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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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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锅碗瓢盆落地的声响传来,闵皇后立刻放下那本已反复翻阅数十遍的诗集,向后房走去。只见七岁的沙沙正局促地站在锅炉旁,她还不会使用古代的厨房用具。
“对不起,伯母,打扰你了,”沙沙正将地上的碗筷捡起,“我只是有点渴,想打些水喝。”
闵皇后闻言,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她立刻熟练地拿起大勺,从角落的石缸里舀了一勺水,递给沙沙,“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年纪还小,厨房可不是你独自活动的地方。想找水喝,伯母帮你舀,免得你掉下去。”
沙沙喝完水后,二人又回到了里屋,国君在床上休息,前几日他刚刚大病初愈,但还是日日咳嗽,那段时间大人们都让她跟着谢怜住,免了染了病气。
谢怜和风信大早上出门拿着卖艺的锅碗瓢盆出门了,不到黄昏他们不肯回来的。晨起的阳光还未有温度,曾经一向赖床的谢沙沙躲在窗后远远地望着谢怜的背影,相比曾经,他的脊背弯了许多。
她抿起唇,眼角一酸,还未流泪,她一瞥角落,闵皇后正在角落处背身抹泪。
沙沙悄悄挪到闵皇后身旁,唤道:“伯母,伯母,”
“怎么了沙沙?是不是饿了?...”说完闵皇后突然卡壳,即便饿了又有什么办法?家里的米粮不够了,现在还是灾荒刚过去的时候,不想饿肚子只能出去赚到钱。
可谁料,沙沙不是为了给难题的,她摇摇头,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半圈,一副子谁都不能偷听的表情让闵皇后低下身来听她在耳边悄声道,“伯母,后山的野菜熟了,咱们去摘吧。”
闵皇后惊讶半刻,好奇问:“真的吗?沙沙怎么知道后山有野菜?”
“嗯...爹爹之前带我和哥哥爬山,爹爹总是边爬山边摘野菜,我就知道哪个野菜熟了。”
想到过去虽然贫困但亲人都在的时光,沙沙的眼睑落了下来。
但不到几秒,她又立刻振作起来。
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饭!睡觉!赚钱!
其他的都是浮云!
……
……
“……”
刚回来的谢怜和风信沉默,谢怜指着其中一个菜问道:“这又是什么菜?”
“野菜汤。”沙沙小短腿一蹬,坐在谢怜的旁边,肉疼地轻轻拍他带灰的臂膀。
谢怜不说话了,风信眉头紧皱,“这颜色这么黑?该不会放了墨水吧?”
现在哪有银两买墨水,沙沙腹诽。
他俩没敢喝,于是沙沙首当其冲舀了一小勺。
全都喝完后,谢怜眼神惊讶,出于对小孩子味蕾的信任,谢怜谨慎地喝了一口,出乎意料地,没什么可怕的味道,野菜被煮的太长,菜叶分离,带着咸味,一口喝下去暖好了胃。
于是谢怜放心地喝了两碗。
闵皇后亲眼看着儿子吃饱喝足后,开心地不行,在餐桌上说着野菜是沙沙带着她去后山摘的,看大家吃的开心,她打算明天再去。
谢怜看着母后虽然清洗后但纹路依旧粗糙的双手,连道:“母后,抛头露面还是危险,明日我去后山摘好了。”
“不用不用,”闵皇后连连摆手,“皇儿你们安心赚钱就好,我在这屋里也没什么做的,放心好了,明天我带好竹筐和头纱,谁都发现不了我。”
想到钱袋里寥寥的铜钱,谢怜沉默,即便一整天都去卖艺,时间一长,没了新鲜感,愿意为了几场表演就驻足的人少之又少。
洗好碗筷后,谢怜在床榻上打坐,屋内除了床,只有旁边的柜子,地面布满尘灰,一旦走动,那些灰尘便会弄脏鞋面。
谢沙沙坐在他对面,学着他双腿盘起来,双手撑在床上,好奇地看着他。
“……”
“……”
视线过于直白,谢怜抬眼,问:“沙沙,怎么了?”
沙沙歪头,“堂兄,伯父的咳血好了。”
之前国主的咳血被发现后,谢怜和他父亲吵了起来,即便谢怜当剑当腰带,好歹把药续到了国主好转,但父子二人依旧没有面对面说话,就连吃饭的时候两人也不见面。
这可如何是好呢?
