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00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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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上，顾悠放下部分车窗，透过那缝隙去看外面的景象。
从顾家到长乐街，有一段不短的路，这附近大多是富人的公馆别墅，还有市政厅，学校……设施功能或许没什么变化，但“外表”变化却不小。
顾悠没让阿彦把车的速度加快，花种的事并不需要太过急切。
虽然事情堆积起来很多，但解决它们需要一件一件慢慢来。过于急躁，事情可能会砸不说，也不符合顾悠做事的习惯。
窗外的情况她看过不止一次，顾悠还是会为热闹却普通的生活气息而着迷。
回到熟悉的环境，看到家乡人，听到熟悉的方言……会有一种“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的感觉油然而生。
顾悠在看车窗外的风景时，洛舒仪则是克制地坐得非常端正，腰板挺直如青松。可她的目光一直在顾悠身上，时刻注意着顾悠的需求。不可避免地，洛舒仪也看到了顾悠看到的景象。
一路出来他们都没有说过话，洛舒仪本也不是话多的人，只是看见顾悠那样入迷地欣赏外面的世界，心里控制不住地涌上羡慕。
是入迷，而不是出神，从那双发亮的眼就能看出，顾悠此刻是真心欣赏窗外的风景。洛舒仪并未从窗外普普通通的情境中看出什么不凡，可这些平凡，是她做梦都得不到的事物。
洛舒仪想到顾悠为她上药的那晚，明明可以不管她，却还是带她进了屋子，给她也准备了礼物。
除了妈妈，顾悠竟然是唯一一个会因为她受伤而上心的人。
想到这里，洛舒仪认为自己应该跟顾悠好好道谢。
鼓起勇气，抬眼去看顾悠的脸，洛舒仪却没想到自己正与顾悠四目相对。
此刻在日光里，顾悠的眼睛很亮，眼睛的颜色是茶褐色的，比一般人的更浅，迎着阳光甚至有些像是金色。那光晕落到顾悠的眼里，却像是她在发光一般，看得洛舒仪心头微窒。
“洛小姐也喜欢看窗外的风景？”顾悠将洛舒仪的反应看在眼里。
洛舒仪不明白顾悠为什么有这样一问，歪了一下头，却还是快速且谨慎地回答：“哈……嗯。是喜欢。”
“没感觉，强附和”根本就是写在脸上了。
顾悠没有点破，自顾自地说：“透过窗户去看外面的世界，就像把自己隔离在外，能看到他们最真实的一面。观察他们，对我来说是一种乐趣。”
只是她的这种行为，曾被西兰的朋友海格思评价为傲慢与冷漠，就像神一样，把自己抽离于普通人之外，高高在上。
洛舒仪听着顾悠这样说，却不知为何有些苦闷之意。
“为什么不走近他们呢？”隔得这么远，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啊。
“也会去倾听。但比起在他们中间听他们说，我更喜欢这样罢了。”顾悠回想着海格思的话，问洛舒仪，“会觉得这样的我高高在上吗？”
“……”洛舒仪拼命摇头。如果顾悠都是高高在上，那恐怕就没有落在地上的人了。
“我不认为您高高在上……”
“哦？”
“我反倒认为您只是很……寂寞。”说“孤独”的话，或许有点可笑吧。洛舒仪觉得自己是脑袋坏了才会觉得顾悠孤独，像顾悠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朋友，在哪里都不会孤身一人吧？
顾悠没告诉洛舒仪她的感觉对不对，只是忽然说起另一件事：“很小的时候，我有想要的东西，妈妈就会差人去长平街取。稍大一些，我有想要的东西就得自己出去买。我第一次独自逛街，也是去的长平街。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只有长平街才那么热闹，有那么多新奇的玩意儿，意识不到其实天润市很大，有很多街道，很多卖场，也有很多商铺……”
幼稚的孩子心理，洛舒仪也有过，仔细地听着顾悠的话，却是放松不少。
“我以为长平街很厉害，从前的我却不懂时移世易之理。现在回来，长平街没有了很多东西，不再热闹，不再新奇。”顾悠语气中有毫无遮掩的遗憾，“有的事，我们往往只能做看客。”
洛舒仪终于听懂顾悠的意思，有些动容：不是高高在上，也不是单纯的孤独，而是无能为力。
“您不必妄自菲薄。”
顾悠知道她是想安慰自己，笑了笑，道：“只是清楚人力有时尽罢了。”
她并不是为此妄自菲薄，而是太清楚一个人的力量有多稀薄。即使她是“成功的企业家”又如何呢？她一样有很多事是做不到的，譬如马上让长平街起死回生。即使位高权重如大总统又如何呢？诸华一样的陷在群狼环伺之中，眼瞧着是要被蚕食瓜分殆尽。
洛舒仪明白了，顾悠并不是需要安慰，她只是太清醒。
也对，如果是需要安慰，还有顾老爷在，怎么会和她这样的人说呢？
“小姐，快到了。”阿彦出声提醒一句。
洛舒仪看见窗外的建筑，有些拘谨地问：“小姐想去长乐街？”
