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与阴影》适尔

4、遗书 风塘的师父

　　风无波是风拍浪的儿子，风拍浪是风塘的师父。
　　风无波和风塘从小跟着风拍浪一起长大，一起吃饭，一起练功，虽不是亲姐弟，却比亲姐弟还亲。
　　风塘不仅是风无波的师姐，更是风无波的神。风无波从小最听风塘的话。
　　风拍浪是谁？前朝大将军！
　　其实要说这风拍浪，原本也是潇洒快活的江湖之人，却于年轻行走江湖之时偶然与外出游历的太子情投意合、惺惺相惜，便也投身戎马了。
　　说起这太子，那绝对是要能力有能力，要气度有气度，原本也该是位带领黎民百姓走向幸福的明君，但因其父皇暴虐成性，早已引起民众不满，这统治的“小舟”早已摇摇欲坠，所以他刚登基便亡国了，这样一个好的明君胚子，便扼杀在了摇篮之中。悲哉！悲哉！

　　“师姐，醒了吗？”
　　翌日一大早，就听见有人急迫地敲门，正是风塘的师弟——风无波。
　　“这便出来！”风塘答道，说着从屋里走了出来，一推开门便看到了一脸焦急的风无波，可眼睛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无助。
　　“发生了什么事吗？”风塘关切地问到。
　　风无波颤颤巍巍地伸出右手，右手上紧攥着一张纸，纸似乎有些湿了，被他的汗打湿的。
　　没有一丝风，却寒气逼人，寒气也冻不干他手中的汗。
　　“这是……我爹的遗书。”风无波道。
　　风塘接过这张纸，打开，只见上面写道：

　　无波吾儿：
　　倘若你看到此书，那便是命运使然，我也还你一个真相。
　　吾生最大之幸事便是收养了你与小塘，你没有看错，你也是被我收养的，而非亲生，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你的真实身份，因为那很可能为你带来仇恨与杀戮，我一直希望你能平安幸福地度过此生，但不告诉你又好像对你、对你的亲生父母都不公平，所以我将它偷偷藏在这花瓶之中，能否看到就交给命运吧。
　　其实你乃前朝小皇子，政变之时，你父皇，也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为保血脉，提前将你托付给了我，我便将你带到此处，将你养大。我很庆幸，你很像你父皇，善良、聪明、真诚，能拥有你这样一个儿子是我的幸运，也希望你知道真相后不要怨我将这秘密埋藏了这么久，更希望你还能认我这样一个父亲，如此，吾心足矣。
　　风拍浪绝笔

　　见此内容，风塘也震惊了。这么多年来，师父竟藏了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而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听话乖巧的师弟，竟是前朝的皇子！
　　可震惊归震惊，风塘却是永远能保持冷静，永远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那种人。
　　这种人是可敬的，也是可怕的。
　　“可你为什么会突然发现这封遗书。”风塘问道。
　　“昨夜我和平时一样去爹的房间打扫，却看见有一黑影在盗师父的青龙剑，我便立即前去抢，那黑衣人武功极高，我不是他的对手，让他给跑了，打斗之中无意撞碎了一个花瓶，便在这碎掉的花瓶中看到了这封遗书。”风无波道。
　　“所以青龙剑还是被盗走了？”风塘问道。
　　“嗯……”风无波默默低下了头。
　　“所以你就这么忍了一宿才告诉我？”风塘不禁叹了口气。
　　“那黑衣人已经走远，我告诉你也不可能追得上了，而且，那人的轻功看起来比你还高，武功也在你之上，便想着还是不打扰你睡觉了。”风无波道。
　　“他武功如此高，可却没有杀你。”风塘道。
　　“可能他的目的本就是盗剑，不是杀人。”风无波道。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黑衣人既然知道青龙剑在这儿，也必定知道我们是前朝的幸存者了。而且，昨夜有人来刺杀我，不过你知道，他一进我房间便被迷倒了，现已被我关入柴房。”风塘道。
　　“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岂不是非常危险？要告诉大家吗？”风无波道。
　　“先不要引起恐慌吧，现在他们还不会对大家下手，盗剑之人和刺杀之人也未必是一伙的，盗剑之人没有杀你便也不会杀大家，而刺杀我之人显然也不想引起大的慌乱。”风塘道，“而且你的身份还是先保密，一旦泄露便很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风塘！”
　　只听见门外有人在喊，声音清澈而富有活力。
　　“客人来了。”风塘笑了笑，便转身去开门。
　　外面站着位黄衫少年，眉眼带笑。
　　他好像永远都在笑，好像没什么事能将他嘴角的笑意抹去。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偶尔有几片倔强着不肯低头。几片倔强的叶子包裹着一个窝，与其说是窝，不如说就是简单的几根树枝散乱躺着。窝里瘫着两只灰不溜秋的老斑鸠，懒懒地看着他们。
　　“给你介绍下，这位便是帮我们盗取夜明珠的人，羊一禾！”风塘与这黄衫少年一起进来，对着风无波介绍道。
　　“这是我师弟，风无波。”风塘又看向羲轮，连自己都未发觉眼里带了些许柔情。
　　可风无波发觉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姐。
　　他十分感激地说道：“非常感激你帮师姐盗取夜明珠，不过我没想到，一个武功、轻功、智慧都如此卓绝之人竟是如此的少年模样。”
　　羲轮微笑着低下了头，双颊有些微红。
　　为瞒住自己的身份，他决不能让让别人知道昨夜之事，便与风塘约好今日于正门前来拜访。
　　风塘信任之人，风无波便也信任。
　　所以羲轮便在寨子住下了，住在风塘和风无波的家中。