“堂兄,去看看他吧,伯父很想你。”
二十多岁的儿子,正是和父亲挑战权威的时候。
谢怜眼神闪躲,“等我…等我赚够钱吧。”
在他没有真正能撑起家的能力之前,站在父王的面前,也只会让他觉得难堪。
两人一言不合便吵起来的根本原因,还是钱太少了。
谢怜在没有被贬下人间前,处理人间祈愿的时候,看过太多家庭不和的事。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一个人将全部心思投入到赚钱的时候,便难以分出多余的精力去维系亲情的。
这就是穷人的悲哀。
但是…
谢沙沙的小手放在他的左手上,将他的注意力移到沙沙的双眼。
那是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是即便当下经济拮据、生活困顿,也依然对未来满怀憧憬的眼睛。
“赚够钱?”沙沙说:“那种东西,是无论如何都赚不完的。”
“过好日子确实要用很多很多钱,但距离那样的目标还远着呢。”
从穿越到《天官赐福》起,谢沙沙就没过什么很体面很富裕的日子。
贫民窟的那段时间,很穷,每天吃糠咽菜,穿着勉强保暖的麻衣,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但那时候,有她的爹爹和哥哥。
城破的时候,谢沙沙以为谢辞会一直陪着她,所以没有意识到,被托付到谢怜怀里的那一天是永远见不到他的时候。
无名也是,或许他早察觉到那是最后一次见面,所以在走前为她做了最后一次长寿面。
那是她吃过的最难吃的面,无论如何她都无法下咽。
……
她还没有好好的跟他们告别。
…不,如果早知是离别,她一定不会乖乖的跟着谢怜离开。
……算了,过去了。
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谢怜掌心处粗糙的掌纹。
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谢怜抱起婴儿的她,手掌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那时候他的手掌没有手茧。
真好啊…这也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想到此,沙沙眉眼柔和下来,道:“去看看伯父吧,堂兄。”
如果,她能再见到她的爹爹和哥哥,即便一辈子贫穷也没关系,一辈子无所作为也没关系,违背了自己的梦想也没关系。
在还来得及的时间里,跟父母好好的相处吧,不要像她一样,匆匆的离别,以至于梦里都是模糊的影子。
……
……
怎知,永安旧都,突然出现了郎千秋。
在花城沉默片刻后承认花瑶便是八百年前的谢沙沙的时候,谢怜做好了准备也一时震撼。
没等谢怜再问,突然响起一阵一阵的打斗声。
不像是收服妖怪的声音,倒像是刀剑相撞的剑鸣音。
现在讨论这些不算好时机,两人默契对视,立即赶往那处。便见郎千秋大刀阔斧要朝郎琛劈去。
绝境鬼王哪是两腿一站任劈的,郎琛现了原形,一脚蹬起单跪在郎千秋的刀背上,若他手里有把剑,恐怕直接把郎千秋的头颅砍掉了。
但郎琛只是身型一转,来个扫堂腿踢向郎千秋的一侧,将他踢出了十米开外,砰的一下撞向了宫墙上。
花城谢怜到后,郎琛拍走肩上的浮灰,道:“现在的神官,真是心浮气躁。”
“郎琛,”谢怜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有,郎千秋怎么也来了?”
被踢出的身形显现,武官果然皮糙肉厚,除了铠甲碎了几个,其他的大致无碍。
郎千秋站好后,大喊着答:“帝君让我来的,说镜花水月的妖怪逃到了这里,让我来这里镇压。”
谢怜问:“可是我们也在镇压除妖啊?千秋你为什么和他打起来了?”
问到这里,郎千秋眉头一皱,指着郎琛道:“他偷袭我!”
两人视线转向郎琛,他两手一摊,死鱼眼道:“我没偷袭他。”
“怎么没偷袭了!?”实诚孩子气的脸色怒红,“自我进了这旧都门口往里走,你就在后面跟着我!刚刚在除妖的时候要不是我一直注意你!你差点从后面捅我!”
说罢郎千秋直接把后背露了出来,后背的铠甲处像是被火烧了个大洞,边缘卷起泛黑,看上去像是下了死手。
“……”
郎琛叹了口气,“傻孩子,那人怎么不直接烧死你的脑袋呢?免得你现在发昏。”
“你说什么!?”
眼见又要起战,谢怜连道:“千秋,郎琛不是偷袭你的人,我们也是刚来这里不久,而且我们从慈宁宫出发的,与你的路线相悖,他是无法跟踪你的。”
或许是之前鬼市一同潜入的关系,郎千秋信任谢怜,他看着谢怜坚定的眼神,思考了许久,问道:“既然如此,太子殿下,你怎么来这里了?”
“如果帝君也给你下了任务,那为何不让同行?”
这…倒是问的很有水平了。
谢怜想起了花瑶和永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哦,那就不说了,”郎千秋没有刨根问底,他看着郎琛,虽然他冤枉了无辜的鬼王,但想到郎琛骂他发昏的话,怎么也下不了脸道歉。
谢怜问道:“千秋,你说你被人跟踪偷袭,有看到他的脸吗?”
“没有,”郎千秋摇头,回忆着:“这皇宫里的雾很浓,我只能感觉他在我十米外左右,然后我刚除了一个妖,转头后便见一个大火球要打向我。”
“等等,”谢怜察觉不对,他转头问:“三郎,我们刚来的时候,有雾吗?”
花城道:“没有。”
可现在,雾气渐浓,别说十米,恐怕五米开外,连人的身影都看不到了。
这雾恐怕不是普通的雾,估计是什么别的东西。
如果只是鬼打墙还好说,只要找到阵眼毁了就好,但如果像郎千秋一样突然被背后偷袭,那这雾就危险多了。
不想被偷袭的话,最好四人背对背,谢怜立即唤千秋和郎琛,四人聚在一起。
谢怜道:“千秋虽然来这里是为了帝君的任务,但现在当务之急是为了逃出雾,这皇宫里的妖怪恐怕不止郎琛逃出去的那些。”
花城笑,“哥哥不用担心,小小的障眼法而已,不到一个时辰,这雾就散了。”
郎琛瞥了花城一眼,没说话。
鬼打墙最忌讳的就是随处乱走,因为障眼法的本质是将人的眼睛给“遮住”,但身体是活动的,周围的环境依旧是危险的,一旦被骗着走向了陷阱,那就得了鬼怪的道了。
谢怜道:“既然三郎这么说,那我们就在这等一个时辰吧。”
郎千秋疑惑:“奇怪,殿下你怎么这么相信鬼王的话?”
谢怜道:“目前对这雾了解的也只有三郎了,一个时辰而已,就算不行也可以找别的方法。”
反正俩武神俩鬼王,还能被雾困住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