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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似曾相识汝归来 他甚至怀疑 ...

  •   他甚至怀疑赤命到底有没有好好反省,如果他昨天真的听进了自己的肺腑之言,那么今日就不会这么——
      “猪蹄汤!美容的!”
      “鲫鱼汤!明目的!”
      “红枣汤!补血的!”
      赤命对赑风隼心里的小算盘毫无察觉,兴高采烈地亲自在寝宫和厨房之间跑来跑去,可见他下盘够稳,这么几趟跑下来都没把汤弄洒。
      汤品填补了桌上最后一块空白,眼看着摆得满满当当的菜色,赑风隼不忍拂他好意令他扫兴,强行逼着自己轮番尝了一点便推说腹中隐痛赶紧溜走了。
      可赤命不知被什么蒙了心窍,又跟过来大献殷勤,非要掀开衣角给他揉着。也不知他照着医书学了些什么,稍稍推拿几下就把赑风隼从骨子里给揉酥了,化成一汪春水融在赤命胸前。
      赑风隼难免头痛不已,多说过了三个月光景,还未显怀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前呼后拥,自己骨子里也并非娇弱女子,叫人成天这么伺候着像什么话?若是普通人家小两口关门滋润倒也罢了,可抱着他的是什么人?是当今平朔城的王上!一举一动往小处落在深宫后院,往大处落在江山社稷,有多少眼睛盯着平朔王宫,又有多少眼睛盯着他这平朔王妃的腹中龙嗣,这样下去不仅自己吃不消,赤命又怎么顾得过来?
      “吾还未到不得动弹的境地,王上还是专注国事为好。”赑风隼说话一向不拐弯抹角,却没成想被赤命戳在腰眼正中,把他整理好的思绪全都打乱了。
      “美人倾国,难道就不算国事么?”他爱怜赑风隼败在自己手下那光火气恼的模样,手下动作又促狭放肆了些,把他竭力压着的那几声喘息给诱了出来,自己却一本正经:“你可不要诱惑我,这个节骨眼上是断不能恩爱欢好的。”
      既止不住他上下其手,又说不出他错在何处。赑风隼真真被他降服得连一丝反抗余地都没有了,赤命勾得怀中人意乱情迷又不负责消火,自己倒是心满意足,手中动作戛然而止,恨得赑风隼无可奈何。
      一颗龙种飘落温床,自然激起满朝文武以至黎民百姓的纷纷议论,知道赑风隼底细的人本就没什么好话,那些粗人道听途说,竟把赑风隼说成个流连王榻的绝世妖魔,风言风语都传到平朔王宫来了。
      这晚上歪在床边一连看了几个折子,赤命气不打一处来,跑到屋外愤愤撕了个稀巴烂,回来搂着赑风隼默不做声。
      “是不是又有人说吾的坏话了?”赑风隼敲敲他,又随手拿了一折刚要打开,就被赤命一把抢过去扯了:“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好着呢,他们这是没福气消受,吃不到葡萄还要喊酸。”
      “你呀!”赑风隼冲他微微一笑:“是不是南边久旱无雨,他们束手无策,转了个弯把这事推到吾身上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还说什么,都是赑风隼这名字里的‘风’把藏雨的云给吹了?”
      “话是这么难听,可你……”
      “傻呀!”赑风隼捂着嘴笑得很是开心:“你忘了吾跟你心在一处吗?有什么心思都别想瞒过吾。”
      赤命看他笑得好看,心里渐渐好转过来,问:“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治这旱灾?”
      “拿吾的‘风’字做说儿,你且告诉他们,传言说云从虎风从龙,这雨还非得是吾带来的不可。”
      “你能召下降雨的龙来?”
      “别的龙吾不晓得,可专有那一条金鳞赤尾龙爱听戏,王上先搭个戏台子再说。”赑风隼边甩着那袖子,手里摆出个兰花来往赤命眼前一绽。
      赤命果然会意,将那兰花捉在手里,长夜漫漫,兰香浅浅,一梦沁然。
      赑风隼老老实实喝了几天补药,又开始兴致勃勃地忙活起来,赤命见他老是捧着书写写画画,本以为他是从哪里得来的话本子,并不在意,可看他一天天如同着了魔似的趴在那里,心里不免犯起嘀咕来。