　　寨子里的每个人都很友好，每个人看向羲轮的时候眼睛里都充满了感激，都把羲轮看做自己的大恩人，前来拜访之人络绎不绝，他们都带着自己家的好酒好菜来，羲轮一顿接一顿地吃吃喝喝，直到肚子快要撑破了还在继续吃、继续喝。他不愿意破坏这种氛围，因为他喜欢这种氛围。他喜欢这里每个人脸上的淳朴与友好，进到肚子里的每一块肉、每一滴酒，都化成春日里的阳光温暖着他。
　　谁也想不到这些人二十一年前都是最最权贵之人——皇帝及高官的如花美眷和垂髫小儿。
　　二十一年，足以改变许多东西。没有了当年的奢侈娇贵，大家反而收获了真情，昔日的恩恩怨怨早已随风散去，大家像一家人一般地生活在这里，昔日的如花美眷变成了淳朴的中年妇女，昔日的垂髫小儿也变成了健壮青年，他们很多还有了下一代，下一代人出生在这一片祥和安宁之中，快乐而满足。

　　黑夜拉开帷幕，客人逐渐散去。
　　吃吃喝喝与大家谈天说地了一天的羲轮也已睡下，睡得很沉，想不到聊天吃饭竟也是件如此累的事情。
　　风塘出去了，去和寨子几个管事的人一起商讨火灾后寨子重建的相关事宜。
　　风无波也躺下了，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他一直心神不宁的，怎么也睡不着，然后他起床走向院子，望向天上的月亮，不禁想到亲生爹娘，终于知道你们是谁了，好希望能见到你们，今生无缘再见，来生可有希望？来生我能否当你们的儿子呢？你们二十一年前就走了，或许你们在天上看着我，或许你们在另一个世界，此刻是否也像我想你们一样在想着我呢？
　　想着想着，不自觉走到了柴房门口。
　　虽然明知审不出来什么，但还是想进去看看。
　　“你是谁？”风无波道。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负责杀人。”黑衣男子道。
　　“你要杀我师姐？”风无波道。
　　“我要杀风塘。”黑衣男子道。
　　“为什么？”风无波道。
　　“明知故问。”黑衣男子道。
　　“你要杀我师姐是因为我们是前朝的幸存者，你们怕我们重新崛起，所以要来杀我们？”风无波道。
　　“我只想保天下太平。牺牲小部分人换来更多人的平安，值得！”黑衣男子冷冷道。
　　“可我们只想简简单单地活着，并没有打算复仇。”风无波叹了口气，道。
　　“现在不打算复仇，以后呢，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总之，你们活着就是威胁，一旦你们造反，遭殃的还是天下黎民百姓。”黑衣男子道。
　　“哼！想不到你居然还是心怀天下之人。”风无波冷笑道，“不过你失败了。”
　　“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你们要是敢对二皇子不利，你们整个寨子都会跟着一起陪葬。”黑衣男子也冷笑道。
　　“什么？二皇子？难道是……羊一禾？”风无波非常震惊。
　　“羊一禾是谁我不知道，不过二皇子确实来了，你居然不知道？”黑衣男子也十分震惊，但旋即又冷冷道“我行刺之日就是被他打昏所以才刺杀失败，不然，就凭你们？”
　　风无波却笑了：“你以为你能成功？你以为我师姐没有防范吗？虽然当时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即使没有这位二皇子你也不可能成功。”
　　风无波转身走了。
　　看似潇洒，实则心乱如麻。
　　羊一禾的真实身份师姐是不是知道，如果黑衣男子说的是事实的话，那么师姐应该是知道的，可她如果知道，却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们之间本该是没有秘密的啊。
　　而且黑衣男子说的没错，如果二皇子死在这里的话，那么无论是皇上还是武林盟主都可以直接来剿灭寨子，本来还要顾忌民心，不想落得个连前朝的老弱妇孺都要斩尽杀绝的狠名，所以他们都不敢派人来剿灭寨子，可倘若二皇子在这里有什么意外的话，正好给他们一个正当的理由。
　　可是，我是前朝皇子啊，眼前这位二皇子，他的父皇杀了我的父皇！
　　想到这，他不禁攥紧了拳头。
　　可是，他不是坏人，而且师姐那么信任他，可能……可能还有点喜欢他，我不应该将上一代的仇恨延续到他的身上，他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儿，而且，还帮助师姐盗了当朝宰相彭万千的夜明珠，所以，还算对我有恩。
　　他正想着，突然眼里闪过一道光，然后整个人似已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