“去过一次长乐街的花店，不过那里的花都是剪了根的，也没有花种卖。豆儿跟我说，穿过长乐街，在靠近租界的地方有一家花鸟店，里头应该有花种卖。”顾悠解释。
洛舒仪低着头，小声说：“顾家不远的地方其实也有花鸟店卖花种。”
“真的吗？”顾悠眼睛微微发亮，“那我还真是灯下黑了。”
她一心是将目前天润市最繁荣的地段了解透彻，却竟然忽略了自己家附近的情况，着实不太应当。
她对顾家附近的情况，印象都还是过去的，或许是因为太多“上层人士”聚集在一起，注意到他们的身份与威势，反倒会让人忽略他们的生活也需要调剂。
洛舒仪一开始做好了与顾悠一起走路的准备，和顾悠坐车出门都还有些懵。但胡豆儿推荐的地方，想来应该会更合适些吧。
“不……那里店面比较小，花种比较少，她推荐长乐街的花鸟店，应该是更大、花种更齐全的地方。”
“以后有机会，你带我去那里看看。”顾悠还是很好奇。
顾悠的话让洛舒仪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当即高兴地答应。
如此喜形于色，让顾悠很难想洛舒仪会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
又清看起来是个孩子脾气，他能在公司立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上班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并不全是因为他是顾家少爷，是可能的未来掌舵人。
如果工作能力不出色，父亲早就制止又清了。是以顾悠相信又清看人的眼光，只还是会对洛舒仪背后的梅公馆有探究之心，尤其是在秦家的时候也听他们谈起过梅公馆。
梅公馆的主人梅夫人是歇马国的贵妇，她丈夫是曾协助歇马国侵略诸华的将领梅淮。
梅淮早年被刺杀身亡，梅夫人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和财富，早已化身歇马国的交际花。
说来梅公馆其实就是梅淮被刺那年才被梅家买下的，而那似乎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梅公馆声名鹊起，却是这几年的事，其中大部分名声还是梅夫人的“义女”们打出来的。
在梅公馆里，像洛舒仪一样的人非常多。梅夫人很早就在收养孤儿，加以培养，一部分资质平庸的孤儿成了她的卖身佣人，而另一部分有价值的人，女孩儿成了她精心培育的交际花，帮助她稳固地位，而男孩则很多不知去向。
梅公馆是一个销金窟，里头明面生意是个展馆，平常都是借出场地做艺术展览，兼售卖字画珍宝，但每个月也有那么一两天梅夫人会暗自组织秘密的拍卖活动。
这个拍卖活动，就是秦老爷子也很重视，里头大有文章。
顾悠认为自己有必要去亲眼见识一下这位梅夫人，虽然不一定能探究到什么，但总不能对未来的对手一无所知。
去花鸟店的路上，顾悠就看到了那屹立在长乐街最繁荣地段的梅公馆。
瞧见熟悉到几乎每晚成为她的梦魇的建筑，让洛舒仪提前将自己缩起来，一点都不敢向外看。
在顾悠疑惑的目光看向她时，洛舒仪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她试图让自己保持正常，但那瑟缩与恐惧却极难克制。
此刻的洛舒仪，比那泥偶还要僵硬。
顾悠看得分明，妆容掩饰了洛舒仪苍白的脸色，但她的焦虑不安还是传递给了顾悠。
这位夫人的手段，怕是不怎么好。
顾悠没有提起让洛舒仪难堪的事——现在不是好时机——她让阿彦加快速度开去花鸟店。
在洛舒仪恍神中，顾悠温暖干燥的手覆到了她纠结的手上，安定的力量便从相触的皮肤传达到洛舒仪心里。
阿彦的车很稳，后视镜里他看到洛舒仪状态不好，还以为是晕车了，又在安全程度上提速几分，稳稳停到目的地门前。
顾悠拍拍洛舒仪的胳膊：“到地方了，和我去里面瞧瞧。”
洛舒仪恢复不少，咬着内唇跟上顾悠。
胡豆儿推荐的店面确实很靠谱，店大货足，老板伙计都很懂行。顾悠带着洛舒仪逛了一圈，才去柜台说了需求，伙计很快就把顾悠要的东西取来。
花树，花苗和花种，顾悠一口气买了不少，洛舒仪与阿彦一起搬了些上车，但更多的还要伙计送到门上。
洛舒仪的心神不宁一直持续到回到顾家。
顾悠买的东西都运到了玻璃花房，刚落地就迫不及待地安排起了花种。
花房的柜子里有不少小花盆，正好用来育种，花苗花树则找好合适的地方就能种下。
花树顾悠选择在花房外种，花苗合适的在花房内种，其余也都安排在了外面。
这花房周围，都是顾家偏僻之地，倒也影响不到金灵蝶的玫瑰。
洛舒仪随顾悠忙碌一天，到晚上顾又清赶走她，亲自和顾悠一起种。
洛舒仪便瞧着印象里喜怒无常的顾又清同顾悠姐友弟恭的场景，有些失神。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00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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