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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为什么给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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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傍晚,闷得人心里发慌,正在消失的一点余晖从西边的窗户里,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苏怀清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手边的书,昏黄的光线在他背上戛然而止,正好地落到他的修长白皙的脖颈处。
“你是不是给她了?”
听到有人说话,苏怀清扭过头来,看见十一二岁的江堂风正站在自己家客厅中间,眼里水汽氤氲,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苏怀清心禁不住咯噔一下,却没有多问,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给她?”江堂风声音有点抖,像是要掉金豆子了,最后一个字都变了调。
苏怀清把书一合,说道:“我的东西,我爱给谁就给谁,轮得着你来管我?再说了,又不是小孩了,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稀罕的。”
“哥,我得走了。”江堂风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把苏怀清直接说懵了。
“走?你小子要往哪走?别发神经了,快点把手洗洗,给我做饭去。”
见那小子不回话,苏怀清一转身,看见自己家的大门开着,地上还有江堂风旧得不能再旧的小书包。
莫名的恐慌和不安像海浪一样袭来,苏怀清鞋都没有穿,光脚跑着出了家门,刚迈出下楼的第一个台阶,一下子就地踩空了。
苏怀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出了一身虚汗,睡衣湿透了,黏黏乎乎地贴在身上,他伸出手抓了抓额前的碎发,梦里的场景仿佛让他的心缺了一块,空落落的难受,在床上呆坐了十多分钟,才缓过那个劲儿来。
妈的,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以后安眠药我得少吃点了。
苏怀清起身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他提着厨房的两大箱海虾,开车去了林安家的面馆。
一推开小店的门,田宁女士小跑着就要来接他手里的东西。
“姨,不沉,您歇着就行。”
田宁看见苏怀清比看见自己亲儿子都亲,笑就没停过,“哎呀,这多么不好意思啊,你看你,好不容易出国,还带这些东西。”
苏怀清咬着牙一鼓作气把海鲜给搬到厨房,手都被勒出了一道红。
“姨,林安呢?”
“他啊。”田宁递给苏怀清一瓶水,认命一般地说道:“又被小玉的班主任叫去了。”
苏怀清拧开瓶盖,笑着说道:“哟,这个月第几次了啊?咱沈玉可真不是个善茬。”
“林安上学的时候,我也天天去学校挨训,那次街上碰见林安当时的班主任了,隔着大老远,我腿就开始打转。”田宁回忆着被支配着的恐惧,后怕地说:“反正,小玉再被叫家长我是不可能去的,也就林安去挨骂了。”
苏怀清在心里默默地给了林安画了个十字,希望这次沈玉揍人揍得不狠。
沈玉站在办公室里,脑后的马尾有点松了,碎发搭到了耳后和脖颈,虽然穿着校服,脸上还透着青涩,但那小眼神里面透着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狠狠地瞪着一旁被自己收拾老实了的张超。
张超一感觉到沈玉在看自己,背后直发麻,他现在已经欲哭无泪了,早知道这女神经这么不好惹,自己就不该......
林安在旁边给班主任陪着笑脸,“对对,都是我们不对,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
王春永回过头看沈玉又是那一副不服气,丝毫不知道悔过的样子,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孩子,学习成绩那是没得说,是那种既聪明又努力的,平时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主,在老师和同学之间口碑都挺好。就是吧,时不时地和男生打架,还总是把人家大小伙子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
“沈玉,这是你认错的态度吗?!”王春永喊道。
“我觉得我没错。”沈玉脖子一梗,说道。
王春永声调拔高了一个度:“不管怎么样,你打人就不对!”
听到这句话,沈玉转过头回道:“那王老师,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他呢?”
沈玉转过头,冲张超说道:“你自己干了什么时,你敢说吗?”
“我,”张超刚红着脸憋出这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行了,两人都先回去,下节课我就给你们俩调开坐。”王春永说道。
两人各自都被教训了一番,沈玉跟在张超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办公室,刚刚走到转角,办公室里面的林安还正在给人老师赔不是呢,沈玉抬起腿就往张超的屁股上狠踹了一脚,张超当时就脸着地,摔了个狗吃屎。
沈玉插着裤兜,垂着眼看着趴在地上的张超,威胁道:“我告诉你,张超,这事咱俩没完。”
张超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自己的老腰,冲沈玉喊道: “你他妈的有病啊,这事从头到尾跟你有一点关系吗?”
