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艾河讲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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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饭，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边吃边商议明日的婚礼。婚房在府城，宴席也就订了府城的一家酒楼。因为银子不多，由柳大川出面，提前和酒楼掌柜的打好招呼，只租他的场地，酒菜他们自己准备。本来找的也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酒楼，掌柜的乐得不干活就能白拿银子，满口答应。
柳老爷子说到自己跟村里人借了几条船，一会儿吃过午饭开始就陆陆续续把东西都拉过去，先暂时堆放在新房。明日一大早，就全家出动，去府城布置会场、准备宴席。
等一切安排妥当，午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就都开始忙碌起来，就连柳条柳叶二命这样的小孩子也不例外，午觉也不睡了，帮忙搬运着香烛、红布、准备好的食材等等上船。
第二日天还没亮，大家就从床上爬起来，盛装打扮，打着哈欠出发了。
老柳家这次同去府城的一共十三个人，柳老爷子、章氏；大房的柳大山、郑氏、大命、林氏、二命；二房的柳大川、谢氏、柳条、柳叶、细爹；还有嫁在别村，头一天特地赶回家来的章氏的大女儿、柳大山柳大川的大姐柳大妹。
章氏最小的女儿、十五岁的柳小妹留下看家，照顾病中的柳絮。她今年刚订的亲，不便参与这种人多杂乱的场合，只整日在家给自己绣嫁妆。
那边，柳有成带着五个儿子——柳大禄、柳大富、柳大贵、柳大昌、柳大寿，还有小女儿柳青青，也撑出自己家的两条船，他们是一同过去给老柳家帮忙的。
一行二十个人，满满当当地挤在五条乌篷船里，在劈劈啪啪的雨点中浩浩荡荡地向府城方向摆去。
细爹跟着章氏坐了她那船，柳条柳叶和爷娘坐了一条船，因大房人多且都是大人，船太挤，所以二命也来了柳叶他们这边。
柳条柳叶包括谢香书都是第一次去府城，谢香书还好，毕竟已为人母，懂得矜持，两个小姊妹就不管那么多了，一路上兴奋地叽叽喳喳个不停。
二命和柳条同岁，因为是男孩子，倒是跟着父亲哥哥去过几次府城，于是自告奋勇地给两个小姑娘充当起解说员，跟她们说府城的种种好处。
“奚洲府里到处都是水，大河小河、大湖小湖、大池塘小池塘、什哩都有！我们可以坐船在里面逛嘞！”
“嗯嗯！”
“奚洲府可大了！里面好多好多的人，好多好多的饭店酒楼，好多好多的商铺集市，好多好多的茶馆戏台子，三日三夜都逛不完嘞！”
“哇……！”
“奚洲府里有好多的大官人，好多的太太小姐，他们坐的轿子上都有宝石，穿的衣服都是金线织的嘞！”
“哇哦！”
一身蓑衣斗笠的柳大川正在船尾摇着桨，他听二命说得有趣，哈哈大笑。
谢香书听到最后一句，不禁心生向往，打着伞出了乌篷，偷偷撞一下柳大川，小声问道：“诶，轿子上真的有宝石？衣服真的都是金线织的啊？”
柳大川笑道：“你去看了不就晓得了！”
谢香书白了丈夫一眼：“废话嘛！去看了肯定就晓得了咯！”
看着眼前的美人那眼波流转、娇憨可爱的天真模样，柳大川此时真恨不得抓过来就狠狠亲上一口，无奈船上坐着三个明晃晃亮闪闪的电灯泡，让他欢喜中平添一份忧郁……
柳叶一边听二命略带夸张的描述，怀揣着乡下人进城的紧张期待，一边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半大小子。
二命身材像他爷，瘦高个，比同龄人至少高出半个头去，长相却是随了郑氏，乍一看很……怎么说呢……普通？……其实郑氏长得并不难看，白净的小脸、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清清淡淡秀秀气气的，属于很耐看的类型，二命也是这样。
这一路，柳叶惊奇地发现其实二命挺爱说话的，并且说话的时候吐字清晰声音洪亮、语速也快，这让她很是意外。
以往对二命的印象就是他要么就是被大嫂林氏带在身边，要么就是跟在大哥大命屁股后头帮忙干活，往往都是很沉默很文静的，哪有今天这样叽里呱啦口沫横飞手舞足蹈过？
不过仔细想想也就不难理解了，大命和林氏是两个闷葫芦，乃至整个大房，柳大山也是少言寡语的，郑氏虽然会说话，但整天跟在婆子跟前侍奉，还有一大家子的家务要她来分配操持，哪有空闲来跟小儿子说话呢？估计跟他们在一起，二命就算有一肚子话也没法说吧。