      可赑风隼偏是个精怪,愣是捂得严严实实,叫他一次也没能偷看了去。
      这天赤命正强提着精神倚在榻上批折子,隐约听见赑风隼在身后轻笑了一声,他立马来了精神,刚要借机找点话题笼络笼络这痴迷话本的美人,赑风隼却咳嗽一声冷了脸,全然没了刚才的笑意。
      他原是撑着上身趴在那儿笑的,身上只搭了一层月白薄纱。赤命一看向他,为了掩饰,那两条细长小腿不由得来回扑腾起来,连带着背后一对儿蝴蝶骨也随着略微耸动起来。
      见他故作若无其事,赤命也有心戏弄他一回,往折子堆里摸了一支干净的狼毫,专门等在他前后悠荡的路上,赑风隼岂知背后的小把戏,硬是被那扎人的毫末自足尖滑到腿弯,手上握着的笔简直都再握不住,连连点下几团墨点歪在一边。
      “我倒要瞧瞧你在看什么故事?”赤命得意,轻轻松松抽出那本被他护在身下的话本,刚看了一眼却把脸涨了通红,比他原本的肤色还要浓上几分:“这……你从哪找来的?”
      “瞧把你臊的。”赑风隼觉得他好玩:“不过是拿你的戏折子来看看,顺便改一改,看了看你以前胡写的句子罢了。
      那书页果然有些卷边,看起来已有些年头,张张页页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涂鸦,有的是几句诗词,有的是几幅小像。
      “吾倒还有话问你:这‘敢与兄弟共榻否’是谁说的来着?吾背戏词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一句呢?”被他问得说不出话,赤命额头渐渐沁出汗来。
      “那《斩龙》分明是兄弟反目,吾看你配的涂鸦,怎么那兄弟二人却反目到了床上?”赑风隼把那折角的一页翻到他面前,一整张纸上赫然缠着两个卿卿我我的男子,一个粗眉赤面,一个巧笑美艳,无着之身旁侧还列着几排小楷,凑近看去是一首前人旧诗:
      “昔闻周小史,今歌月下人。
      玉尘手不别,羊车市若空。
      谁愁两雄并,金貂应让侬”
      “王上快讲讲这诗词春图,也好让吾开开眼界。”赑风隼抿嘴一笑,一肘撤在赤命软肋上,赤命没提防,顺势借力斜扑在他身上好好占了一顿便宜,赑风隼得不偿失,只好把那戏本抢回来死死捂在怀里,任赤命好话说尽也不肯还给他。
      “哼,谁知你什么时候见色起意的?如今木已成舟,肯定不知背地里笑了多少回!”赑风隼重新拿起笔来,琢磨着也照着他写几句房中密语,一时想不起太多艳词儿来,只好作罢。
      “你不好好歇着,把这陈年旧词翻出来干什么?”赤命赶紧转了话锋,盼着他赶紧把这桩糗事忘得一干二净才好。
      “你忘了?吾不是说了要召下龙来解决旱灾么?不拿出咱们的看家本领来,怎么能引下甘霖?”
      “你的意思是……”
      “吾想抓紧赶出一折新戏来,多则十日,就在这宫里大摆宴席款待众卿,一是求雨祈福,二是稳固江山,三是肃清朝廷,四是为王振尊……”
      “好了,都按你的意思去做,这出戏不光是为了饱眼福,更是为了立威严,本王自然欣然应允。”
      “知吾者,唯鬼方赤命也。”赑风隼翻身过去继续勾画起来,见赤命还在身边坐着,不免心生疑问:“可是还有不妥?”
      “你这主意虽好,可身子吃得消吗?”忧心忡忡地抚过腰侧将赑风隼轻轻抱起一些,粗掌滑至腹下摩挲片刻,那里依然没有他所希冀的微弱颤动。但三四月间正是安胎养身的关键时刻,赑风隼偏要在这个时候亲自登台唱戏,叫他怎能安心?
      “你还是担心龙嗣?”赑风隼一眼就看透了赤命心中的疑虑忧思,斩钉截铁地说:“要是此时畏缩,恐怕他出世后,面临的将是更深处的暗流恣肆。前朝毒根一日不除,这世上就一日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烛火骤然而灭,宫中阴寒,向来不是一句虚言。
      仅是殿前那数步石阶,短短十余年不知痛饮了多少碧血,高居庙堂纵享极乐,其中代价之大他们二人心知肚明。偌大深宫人来人往,人聚人散,最终能牢牢握住的,也不过是对方的手而已。
      自幼苦难多于欢愉,自然是不会惧怕眼下这般局势,只是……

