父母没有按照约定来参加他的初中开学仪式。他一个人站在门口，踩在喜迎新生的红地毯上，看着周围的学生被家长领走，一个一个、带着欢声笑语离开。只剩他孤零零站在原地。好心的门卫大叔前来询问情况，问他是否需要和家里通电话。少年的江裴生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笑着扯谎说自己忘记家长说今天无法前来接送，而后便一个人走回家。

　　那年夏天的正午十分炎热。蝉鸣声很响。

　　他一路踢着石子回家，心中满是抱怨：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我不需要这样的父母了——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拦在面包店前的警戒线。

　　“你没事吧？”

　　有人握住自己的肩膀，江裴生一愣，缓缓从回忆中抽身而出，对上一副冰蓝色的眼瞳。他本想拍开对方的手，但手心中满是濡湿的汗。

　　“没事。”江裴生不留痕迹地小小深呼吸，扯出一贯的营业微笑。在做心理咨询师时，很多咨询者都会因这笑容而不由自主的放松。他们看不到其中的虚假。

　　“黎先生下班了？”他后撤一小步，挣脱了肩上的束缚。

　　“嗯。”黎恒就势收回手，点点头。

　　“去酒吧吗？”江裴生注意到对方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看似下班的模样。

　　“好。”黎恒没有多问，甚至没有分出多余的眼神打量。

　　这份不好奇让江裴生着实放松了许多，于是加快步伐，与黎恒并肩而走。或许是因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黎恒的步伐迈的很大，但似乎有意放缓步调，因此江裴生走得并不费力。

　　初春，万物复苏。

　　江裴生看着四周冒绿的嫩芽，心情舒缓了许多，便有精力去了解身旁这位略带神秘的同事。

　　“黎先生就职多久了？”

　　“五年。”黎恒稍作犹豫，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答案，而后很快回答了这个问题。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这件事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我应该是你的新搭档。”

　　“嗯。”

　　“老陆是人类，无法保护你。小江他作为转换者实力不足，而且……”

　　江裴生用余光仔细端详着这个男人。冰蓝色眼瞳是纯血种的标志。或许是因为基因的天然优势，这个种族的外貌无与伦比的出众，如同古希腊雕塑般的深邃与古典。但是说话的字里行间又带着烟火气，与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优雅丝毫不匹配。

　　“我不介意。”江裴生笑着打断。他知道黎恒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执行部一般分组行动。每组四至五人不等。组员再分成人类与吸血鬼交错，两两或两三配对。人类协调者有挑选搭档的优先权，同时也要听从上级的调度。江裴生昨天其实已经选择过搭档，只是没有想告诉对方的意思。
　　“裴然被照顾的很好。”江裴生的目光移向纵深的大道，柏油马路铺的十分平顺。前方不远处有一座木屋，大概就是此行的目的地。“而且这个职位太过危险，我也不放心他待在身边。”

　　“我，只是想……”赎罪。

　　最后二字还未出口，标有居酒屋几个字的木屋门前突然出现一阵骚动。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猛然窜出门帘向外逃窜，正朝二人的方向狂奔而来。
　　擦肩而过时，江裴生猝然出手扣住对方的小臂，低身扫横腿，一扭一压，稳稳将男人的头按在地面。怀里的东西四散滚落，是装有蓝色药剂的劣质塑料试管。

　　黎恒嗅到四周气味，收回要帮忙的手，十分配合拿出手机拨打执行部内线。这个男人是吸血鬼。

　　两人配合着赶来的同僚将犯人取证押走，才继续走向居酒屋。

　　“你刚才想说什么？”

　　“什么？”江裴生正在拍打风衣上的灰尘。方才干净利落的动作导致手里的外套掉到地上了。

　　“你说，你来是想做什么。”黎恒站在一旁耐心等待，手里还拿着刚替江裴生捡起来的公文包。

　　“啊……”江裴生一边将风衣穿回身上，抖平褶皱，接过自己的公文包，边走边敷衍，“只是来看看自家弟弟。毕竟很久没见了，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