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文靖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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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文靖远会带我来这里。
除了祭祀，我不曾好好观察过先皇的陵墓。因为“窃夫君权，改朝换代”，这位使天下繁荣，皇朝中兴的女皇墓碑上是没有字的。倒是一旁碌碌无为的圣景帝，墓碑上歌功颂德洋洋洒洒。不过我知道她不会介意，她更加介意的应该是跟这个少年夫君的合葬，毕竟她心中的丈夫从来不是这个人。
文靖远站在我身旁，这山上风很大，我看他衣袂飘飞，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碧喜，你看那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下墓碑林立，应该是宗室里其他成员的陵寝，我不明其意地看着他。
他却不看我，视线不知落在山下不知何处：“他的墓碑在那里。”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呵，那骄傲一世的德文王爷到头来日日仰望心爱的女人与别人的合墓，他却只能远远地在山下守着。
文靖远接着说道：“可是他不在那里，那只是一座空冢。”
我心头一跳。不在那里，那会在哪里？会不会。。。他还活着？
文靖远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双目仿佛映着碑下旧年的苔：“这件事还没有查完。碧喜，今天就让我来讲述最后一部分吧。”
繁重的国事终于把她压垮了。嘉业十四年，女皇积劳成疾薨逝，立下遗诏，由太子即位，另封德文王为摄政王辅国。这天下已然是他的。
我能想象那个从十二岁起接过德文家族重任，在明争暗斗的朝廷苦战了数十年，几乎失去了一切的男人接过圣旨时终于舒了一口气，他已登上了权力的顶峰，普天之下再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和他的家族。从此大权在握，一生荣华，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吗？
“那几天王爷一直很平静，甚至有些欣慰的样子，跟平常一样打理朝廷和家里的事，有空就抱着哇哇大哭的你，逗你开心，我本来想安慰他都不知道如何下口。不得不承认其实王爷是个淡漠的人，我追随他那么多年，除了你母亲，从来没见他执着过任何一件事。我以为他把这事也放下了，毕竟这是由天注定不是他可以强求的，心里倒松了口气。
第二天先皇出殡，由我护送灵柩。棺木从清辉宫抬出来，忽然在门口遇见王爷，叫我把棺木打开。我以为他想见你母亲最后一面，就屏退手下，把棺木打开了。
没想到王爷忽然跃进棺中，躺在你母亲身侧，让我把盖子盖上。我吓了一跳，忙跪在地上求他。他叹了口气，声称自己已经服了毒，马上就会发作身亡，叫我帮他完成最后一个心愿！
我怎么哭求他也不听，只吩咐一些朝廷要事，还有就是把你托付给我。我是知道他的，决定了的事绝不会更改，他既然决定跟你的母亲去了，一定是觉得这世上已再没有他存在下去的意义。只是我以前不知道他爱你母亲爱得那么深。
王爷在朝庭上摸爬滚打，孤军奋战了那么多年，却从来没遇到什么可以交心的人，甚至连他为之奋斗的亲人也不理解他。直到你母亲的出现，王爷的脸上才开始有些笑容。你母亲在他心中一定是无比珍贵的存在，像沙漠里的泉水一样，给他带来生机与活力。这唯一的泉水干涸以后，王爷也许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看不到头的灰暗日子，才会决定到另一个世界继续陪伴你的母亲。
你怪我也好，我最终按他的吩咐做了，而且还偷偷换了棺木，把一座空的抬进陵寝与圣景帝合葬。我知道王爷在那一边知道我这么做会高兴的，我也总算是最后报答了他的恩情。”
我几乎是疯狂地摇晃文靖远：“那我父母呢？！你把他们的棺木放哪去了？！”
文靖远的眼睛看着东方，那是我不知道的地方：“化成灰，撒到海里去了。”
一起灰飞烟灭也好，在自由的深海交互缠绕，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好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
我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痛哭失声。我所要寻找的真相，终于摆在我面前，如空气一般，抓不住却无可逃避。
我的父亲，一个决绝的人，连对自己也那样决绝。我的母亲，一个简单的女人，却有不简单的人生。他们活着的时候都太痛苦，如今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却要我如何呢？
山风似乎更大了，却吹不走我的无助。
文靖远把手搭在我肩上，声音缓缓从头上传来：“碧喜，不要哭。你的父母深爱彼此，你就是那段最美好爱情的见证。如今他们已抛下尘世纷扰，在别处过上了他们渴望的彼此陪伴，自由自在的生活，一定很快乐。你的父母也希望你快乐，你忘记了吗？快起来。”
他们抛弃了我，还好这世上还有文靖远陪着我。可是我忘了，文靖远也是他们留给我的。
我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暂时抛开那段穿越了二十年，早该被人遗忘的爱情。也许我更该想想晚上吃什么菜。二十年前的事，对也好，错也好，爱也好，遗忘也好，又何苦再去追究？
“你看你哭的，跟只小花猫似的，我这个奶娘当的还真不容易啊！以后别跟人家说你是我文靖远带出来的啊，太丢人了！怎么一点也没遗传你爹娘的呢？真不讨人喜欢！”
“哎，文靖远，你说什么？敢骂当今天子，朕要治你死罪！”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弄明白：“文靖远，你干嘛把德文王追封为伤国公？这个字是你想出来的吧？不是什么荣国公，安国公，为什么偏偏是伤国公？他在伤什么？”
文靖远拍了一下我的头：“回家吃饭了，这么多问题！”
蓝，现在已经不伤心了吧？
帝陵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呼啸的山风吹得墓碑前的两朵小花微微颤动。
其实那天晚上她问过他，是否会后悔。
他看着窗前的月光，就像她柔静的目光。他答道，不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文靖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