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染色体》伶迦诃

2、第一章 入职

　　这是江裴生上任人类协调者的第一日。

　　执行部设立在和平大桥的哨部旁，距离城中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为了避免迟到，江裴生不得不提前九十分钟出发，预留半个小时应对诸如堵车之类的突发情况。但事实证明，是他多虑了。早高峰期间入城的人极多，但赶往郊区一侧的路却是十分畅通，甚至比平时的车要少些。这使得八点十分，江裴生就得以在规定的停车场锁好车，走向自己的新单位。

　　对着玻璃门再次确认证件佩戴无误，江裴生习惯性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深呼吸，挂起一贯的营业微笑，踏上实木地板。

　　执行部的成员不多，但装潢却十分豪华，各种设备一应俱全。仅仅是一楼，江裴生已经看到了两个专设吸烟室和一个大型休息厅。只是稍作打量，并没有多留神观察，他便走上二楼，直奔向自己应定的工作室。

　　黑色的防盗铁门已经被打开，似乎是提前到达的同事在给房间通风。江裴生刚迈过压低的门槛，就感到一阵清风拂面。他伸手下意识去捋顺发型。出于旧职的习惯，他总是会十分留意自己面对他人时的形象。好在执行部的制服是统一的，这替他节省了大把纠结于穿着的时间。

　　风稍稍停下，江裴生才放下手臂，仔细打量起办公室的环境。这间房非常宽敞。靠窗摆有四张合并在一起的实木桌。东西向的侧墙被安装了密密麻麻四架书柜，其上分门别类摆放许多卷宗。西北和东北角各放有一台单开门的小型冰箱，只是西北角的黑色冰箱上贴着“血”的标签，大概就是给吸血鬼同事准备的小点心了。窗户对面摆有一套褐色的真皮沙发，靠墙放着一台机器，光靠外形来看，应该是新晋的咖啡机。

　　还不错。和自己的诊疗室相比，不差上下。
　　江裴生小小松了口气。他是一个很注重办公环境的人，做心理咨询师时尚可以自己安排，如今入就公职着实忐忑了一把。他走向放有自己名牌的办公桌，自觉开始整理东西。由于是第一天工作，他带来的东西并不多。一部协调者入门指南和一本很老的皮质笔记本，封面夹有支驳漆的钢笔。

　　就在江裴生准备第五次通读入门指南时，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显然没有料到房间里会有人的存在，看到江裴生时，动作明显停滞了几秒，随即轻车熟路取了一杯咖啡。

　　“初次见面。”江裴生礼貌向他点头示意。男人身上相似的制服表明，他也是执行部的一员。

　　“嗯。”

　　江裴生没有再出言打扰，短短几分钟的接触让他断定，这个男人是不喜欢与周围交流的类型。就在他的注意力准备移回书本时，却有人意外地开口搭话。

　　“你是……新来的协调者？”
　　“是。”江裴生合上封面，下意识抚平白色制服的衣领，转身看向男人，主动介绍道，“江裴生。以后请多关照。”

　　“……”男人不知为何又怔楞片刻，手中的咖啡杯碰到盘底才回神，“黎恒。”

　　江裴生注意到黎恒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突然就想起协调者入门指南第十页，关于吸血鬼一族的形容。“被称为吸血鬼的变异者对温度十分敏感，因此他们的皮肤对温度变化的反应也格外敏锐。”原来，这一条不止针对外在的温度变化。江裴生出神想到，这位叫黎恒的新同事，看来是十分容易害羞的类型。

　　*
　　或许是因为这一新发现，接下来的沉默在江裴生眼中并不难熬。出于旧职习惯，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房间另外一个人身上，以一种不露骨的含蓄方式打量。

　　黎恒喝咖啡的姿势十分端正，腰背挺直，距离沙发靠背大约两指的距离。黑色制服显然经过精心的熨烫，与他的主人一般，没有任何松懈的褶皱。

　　纯粹。
　　这是江裴生对自己新同事的第二印象。他对于人的直觉向来敏锐而准确。

　　“哥！”一声短促的尖叫打断了他的观察。门口的少年见两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顿时涨红了脸，黑色制服衬得红晕格外明显，当真像一条烧红了的茄子。江裴生失笑，眼见自家弟弟真要尴尬到翻脸走人的时候，出言回应。