想到这里，柳叶捂嘴偷笑。这小子，看来平日里是被憋坏了，这一路走来一刻不停嘴的，分明就是个小话痨嘛！
奚江是中土最大的江——古江的一条大分支。奚江从北部的七河镇开始，路经府城奚洲，浩浩荡荡地穿过芜望省全境。
奚江给奚人带来无穷尽的食物、营养丰富的土壤与充足的水源，她发达的水路船运更为奚人提供财富，使奚北的七河镇成为古江上最大的港口与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更使奚洲府成为大成国江南西道的重镇名城。
虽说与浩大的古江又或者奚江相比，艾河只不过是奚江的一条小支流，但艾河也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大河。
此时的艾河河面晨雾四起，偶尔有一群水鸟贴着水面冒雨飞行，宽阔的河道两旁，重重大山被雨幕模糊了身影，不时传来猿猴的啼叫。
柳叶打着油纸伞，站在乌篷船的船尾，闻着腥湿的空气，感慨天地之广阔人畜之渺小。
渺小的人类有着各种各样的欲望，所有的欲望都源自生的欲望、存在的欲望、繁衍的欲望；他们贪婪、自私，却又自强不息。他们会饿肚子，所以要创造食物……
柳叶狠狠咬了一大口手中的冰糖发糕，嗯，真好吃！果然肚子饿的时候吃东西尤其香啊！
这奚洲话所说的冰糖发糕，其实就是米糕。大米泡水、磨成米糊，加冰糖后定型，再放到蒸锅上蒸熟，香甜顺滑的冰糖发糕就做成了。
奚洲人爱吃大米，大米做成的糕点种类繁多，冰糖发糕就是其中之一。冰糖发糕最妙的地方在于即使放凉了吃，也丝毫不会改变它嫩滑Q弹的口感，往往是奚洲人清晨出门时早餐的首选。
“好呷啵？”一旁摇桨的柳大川见柳叶嚼得喷香，笑问道。
“不晓得几好呷！”柳叶忙不迭点头，塞满发糕的小嘴含糊答道。
“对了爷，”柳叶把最后一口咽下肚，忽然想起什么，“跟我话下子我们国家的历史咯。”
“你一个女崽子晓得什哩历史哦！”柳大川失笑。
“不晓得才要问啊！”柳叶不依不饶，“跟我话下子咯！”
“你要听什哩嘞？”柳大川微笑问道。
“嗯……比方话，我们大成国建国之前是什哩朝代？”
“那是大明朝啊。”
“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是哪个？”
“朱元璋。”柳大川说着手指遥远的后方，“那个朱元璋，就是在那边打败了陈友谅，以少胜多，奠定了一统江南的基础。”语气中颇为神往。
“那大明朝之前呢？”柳叶继续追问。
“不如我就跟你从头话起吧。我们华夏子民多灾多难，到如今的大成国，历经的大小朝代国家数不胜数，最早有史记载的中原王朝叫做夏朝……”柳大川侃侃道来，三言两语把中国历史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一遍。
柳叶听得连连点头，看来她猜得没错，这个平行世界一直到明末都是和前世的中国重合的，从大明结束的时候开始出现分叉，走上了两条不同的道路。
前世的中华大地被满清统治二百余年，经历了惨酷的剃发易服，这一世的大成国却是个汉人王朝。
明末李自成起义，杀入京城做了皇帝；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却被埋伏在半路的另一支汉人起义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全军覆没。那一支起义军之后直捣黄龙，把龙椅还没来得及坐热的李自成赶出京师，建立了现在的大成。
大成第二任皇帝宗贞驾崩之后，皇叔为争夺太子的皇位而倒戈叛变，太子昭武被迫逃到江南；与此同时北方蛮夷残余势力再次举兵，对中土虎视眈眈。
在这样内忧外患危机四伏的情形之下，年轻的昭武太子在江南卧薪尝胆、伺机而动，待时机成熟时便招兵买马、重振旗鼓，亲自领兵从南一路北上，铲除异己、攻打蛮夷、收复失地、力挽狂澜，坐稳了本就该属于他的皇位。
经历连年战乱的中华大地一片狼籍、百废待兴，昭武太子（那时已经是皇帝了），又从政治经济等方面入手，结合历朝历代的治理经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实施了一系列改革变法，让这片土地恢复生机，再次屹立世界之巅。
柳叶听得入了迷，痴痴地道：“昭武太子好辣诶……”
柳大川微笑点头：“是哦。不过渠的成功却是离不开一个人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艾河讲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