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不太冷》明夜十六

55、第五十三章

　　也许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两人一直睡到下午五点半才醒。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手牵手走下楼去。
　　燕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了，两人窜进去，不顾她老人家的反对，开始打起了下手，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念祐还自告奋勇要做一道汤给大家。燕妈妈本来觉得念祐是客人，不该让人家动手，可见人家小姑娘挺家常的，自家女儿也极力说她煲的汤好，便也由她们去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要是三个女人一同进了厨房，那效率也是事半功倍的。虽然仍然没有过多的交谈，但三年来冷清惯了的家突然有了女儿和念祐的加入，倒也多了几分人气。三个人不一会儿就弄好了一桌饭菜，有燕凝炒的香菇菜心，念祐煮得雪梨银耳汤，剩下的就是燕妈妈的个人展示了：宫爆鸡丁，桂花鸭，菜根狮子头，大煮干丝，还有清炒茼蒿，虽然简单，却实实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念祐不禁大赞燕妈妈的好厨艺。
　　几个人把菜一一端上桌，摆好了碗筷，还不到七点钟。于是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燕爸爸。不过也没等多久，当挂钟时针指向七点的时候，燕爸爸正好推门进来。燕凝激动地迎上去地叫了声：“爸！”便再没了言语，眼看就要落下泪来，随即掩饰性地接过父亲手里的外套和公文包，一一拿到一边挂好。燕爸爸默默看着三年未见的女儿，一向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激动的神色。当燕凝拿了拖鞋给自己换的时候，他才颤抖着伸手拍了拍燕凝的胳膊，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燕凝一听，眼角的泪就滑了下来，连忙伸手抹去，扶了燕爸爸坐到餐桌首位。燕妈妈和念祐也走了过来，依次坐好。燕爸爸这时才发现家里多了一位客人，刚想问，念祐便礼貌地开了口：“燕爸爸，您好，我是燕凝的好朋友，念祐。今天冒昧登门拜访，多有打扰，请您原谅！”
　　燕爸爸看来人年龄不大，举手投足间却是一派平和沉稳，身上有股淡淡的书卷气，言辞亦十分得体，不觉心下喜欢：“你太客气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好了。”
　　见一向严肃的父亲对念祐也是一派和颜悦色，燕凝心里也是异常高兴，忙给大家盛饭，念祐则负责把饭端上桌。
　　燕爸爸趁这空档到洗手间去洗了手，回来时正对上妻子淡漠的神情，不觉脸上一僵，以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今天凝凝刚回来，还有客人在，高兴点儿啊。”
　　燕妈妈也不理他，只是眼神里明显带了幽怨，似乎还有一丝愤恨。见燕凝她们走了过来，便敛了眉目，又恢复了一派安静祥和。接下来的时间，四个人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气氛倒也融洽。
　　吃了晚饭，收拾了琐碎，四个人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燕凝知道父亲喜欢看新闻时事政治类的，便替他选好了频道，大家也没异议，在一边陪着一起看。不过，也真的就是看电视，因为燕爸爸看新闻的时候不爱身边有人讲话，燕凝私下偷偷跟念祐讲过，所以念祐也就专心看电视，一时间气氛有些冷清。
　　时针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九点，燕爸爸突然站了起来，说要回学校值班。燕凝心下奇怪，学校值班不是只有寒暑假时候么，怎么还没放假就要值班呢？可她也没敢问，只是在送父亲走到门口时，瞥见母亲满脸怒色地进了房间。房门被重重关上，也重重地打在了燕凝和念祐心上。匆匆对视一眼，准确无误地在对方眼中读到了担忧的情绪：看来，燕爸爸和燕妈妈之间，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而且，还是不小的问题，因为在燕凝的记忆中，两人吵架的次数寥寥可数，即使吵了，也是一会儿就好了。可没像今天这样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过。
　　送走了父亲，燕凝惴惴不安地进了母亲的房间，决定跟她谈谈，念祐则先回房间等她。燕凝一进门就见母亲正坐在窗前发呆，目光注视的方向，正是小院的大门。也许，刚才她就是坐在这里目送父亲离开的吧。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竟然连多说一句话、多看一眼都觉得难堪？燕凝心思纷乱如潮涌，悄悄在母亲身边站定，嗫嚅道：“妈，你和爸...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母亲脸上纵横的泪痕惊呆了。
