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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影子 ...


  •   低头接过淑芬儿——他娘夹给他的肉包子,狠咬一口,却抑制不住得想洗菜、剁馅、和面的这双手干了什么,压下心头强烈的不适。

      淑芬儿叨叨个没完,写作业也不该回来这么晚,你爸上班都从城里回来了你还在路上·····

      袁愈撂下碗,瞟见一脸无知无觉天真无邪呼噜呼噜吃得倍儿香的袁安,越发觉得自己撞见了腌臜事儿还没法儿说,那股吞了苍蝇的恶心劲儿憋闷得他觉得自己快被这浊气顶炸了。

      回屋哐地把门拍上生闷气。

      他这厢跟爹娘怄气怄得快吐血,他爹那边大腿一拍,碗摔得震天响,坐在饭桌前对着他房门就开始眼骂骂咧咧这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回来晚了说两句还有理了他还!!!

      袁安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赶紧一抹嘴儿脚底抹油找他哥去了。

      “哥!哥!你告给我你今个后晌放学了跟胖大海到底干嘛去了?我不信你写作业去了!”

      袁愈趴在俩椅子俩门板打起来的床上闷着头,袁安跨坐在他腰上,拍他拧他,不屈不挠地发问。

      见他不吭声,干脆就那么趴到他哥背上,扭脸对着袁安耳朵磨磨唧唧,袁安猛一扭头,就看见他弟琥珀色的眼睛,灯光下似乎过分明亮。离这么近能看到睫毛一根根儿地打着卷儿,一边眼尾微微上挑,另一边却因为这个别扭的姿势,扭着脸在床上压得变了形,像被人恶作剧挤住一边儿脸的翠兰儿——胡同儿里的一只富态的野猫娘娘。

      控制不住的想起袁安的雏形

      ——十二年前的某个夜晚,夜黑风高,月色清明,床上·····

      妈的,这还有完没完了?这脑子还是不是我自己的了?!

      袁愈突然火冒三丈,额角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着袁安:“你也太脏了!”

      袁安以为他还在说他昨天晚上尿床的事儿,毕竟十二岁小学都要毕业了,也觉得倍儿没面子,讪讪的说你要觉得难受我再跟咱爹咱娘挤挤,等你啥时候气儿顺了再说?

      刚起身儿,袁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发力往后一扥,袁安又栽回去。袁安特无语,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袁安接着在他哥背上扭蛆,叽叽歪歪的要袁愈说清楚今个放学到底和胖大海一起做了什么孽,不坦白就要跟爹娘告密说是袁愈上周从自己存的压岁钱里偷拿了五毛钱买了大辣片儿。

      脑门上的青筋跳得蹦蹦的,袁愈猛一翻身把袁安掀翻,骑到他身上掐住这□□崽子的脖子,“你他妈少吃了是不是?我给你掐着,有本事你就把上周吃进去的给我吐出来!”

      袁安被掐得脸红脖子粗,使劲拽着他哥的手臂想要他放开,两条细腿在床沿上乱蹬,因为痛苦眼里也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在白炽灯光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更加波光粼粼,艳艳流转,额前的碎发被一层薄汉打湿起了小卷儿。

      不知怎的,袁愈脑海中突然闪现今天下午观摩的教育片里那个外国毛女被人压在身下的光景,登时薅了他的马尾叫他滚,恶狠狠地说,寒假来了,袁召就要来了。

      果然,此话一出,袁安霎时萎了,安静如鸡。

      其实袁家共有三个孩子,袁召是袁愈与袁安的大姐,早袁愈两年出生,因为早年的计划生育和爹娘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在家里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

      那时候村儿里执行的是一个半的生育政策,头胎如果是男孩儿,就不能再生,头胎如果是女孩儿,那就顶半个孩子,家里还可以再要个二胎,超生的话就要罚钱了。

      这万恶之源的政策虽然是为了农村劳动力着想,但也透着一股浓浓的重男轻女的恶臭,叫袁家三娃深恶痛绝。

      当年那晚,月黑风高,淑芬儿在医院吭哧哼哧剩下头胎以后,袁回激动地把裹娃的小褥子一掀,没瞅见把儿,撂下孩子就走了,淑芬儿只好自己给孩子取名袁召,召嘛?招弟啊。

      本来这事儿在袁愈这个男娃娃出生以后也就算了圆满了,但怎么说呢,袁愈想,哎,大概是又穷又能生吧,这可能是是什么黄金定律。

      袁安是他妈在娘家的炕头上产婆儿接生的,连户口都没上,满月以后就彻底被袁回丢在山西的丈母娘家,生怕带回自己家的村儿里被人嚼舌根、举报罚钱。

      袁安自此就做了袁召的影子,留起了长发,扎起了小辫儿。

      袁安五到七岁的时候会被换回家来住一阵儿,除了熟人,也没人分得清袁召跟袁安,七岁以后就彻底被换了回来,袁安接受河北省相对优质的教育。

      而九岁的袁召则被送到了太行山的山沟沟里,别了熟悉的父母同学朋友,翻山越岭地独自去上学,听着难懂的方言,拼尽全力认真学习,天真地以为只要听话,只要成绩好,爹娘还是会让自己回家的。

      但事实是,袁召只能每年寒暑假的时候和袁安短暂的换回一阵儿,而且因为小时候交通不便,往返费时费力更费钱,袁召常常是兴奋地攥紧漂亮的成绩单,然后只等来一通问候的电话,告诉她乖乖的,今年就别来了。

      这种情况一持续就是好多年。

      这场持续经年的烂俗大戏,与袁愈虽不相干,但袁愈也常常要在他俩中间夹着尾巴做人。

      因为他总会变成双方争抢、拉拢的对象,面对袁召时说大姐最好,逢着袁安时又得哄,兄弟最棒。

      每次交换时袁召蓄满泪水的眼睛,袁安愤愤不平紧蹙的眉头对着他时,都让他对这个畸形的家庭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失真感,掐掐自己,看看到底是睡在哪场春秋大梦里。

      袁召跟他抱怨,为什么仅仅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儿就得将自己的身份拱手相送,仅仅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就不配在爸妈身边长大,要是没有袁安就好了。

      袁安也觉得愤懑,为什么自己只能做袁召的影子,为什么自己不能拥有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自己七岁之前被抛弃了,要是没有袁召就好了。

      袁愈叹了口气。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穷啊。

      穷是原罪。

      因为穷,所以爹娘见识短浅,重男轻女。

      因为穷,没钱给袁安赎一个磊落的身份。

      因为穷,没钱让袁召在家安稳地上学。

      不能说袁召与袁安只要留一个就好了,没人的出生是个错误,因为这事压根儿由不得自己的心意。

      后来经过很多事情以后,袁愈更加笃定,自己何其幸运拥有这样的长姐,何其幸运拥有这样的袁安。

      不是非要没有袁安就好了,也不是没有袁召就好了。

      因为照这个逻辑来说,这是个抓阄的问题,没有袁愈也是一样的,而且会是最完美的选择。

      但是,老天就是给了袁愈这样一个造作的机会,所以,袁愈想,他娘的,爷爷就是要顺着自己的心放肆地浪使劲儿地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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