　　“裴然，怎么还是这么鲁莽。”

　　江裴然没有回答，同手同脚僵硬着身体几步走到他身后，如幼时一般模仿鸵鸟，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江裴生抬手熟练地顺毛，感受皮肤传来的仿若煎蛋的滚烫温度，不禁轻笑出声。这和鸵鸟一般的旧习惯总是没改。

　　“哥……！”江裴然委委屈屈，闷闷不乐地用他的身体磨牙。他身为转换者，并没有纯血种尖锐的獠牙。但咬合能力依然被增强，故意咬痛一个人类还是绰绰有余。

　　江裴生配合着倒吸一口冷气，轻咳着收敛过笑容，慢慢等自家弟弟泄愤完毕，才继续开口，“我们组，这些人是全部了吗？”

　　“还有陆哥。”江裴然的情绪一点一点被安抚下去，眼见四周并没有人嘲讽自己，便慢慢直起身。强做冷漠的小脸上还染着一点窘迫，“今天早上A区发生了一起疑似Cross的凶杀案，陆哥暂时替你去了解情况了。毕竟在人类占地，我们不太方便插手。”

　　在D市，人类分管A、B、C三区，吸血鬼则占据D区。E、F区为人类与吸血鬼合法共处领域，其中E区为D市的学院城与F区则集中了大部分商业圈。若无通行证，人类与吸血鬼不可以前往对方的占有领地。Cross则代表，这起案件有人类与吸血鬼双方的参与。

　　这很不寻常。

　　“具体报告出了吗？”

　　“还没有。”提到公事，江裴然的表情肃穆许多。他走到江裴生对面的办公桌坐下，十指交叉，无意识地摩挲骨节，“而且被害者……是一名吸血鬼。”

　　江裴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这证明自己的弟弟现在十分焦虑。

　　“对了，这位是……”

　　轻描淡写转移话题，将嚎头转向沙发里的旁观者。

　　黎恒刚享用完毕一杯咖啡，起身送洗杯子的动作一僵，卡在抬起屁股却还未完全直起身的角度。

　　“黎恒，你的搭档。”言简意赅。

　　江裴生察觉到了自己弟弟语气中的不满，“你的”二字音节咬的尤其重。兄弟二人自小相依为命，便对他这点嫉妒的小心思尤为清楚。不好，踩雷了。江裴生心中警铃大作，又继续试图转移话题道，“听说附近有家酒吧？”

　　“嗯。”江裴然的注意力果然再次被转移，蓝棕色的眼瞳转回他的身上，“要去？”

　　“想与大家多相互了解。”江裴生见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容易摆平，暗自松了一口气，眼尾就捎上了一些笑意，“也带你一起。”

　　“我？！”尾音上扬，眼瞳圆睁，无意识张开的嘴角。

　　江裴生在自己弟弟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心中腹诽，就职的两年间，他的弟弟不会真的乖巧到一次酒吧都没去过吧。

　　“嗯……也好。”或许是那阵窘迫已经过去，江裴然沉静下来。

　　“黎先生也一起？”江裴生没有忽视正向门口移动的黑色身影。被点到名字的人形一怔，随即转过身。他的周身环绕着一股十分明显的，勿要接近的气息。

　　但江裴生以前接触过太多这种类型的人了。于是他丝毫不惧那阴沉地仿若要吃人的目光，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黎先生晚上若有时间，可以一起去酒吧吗？”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江裴生有刹那晃神。因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实在过于让人心醉。

　　“可以。”

　　低沉、优雅。第三句话，江裴生才蓦然意识到，自己这位新搭档的嗓音，有着足以媲美大提琴低音的磁性。

　　协调者入门指南第十二页，由于吸血鬼普遍有出众的外表，调查时，切忌因美色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