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寻妖录》夸父吃桃

66、上半夜

　　昕眉坐在大河寺门口台阶上，月凉如水，几颗星子躲在云间，她仰着头，生把自己坐成雕塑。言官在阶下低着头叩首，不发一言。“人皇来了。”小侍女悄悄在昕眉耳边咕哝一句，底下的人群中开始有骚动，远处穿来渺茫的钟声。

　　人皇看着自家女儿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昕眉……”人皇踱步近前。昕眉低着头“那天上的月亮好亮呀，可她亮的不孤单吗？你说这月亮清辉可以照出世间一切尘埃，可独独照不出人心呢？”地上啪嗒啪嗒的泪滴像断了线：“我的命是他救的。我要护着他，我定要护着他。”人皇心底怅惘，他的女儿一岁岁长起来，从来柔顺，不生反骨，可今朝如此坚决，让他眼中映出故人影子。

　　他蹲下身：“昕眉，他犯得可是叛国大罪，是他用计谋为敌军得粮草。如今边塞的将士们可还在血海里拼杀着呢！”那座城里燃起的千万盏招魂的彩灯，依稀还在昕眉眼前，那些阳羡城里欢畅的日子也在她眼前，昕眉转过头：“爹爹，三堂对审时我已经说的明白。若是只有死去，才对得起在座诸位的所谓忠义，我不该逃，我不会让他为我背了所有罪。”要死一起死，这是她的方法，真愚蠢。人皇脸色凛然，叹口气“你要三堂会审，我亲自照看着，你要重审，也重开了衙门。你是一国帝姬，堵在大河寺门口，阻扰行刑，你这是什么作为。”

　　月光低坠在她两眉间，蹙着眉像含着一弯清冽：“若我不来，他现在已经……我今岁十七有余，和他相识两载。可他却是这世上可以拿出真心来全然对我的一人，你们的心都太大了，装着家国天下，装着宗族恩怨，我的心不大，我只装着他，我只要他好。这一次若他为我引颈受戮，我能还的，唯有此命。

　　这些都是那些鲜血斑斑的史书不会讲的，它们只有那些道貌岸然的忠义、贤明。当下他在心底暗笑，看来小帝姬真的是万般无法了，才会用这么一个馊主意，这下陆邵雍的死罪是绝难逃脱了。

　　本来他爹一手包圆的好局，陆邵雍插翅也难逃脱。从陆邵雍一脚踏入弘文馆那天起，这场局已经开始运转。他还记得那日在弘文馆瞧见一身男装打扮的昕眉躲在陆邵雍身后，阳光把弘文馆门口的石墩子拉的老长，他躲在门后在心底里暗笑，原来多日不见，姓陆的早早勾搭上了公主。

　　他的招式还是不够老辣，只是把这个当八卦传了个遍，谁知道自己家老爷子当那时就开始布局，如何跟塞外的扎哈族勾联，将大皇子监国消息传递出去，趁着人皇南下的空当把公主掳成人质，如何跟那个高鼻子的蛮人做一笔划算的生意，让陆邵雍这辈子都没办法回中原。如何在局势倒转的情况下，顺利让二皇子得了人心，还顺道给陆邵雍下了个致命的死绊子。

　　他爹不愧是朝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在怎么不动声色地整死人方面也是翘楚。可就连他爹这样的人物，也没能想到，小帝姬能拿着一封阳羡城小将官的手书，来质问自己的父亲。

　　那天晚上，上半场是死地，而下半场是小姑娘自己博回来的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