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红楼俗语》天涯虫子

2、闲话红楼俗语（二） 乱哄哄，你

　　红楼梦第一回，甄士隐解读跛足道人《好了歌》唱词里有几句俗语：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短短几句唱词，统领全书，道尽繁华一梦，是非成败转头皆空，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刚读红楼梦，正直青春年少，看了电视剧红楼梦，冲着天上掉下个林妹妹那样的神仙风流之人来的。向往着宝玉黛玉那样纯纯的爱情。也希望拥有这样的情感，宝哥哥挨打之后，林妹妹顾不得身子弱，地上余热未散，又要挨到众人之后，急急的过来，两个眼睛肿的如桃儿一般来探望，却半天说不得话。那时候上课笔记用的插图也都是宝玉和黛玉在一起读西厢等场景，充满了对美好爱情向往和渴望。

　　对于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这样的词句，那时候的我是看也不看的。如今再回头细读红楼梦，可笑自己买椟还珠，竟也不过是一蠢物而已。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人生不过是一出戏，谁也不能独善其身跳出戏外。你是主角亦是龙套。不过是粉墨登场，各唱一段而已。有人听时莫得意，无人听时也自在。

　　因为你执着的权势地位，当年笏满床的达官显宦，如今没落成陋室空堂。

　　你执着的歌舞繁华，温柔之乡，如今满目衰草枯杨。

　　你执着的青春年少，粉雕玉琢，流连于脂正浓，粉正香，转眼两鬓染霜。

　　你执着的情正好，意正浓，却不想刚进黄土，心意未平。你的枕边人却已经与别人红绡帐底卧鸳鸯。

　　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这句话如今妇孺皆知、耳熟能详，但是却有出处的，出自唐.秦韬玉《贫女》。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压”字是刺绣里的一种技艺手法，让我想起了晴雯。在勇晴雯病补雀金裘章节，宝玉因为贾母赏的雀金裘被火星子烧了一块，能干织布匠人都不敢揽，晴雯听了半日，忍不住翻身说道：拿来我瞧瞧罢！没这个福气穿，就罢了，这会子又着急！“这是用孔雀金线织的。如今咱们也拿孔雀金线，就像界线似的界密了，只怕还可混得过去。”麝月笑道：“孔雀金线现成的，但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界线”。

　　晴雯手法技艺是高超的，整个怡红院也只有她敢接织补孔雀裘，越发显得她在怡红院的地位和重要，也因为这要强导致她病情加重，最终在被王夫人撵出大观园之后，一命呜呼。晴雯在补孔雀裘的时候，应该没有小红那样的警醒，为自己的将来盘算。小红一早就明白：“千里塔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而晴雯却以为自己会守着宝玉，呆在大观园里一辈子。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比双眉斗画长。就是这样一位聪慧，美丽，如水葱一般没有经历风霜的姑娘被无情的撵出去了，蜷缩在芦席土炕上，想喝口水而不得，最终一命呜呼。虽然引得多情公子一哭，又能如何？不过是一捧黄土掩风流。

　　真荒唐，错把他乡作故乡。年少还以为是暖风熏的游人醉，错把杭州当汴州。如今可笑自己大错特错，舍本逐末。只有通读红楼全本，看透世事无常，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看透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才能返璞归真，知道好了。好就是了，了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