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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大胆假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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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吃过早饭，雨倒像是比前一天小了些，天也不算很阴，柳叶柳条戴着小斗笠把家里该干的活计干完。
连日的阴雨天气，把村里四处栽种的柳树打得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病恹恹地杵在那里，活像一个个落汤鸡；荷塘里的水位高了好多，有些矮点的荷叶已经浸到水下了，整个荷塘显得稀疏了不少；水面一条条小鱼喘不过气，痛苦地吐着泡泡……
柳叶不禁心里犯愁：这讨厌的雨，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能停啊？我都快要想不起来太阳公公长什么样子了！
姊妹二人回到房中换去湿漉漉的衣裤，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柳条过去开了门，见是柳大川，叫了一声：“爷。”把他让进了房。
柳大川笑眯眯地在床边坐了，拉过小姊妹俩的手，让她们也在身旁坐下。
“我来看看我崽崽，跟我崽崽谈下子驮（聊聊天）。”说着问起了女儿们的近况。
原本躺着的小柳絮也坐了起来，和柳条两个人兴致勃勃争先恐后地回答父亲的问话。
柳条懂事，刻意避开了那些不开心的话题，对章氏欺负她们母女的事只字不提；柳絮年纪小，很轻易地被大姐带了节奏，也只说那些开心的事。
柳大川微笑听着，时不时插上几句夸张滑稽的反应，逗得女儿们咯咯笑个不停，父女三个聊得其乐融融的。
柳叶静静看着，只偶尔说一两句，跟着笑一笑。看得出来，姐姐和妹子都很喜欢柳大川这个父亲，爱和他亲近、聊天、甚至撒娇，和她们在谢香书跟前完全不一样。
柳叶可以理解，柳大川脾气很好，和颜悦色的，并且口才好、能说会道，有什么事也只是和儿女们讲道理，从不对儿女们发脾气；他是识文断字满肚子学问的秀才老爷，说起话来叫人敬佩，孩子们自然也憧憬景仰，更因为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他还很喜欢和儿女们亲近，这不，昨天刚回来第一天很多事情要忙没顾得上，今天一早看柳叶她们活干完了，她们前脚进房，他后脚就进来了，只是为了来和女儿们聊聊天、亲近亲近。
这在柳叶前世那个时代也许很平常，但要知道她这一世可是在古代的小山村里啊，这里不仅重男轻女，而且父权思想也根深蒂固，作为家里最有威严、地位最高的家长，父亲往往在儿女面前是不苟言笑的，亲切地找来女儿房里聊天什么的，这样的父亲实在很难得。
说实话，从这些方面来说，柳大川还真是个好父亲，但柳叶总觉得和他亲近不起来。
就不说他常年不在家，不负责任地把儿女们丢给妻子父母照顾，自己完全不用出力；单说他不跟家里商量就擅自把家里等着急用的银子借给旁人，又不跟妻子商量就擅自把妻子娘家东西拿去卖掉，再加上柳叶昨晚见识的他那油嘴滑舌、撒谎不眨眼的功夫……
对于这个“爷”，柳叶表示自己还需要多观望观望。
“柳叶，做什哩都不话事？有什哩不开心的事啊？”柳大川一只大手在柳叶头顶抚摸着。
“不做什哩啊，”柳叶咧嘴一笑，脆生生地答道，“爷，我早起还没困醒嘞！”说着打了个哈欠。
柳大川哈哈大笑，把柳叶的小脑袋揉成个小鸡窝：“等呷了晌午饭，好好困一觉！”
“爷，昨日青青姑姑来我们屋里呷酒，话大寿叔叔现在书读得几好，明年就去考试嘞！”柳叶貌似不经意地话着家常。柳大寿是青青最小的哥哥，今年十二岁了，在府城的学堂念书。
“我昨日也听你们有成小爹爹话了，”柳大川点点头，“你们大寿叔叔读得蛮好嘞，我哪日有时间也要去问问渠的书。”
“我记得……”柳叶歪着脑袋做回忆状，“大寿叔叔好像是六岁开始读书的吧？”
话音未落，柳条捂嘴噗嗤一笑：“还你记得嘞，大寿六岁的时候你才是个四岁的小崽子，就会跟在我屁股背后揪得我裤子叫姐姐姐姐，日日哭鼻子，记得什哩哦！”说罢伸手捏捏柳叶的小脸蛋。
柳叶吐吐舌头：“我听人家话的嘛！”心里却喊冤：还说我呢，你那时不也才是个五岁的小崽子嘛！一边揉着脸蛋一边接着又说道，“我就是想问问爷，我们屋里细爹是不是明年开始也要读书啦？渠今年也六岁啦。”
柳大川一愣，接着点头答道：“是哦，转眼细爹都六岁了，是差不多到年纪啦。还是我柳叶想得周到，你不话，我差点子就不记得了，哈哈。”
柳叶心里翻个白眼，连自己儿子念书的事也不放在心上，哈哈你个头啊哈哈！
