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红楼俗语》天涯虫子

3、闲话红楼俗语（三） 身后有余忘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贾雨村在林如海家任西宾期间，一日闲居无聊，偶至郭外，在一山环水漩，茂林竹深之处，遇一破庙，这是破庙门徬的破旧对联。

　　这一破庙，大有深意。在人迹罕至之所，破败荒芜，门巷倾颓。村舍野地，本无见地。偏偏门前这副对联，让雨村暗叹：也曾游过些名山大刹，到不曾见过这话头，其中想必有个翻过筋斗来的，也未可知。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所以这破庙，也是镜像，从香火鼎盛到如今人迹罕至。照射宁荣盛衰，终究是末世景象。所以这破庙，活脱脱的宁荣两府没落之照。

　　有个翻过筋头来的。那是谁呢？只有孙悟空会筋斗云，七十二本领，变幻莫测。此又一幻也，真假难辨。此人必然有些来历。可是走入看时，只有一个聋肿老僧，在那里煮粥。雨村见了，便不在意。及至问他两句话，那老僧既聋且昏，齿落舌钝，所答非所问。

　　脂砚斋批雨村俗眼，只能识得阿凤、宝玉、黛玉等未觉之先，却不识得既证之后。那这老僧是谁呢？什么是佛？麻三斤！破万象，方能见本心。这老僧是空空道人！是出了家的贾宝玉！是明心见性的本我！

　　明心见性，说说容易，又有几人能做到？所以这寺庙名为：智通寺。脂砚斋批注：谁为“智”者，又谁能“通”？诺大的贾府，真正能做到智通也许也就探春一人而已。在七十四回：惑奸谗抄拣大观园，探春道：往后自然连你们一起抄的日子还有呢。可知这样的大族人家，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这些的。必然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再看探春曲分骨肉：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所以智通唯敏探春一人可当也。

　　也许有人说秦可卿，贾元春也可以堪称智通。无论是秦可卿的托梦，“若目今以为繁华不绝，不思日后，终非长策。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也不过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盛宴不散的俗语，此时若不早为虑后，临期只恐后悔无益”，还是元春的“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需要退步抽身早。”都是行到穷巷难掉头之语，悔则悔也，晚则晚也！

　　懂了破庙，明了智通，再回头看这副对联：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是宁荣二府，芸芸众生相。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可叹凤姐，算尽机关，草菅人命，到最终也只落个一纸休书，哭向金陵。再看雨村，贾赦等人，嫌官小，挣得升官又下牢，终究是镜花水月。

　　沧海桑田，雕栏蛛网，一破庙，一炉粥，一老僧，不管日月更替，三餐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