　　燕妈妈泪眼模糊地看向身边的女儿，悲戚的神色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燕凝急了：“妈... ...你... ...你怎么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手忙脚乱地给母亲擦着泪，燕凝的心里更乱了，还夹杂一种说不清的痛。
　　燕妈妈轻轻抱住了女儿，把脸埋在她的胸前，肩膀无助地颤抖着。燕凝知道母亲在哭，可她却听不到哭泣的声音，这令她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清晰。
　　良久，燕妈妈才抬起头来，神色已是恢复了平静，只是脸上依旧挂着残留的泪痕，生生刺痛了燕凝的心。她心疼地叫了声:“妈... ...”便再没了言语，所有安慰的话就如鱼刺般梗在咽喉，难受得她想哭，却又硬把眼泪憋回心底。她不能哭，她必须得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身边成熟稳重了许多的女儿，燕妈妈感到一丝丝的欣慰，想着有些事是该让她知道的时候了，于是，稍稍理了下思绪，便轻轻开了口：“凝凝，你爸... ...你爸他有了外遇，是... ...他单位的职工，一个离过婚的独居女人。”
　　“什么？！”闻言，燕凝如遭雷击，不由失声大喊。
　　“三年前，他们就背着我在一起了。他们... ...还有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儿，已经两岁了... ...”燕妈妈平静地讲述着，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是燕凝知道，在她胸腔里跳动着的，早已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你们... ...你们... ...离婚了？”燕凝颤抖着，问出了心中最不想听到的答案，急切地注视着母亲的眼睛。
　　燕妈妈顿了下，继续说：“没有，为了他的前途，怎么能把事情闹大？”
　　“妈！”燕凝终于保住母亲痛苦失声，她可怜的妈妈呀，这几年你到底默默吞了多少眼泪、尝了多少苦楚啊！
　　燕妈妈慈爱地抚着燕凝的头发，动作像儿时一样温柔，喃喃地说：“凝凝啊，妈妈... ...妈妈现在... ...就只有你了。”
　　“妈... ...妈... ...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再也... ...再也不离开你了！”燕凝抱紧母亲，像小时候一样把头深深埋在她的怀里，她现在才发现，母亲竟是这般瘦弱！她这副瘦小的身躯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和磨难啊！眼泪像决堤的潮水般涌了出来，燕凝几乎哭得声嘶力竭，趴伏在母亲膝上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像极了多年前那个独自在黑暗中因为恐惧而哭个不停地孩子！
　　... ...
　　不知过了多久，燕凝才渐渐止住哭泣。她从母亲怀里抬起头，却见她正一脸慈爱地望着自己，眼底却是无边的空洞。燕凝心头的酸涩难以言喻，她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治好母亲心头的那些伤口。对于那个从小仰视、不敢有丝毫违逆的父亲，燕凝第一次有了愤怒了不满，甚至可以说是恨！你怎么可以有了新人就忘了自己相濡以沫二十多年的结发妻子，你这样的作为又怎么配作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合格的父亲！你... ...
　　燕凝的心头泛起一阵森森冷意，她差点就要对母亲说出那句话“你们离婚吧”！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喝着泪水咽下。母亲必定还对父亲存有感情吧，就算没有，至少，她还留恋这个家！几年来她一个人忍辱负重，所有的苦所有的泪都自己一个人拼命往肚子里吞，却从来没对自己说过半句，她不想离婚的理由，必定还有为自己考虑的缘故吧！燕凝啊燕凝，枉你为了怕父母担心而带着伤口在外面躲了三年，狠心不回来探望，却不知家里居然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你！你真的枉为人女啊！
　　一声声的自责魔咒般在燕凝心中翻涌，她望着面前似乎只剩下空壳的母亲，心痛得滴血。她只清楚地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再也不能让母亲伤心了！
　　伸出手，把母亲搂进怀里，以后，她就是母亲唯一的依靠了！这时，她突然想到祐，心头猛得一窒：老天，如今面临的境况已经让她她完全失了方寸，几乎看不到她们的未来在哪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