“那明年爷来归教细爹读书啊？”柳条欣喜道，柳絮也满脸期待地看着柳大川，如果他亲自教细爹，那就意味着他要辞掉后林村的工作，搬回来住，那她们就能天天见到爷啦！柳叶见她俩这样，无奈只好也闪着星星眼做兴奋状。
“现在哪里晓得哦！”柳大川笑道，“就算我不教，跟大寿一样去府城读也蛮好的，你们爷不也是府城的书馆读的书，考上了秀才吗？”
三个小姑娘同时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这意思，估计还是不想搬回来住啊。
这是柳叶预料之中的，柳大川去后林村是去避祸的，要是章氏和谢氏婆媳关系一辈子不缓和，那柳大川就能在外面躲一辈子。
不过，她在言语神色间隐隐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好像对功名并没有那么的在意上心，这在这个时代的读书人里倒是很有个性。
“爷，”柳叶忽然冲柳大川眨巴眨巴大眼睛，黑漆漆的眸子里透着丝狡黠，似笑非笑地道，“我猜那尺头一定好好看，那玉的玉色也一定好漂亮！”
柳大川几乎不被察觉地面色一僵，紧接着马上恢复了笑脸，正准备开口答话，却被柳条抢了先：“什哩尺头跟玉啊？”小姑娘爱美，对这些词尤其敏感。
柳叶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柳大川，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虽然他掩饰得可以说是很完美了，但此时的柳叶已经基本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柳大川卖了谢氏娘家给的尺头，换了至少二十两银子。多贵的尺头也卖不到那么多银子啊，一次性能卖到几十两的东西，又是谢氏娘家会送给谢氏的东西，还得是方便托人携带的小件事物，柳叶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金银首饰或者是玉器了。
之所以锁定在玉器上，是因为她记起曾听谢氏说过，谢氏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无法医治，算命的说她五行缺土，得戴玉，用玉挡灾，一日少玉就难保会有性命之虞。于是她爷娘去道观里给她求来一只玉镯子戴在手上，后来病竟真渐渐痊愈了。自此，谢香书那个玉镯子从不摘下，戴着它吃饭睡觉，直到出嫁。
她在娘家不用干活，玉镯子倒也戴得住，嫁来老柳家之后，每次干活就都得事先摘下来，完了再戴上。去年有一次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忘了摘，镯子不小心敲碎了，碎片也全被溪水给冲走了。
柳大川是读书人，不太信这些鬼神之说；章氏抠门，再加上一向看不惯谢氏穿金戴银的大小姐做派，更不可能拿钱出来给她买什么玉戴了。于是，从那以后谢香书就没了玉，好在也一直平平安安的没出什么大事。
今年正月里回娘家拜年的时候，谢氏娘一眼就看到女儿腕子上的玉镯子没了，拉着她去房间仔细盘问，这才知道是婆子让干活，砸了玉，也不给买，当时大家碍着同在场的柳大川的面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柳叶知道玉这件事一定会是谢家二老的一件心事，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一弄到手就着急忙慌千里迢迢地赶紧托人带给柳大川，再让柳大川带回家给谢氏，连年底都等不及的，那十有八九是玉器了。
至于那具体是个玉镯子还是玉坠子还是别的什么，是翠玉、黄玉还是白玉，这些柳叶就不知道了。
柳叶故意对柳大川说那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
“我听大命哩哥哥话的啊，昨日渠去府城，在集市上看到有卖特别好看的尺头跟玉的，爷也晓得的！”柳叶一边回答着姐姐的问话，一边又冲柳大川眨眨眼。
“大命哩哥哥？”柳条狐疑，在她的印象里，大命可不是会跟堂妹们话家常的性子，但她也不再问下去。
柳大川不动声色地笑道：“哈哈，我崽崽长大了，晓得爱美啦！哪日我带你们去府城逛逛！”
“好哦好哦！”三个小姑娘拍手欢呼。
父女几个一直聊到谢香书来叫他们吃午饭，这才站起身往房外走。柳叶刚跨出一只脚，忽然被柳大川叫住：“柳叶你等下子，我有事跟你话。”
柳叶听话地坐回到床边，嘻嘻笑着：“爷，什哩事啊？哎呦！”
还没说完呢，脑门儿上就吃了一记轻轻的板栗。柳叶摸着脑门儿抬头，看见柳大川正一脸好笑又无奈地看着她：“你这只细伢子，夜晚不困觉，还学会跑去偷听爷娘话事了！”
柳叶吐舌头：“爷，你好聪明诶！”
柳大川笑着摇摇头，也一屁股坐下身：“你爷不聪明哪个聪明？”
柳叶挽着柳大川的胳膊，嬉皮笑脸地说道：“所以我像我爷，也这么聪明啊！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