“你不用管这事和我有没有关系,再让我知道你小子去骚扰刘芮,我可不只是这么简单地揍你了。”
沈玉说完,给了张超一个大白眼,就径直走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刚一落座,沈玉把桌上张超的书往往一旁使劲一推,自己的胳膊占了大半个桌子,也不管自己的头发乱成什么样子了,埋头刷起了数学题。
下了课,沈玉也懒得动,趴在桌子上打盹。
“沈玉,有人找!”
沈玉揉揉眼,去了教室门前,刘芮长相清秀,面部线条柔和,不同于沈玉那种带着锋芒的漂亮,刘芮是那种很讨喜的长相,正踮着脚往班里看。
看见沈玉睡眼惺忪的样子,不像是刚刚被罚过了,刘芮微蹙着的眉头舒展开了。
“干嘛?”沈玉问道。
“没什么,就是你,老王他......”
“嗨,老王你还不知道吗?就是大嗓门,骂骂也就过去了,也不会真的给我记过啥的。”
“这次,又是林安哥来的?”刘芮小声地问道。
“除了他还有谁,我爸还在部队呢,一年多不见人了,我妈不是上个月不就在医院打好申请去援疆了吗,也就我这个便宜表哥来挨骂了。”沈玉丝毫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还挺心安理得。
“......”
正好张超想要趁着下课的时候,溜进教室,在外面晃荡了大半天,刚想抬腿进教室的门,就看见刘芮在,另一只脚说什么也迈不出去了,一转身贴在走廊的墙壁上。
沈玉又和刘芮正说着话呢,上课铃不合时宜地响了,沈玉最后咬着牙说道:“那孙子要是还找你,我把他狗腿给打断!”
张超牙疼的闭上了眼,头轻靠在墙上,在心里暗骂了句“神经病”。
老王拿着一沓卷子上楼,看见了一副便秘表情的张超,开口问道:“快上课了,不进教室你干嘛呢?”
“没干嘛,这就进去。”
张超说完就往班里跑,正好碰到下楼的刘芮,多多少少有点尴尬,把头一偏不去看她,窜进了教室,别别扭扭地坐在了沈玉旁边。
老王把手上的小山似的试卷放在讲桌上,瞥了瞥臭着脸的沈玉和张超,重重地叹了口气。和往常不同,一向爱炫耀的老王,没有在班里念年级排名,只是把成绩单贴在了墙上,就发起了卷子。
这一节课,老王直接是讲嗨了,唾沫都快飞到第二排的脸上了,到下课,也没想起来要把俩不省心的货的位置调开的事。
苏怀清在林安家磨磨蹭蹭待到十点,也没见沈玉回来,不免有些担心。
“这么晚了,沈玉怎么还没回来?”
林安正算着店里的帐呢,抬眼看了看表,说:“他们学校今天出成绩,这丫头,估计考差了,又自己为难自己呢,应该在学校还没回吧。”
在学校保安大爷的催了一万遍之后,沈玉可算是关上了教室的灯,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害怕,一个人推着自己的小电驴在校园里走,刚走出学校大门不到十米,迎面走来了一个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个白色背心的秃头大叔,正在学校周围游荡,看见面前的沈玉,露出了自己的黄牙,猥琐地笑着。
“妈的,烦死了。”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沈玉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玉今天事事不顺,烦躁到了极点,这种时候,连怕也懒得怕了,大声冲那人骂道:“快点滚知道吗?滚慢了,我他妈的给你薅下来!”
那秃头大汉被她这么一句骂懵了,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好像被骚扰的是他一样,呆了片刻,用手捂着跑开了,唯恐跑慢了一步,命根子就不保了。
沈玉骑上小电驴,一路上风驰电掣,还闯了好几个红灯,像后面有狼撵着一样,走出去好几百米,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
等到林安家的时候,沈玉车都没放稳,就往屋里没命地跑,门前双开的玻璃门“砰”地一声打开了,还摇了好几摇,坐在门旁的林安和苏怀清都被吓得一激灵。
“干嘛呢,吓我一跳。”林安说道。
沈玉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断断续续地说:“没,没什么。”
说完沈玉就要往自己屋里走,半路上被林安叫住了,“给你留了夜宵,吃完再睡呗。”
“不吃了。”沈玉带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嘿,这孩子,哪回下了晚自习不得扒上一碗饭啊?今天这怎么转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