      腹中绞痛令他指尖一滞,把刚接好的水袖又抖成一团不堪的凌乱。

      “三贝,还是算了,整治前朝的时机尚不成熟,不必如此勉强自己。”赤命把他扶到一旁软凳上坐下歇了半天,才瞧着那两瓣惨白紧闭的唇略微回转了一丝血色。

      赑风隼挣扎着还要站起,肩上被赤命两手狠狠压住动弹不得,他眼底那股不服输的火又烧起来,赤命实在是不能再任他为所欲为了:“这些年来你本就气血相冲,自有孕以来更是操劳过度,那蛇灵能护得了你一时,怎耐得住你如此折磨?”

      “吾只是想,吾多做一事,便能为哥哥多分一缕忧。”赑风隼望着赤命紧缩的眉头,道:“吾见不得你再尝许多苦,受许多伤。”说到这里,他又想起赤命胸前背后那纵横深浅的伤疤,心里一阵痉挛,仿佛那刀剑尽数直扎在自己身上。

      “难道你不该最恨我么?”赤命苦笑一声,在他面前踱来踱去:“如果不是我后知后觉,你大可不必在死路里兜转这么多年。”
      “嘘。”赑风隼用唇抵住赤命未能说完的丧气话,戏台上的霸王先是一怔,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美人铺成一抹潋滟赤红,台下空无一人,只剩爱语呢喃。
      正是情至浓时,赤命却将赑风隼轻轻推开,转身掩面咳嗽起来,赑风隼奔过去掰开他紧握的拳一看,竟是满手刺眼的淤血。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赑风隼声音都抖了起来:“你到底瞒着吾什么?”
      “不过是被人坏了几处龙脉,不必理会,日后自有收拾他们的时候。”赤命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问了。
      “原来你早就知道的!”赑风隼不满他轻描淡写的说辞,声音陡然提高了好几度:“你明知道连月大旱是因为龙脉出了问题,为什么不阻止他们?红冕边城的龙脉如今与你一体,这些奸佞毁坏龙脉就是在要你的命!”
      “我封闭五感就是为了不让你知晓这些龌龊,你偏要暗地里四处打探徒增烦恼,这让我如何是好?”
      “吾决不能看着王上遭人陷害却只字不提,你连自己的伤痛都不愿让吾看到,难道吾在你眼里只是个供你取乐享用的祸水皮囊?”
      赤命抚着赑风隼的发丝,红白双色的碎发在他掌中停驻又溜走,总是握不住。
      “不,你不是。”
      “依吾看来,这前朝余孽的气焰,也该往下浇一浇了。”赑风隼眼底流露出凛冽的杀气来,披发跪坐在赤命面前,毫不犹豫地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若是哥哥有所顾忌难于动手,那就让吾来背这个罪名。”
      “不,你不能。”
      “除了这话你就没有其他的可说?”赑风隼气极怒极,也不知哪里来的大力将赤命掀翻在地,将他压在身下,一手撑地,一手还不忘护住自己已有些显怀的肚腹。
      “我舍不得。”赤命对上那双深邃眼眸,那眼神里有些不解迷茫。
      “你会错意了,吾不管你舍得舍不得,吾只问你需要不需要。”
      “是你错了,你不必为任何人而活,哪怕是我。”
      “鬼方赤命,吾之所以活着。”赑风隼将手从腹上移到赤命胸口:“是因为吾要这颗心只受吾掌控。
      “掌控别人的真心是危险的事情,若是这颗心变硬了,反而会让你遍体鳞伤。”
      “你可以封闭五感,但吾赑风隼穷尽一生只为做你鬼方赤命的劫难,你也同样是吾的劫难,你我都逃不脱挣不开,也许在旁人看来我们是在互相折磨,但你心里很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赑风隼笑出声来,他脸上的妆还留着一些没来得及卸去,此时在烛光下仿若妖魔邪祟,勾魂摄魄又情难自禁——
      “是‘爱’啊!鬼方赤命,吾为了爱你,可以了结旁人,了结自己,甚至了结你。”
      这话听来仿佛是在发癫,但赤命心里清楚,如他二人这般历尽磨难的人,是学不会如何去爱的,他不懂,赑风隼也不懂。
      从东往西,坐北朝南,在山涧狭长的咽喉里奔驰流窜,直到路过潋滟秋水,江湖随处无痕可见。
      十多年前的归途变了又变,还是逃不出群山环绕,在原地打了转。
      这个时段会在未来不断拉长,凝成一句苍白无力的“想当年”,当年的满树繁花,究竟要落到哪一道年轮边缘。
      汪洋一叶,往旁侧漂流,近山林,远人语,经年审自容膝,不觉乾坤已大,天地方圆。
      记得壶中穹庐拖人入梦,无需阡陌勾连,自成一方乐土,可惜终是茶余佚事。
      倚窗而观,晚霞妖冶得令人烦躁,穿堂风也闻着糜烂,总是一样的天,一样的风,却是形形色色的人,不过萍水相逢而已,扰人清闲。
      往下探头看去,千百人共用着一张假面或坐或立,不知以前千百人中辨得最清的那双眼,是否也蒙了尘。
      我梦见的落花是你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似曾相识汝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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