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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成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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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节在外除妖除魔颇负盛名,每次下山住的客栈掌柜都不收他的钱,他第二日离开客栈的时候都会把银两留在自己住的那间房子里,被姑苏百姓称赞少年天才,剑修第一人。剑宗十一峰的名声大噪是因为昭节的种种事迹,甚至一度盖住了当年的被邀请去剑宗第三峰的玄易。
昭节的名字出现在幽都剑宗第一峰的名册上,这对云淮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同时半喜参忧,云淮算不出来昭节往后的命盘,卜卦的龟壳炸裂,是不祥之兆,他思来想去还是提着酒来找执梧。
云淮问过昭节,那红衣女鬼是不是会一直跟着他。
昭节没有说话,脸却红了一半,云淮虽然没有娶妻生子,但一看昭节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喜欢女鬼。
但人鬼殊途,虽然昭节双十年华,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与那女鬼讲道理,保护可以,吸取精气是万万不可。
昭节今日被云淮支开去藏书阁了,目前房间里只剩下女鬼一个,一路上盛开的槐花纷纷,阴凉的风吹遍剑宗十一峰的每一个角落,槐树的影子斑驳清澈,成长的速度让云淮叹为观止,云淮越想越不对劲,其实一些踪迹早就可以有迹可循,只是他过于迟钝,没有察觉出来罢了。
以往的夏日昭节的房门和窗户紧闭,如今倒是敞开的透亮,一眼能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地面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灰尘,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整齐放好,玉瓶里面有白色的槐花,上面的露珠零星点点,像是不久前采摘的。
屏风和书架阻隔床铺,床脚有一块单独的角落,桌子上有一个精致好看的盒子,上着锁。
云淮拿着酒过来,也只是碰碰运气,他不知道女鬼今日是不是和昭节一起去了藏书阁,全十一峰上下,都知道昭节的身边养着一只女鬼,那女鬼有勇有谋,多次帮助昭节脱离危险。而且女鬼爱财偏懒,喜欢窝在房里,有没必要不出门的习惯,有其他弟子来找昭节,必然被先被女鬼吓上一回。
这一点云淮深有体会,他和女鬼之间,已经交手过很多次了,所谓不打不相识,云淮把酒倒好,遥遥举杯:“女鬼,你若是在,就喝了我面前的一杯。”
执梧原本想和昭节一起去藏书阁的,看看什么时候可以带着凤凰去往最高的藏书阁顶层,拿到祭祀台上的轮回镜,结果槐树精告诉自己云淮想要来找自己。
而且一进来就盯着自己角落的箱子看半天。
执梧喝了这杯酒,宣纸上映出几个秀气的小字:“别盯着我的箱子看。”
云淮觉得女鬼过于小气,一个箱子而已,他有十个八个,等到时候都给未都,气死她。
云淮不知道的是,执梧对箱子不感兴趣,她喜欢的是箱子里面的银子。
除妖除魔所得的钱财,昭节一部分寄回小镇给了叔叔,一大部分进入执梧的箱子,变成她的小金库。
云淮移开目光,喝了一口酒,“我听说未都每次出门除妖的时候,你都会跟着?”
执梧点点头,在宣纸上写下一个是字。
这个字在云淮的意料之中,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脸终于缓和,看上去忧愁被一扫而空,又接连喝了几大口酒,才说话:“女鬼,我在世间,从来没求过任何人,我手中最得意的弟子,一个玄易,现在在第三峰,一个未都,以后也会离开,倘若我不在他身侧,你可以代替我好好保护他吗?”
云淮这个老头突然认真起来,让执梧微微有些担心,昭节是不是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她知道云淮偶尔下山摆摊算命赚钱,在山下已经小有名气。
但执梧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她继续在宣纸上写:“答应你我能得到什么?”
云淮反问她:“你想要什么,除了未都,我都能给你!”
执梧口中的酒差点喷出来,她要未都干什么!还不如要点灵丹妙药来得实在,修为和妖术增长才是最重要的。
“我要你想个法子,我想自由出入藏书阁,我需要找一本有助于提高修为的藏书,你明白吧。”执梧肯定想接近藏书阁,这几日昭节带着她去,被藏书阁的剑气反噬,她不能在藏书阁待够一个时辰,凤凰和她一起进来,却也因为羽毛没长齐飞不到二层的阁楼。
云淮一改温和的笑脸,眼神犀利自身对面的方向,酒杯中的酒早就喝完,宣纸上的黑墨还未干的透彻,水迹明显,云淮问:“你想去藏书阁干什么?”
执梧肯定不会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她试探地问道:“藏书阁的疯癫剑修是你认识的人吗?”
此话一出云淮看着宣纸上的未干的字迹陷入沉思,片刻后点点头,“他是前前任第十一峰剑宗掌门师尊。我入剑宗门的时候有幸见过他一次。”
执梧撒了一个谎:“我找他有些私人恩怨。想必云淮师尊不会阻拦吧。”
云淮突然就火冒三丈:“我就说你动机不纯吧,你是我前前师尊什么人?红衣女鬼,我记得他青梅竹马的夫人喜欢黑衣的?”
执梧想不出其他办法,也不能说自己其实看中的是你家藏书阁顶层的祭祀台上的古铜镜这个宝贝,只能顺着云淮的话说:“你认识我姐姐吗?”
云淮摇头:“一次也没有见过,听说在一次斩妖除魔中死了,之后前前师尊就疯癫直到今日。”
见宣纸上久久未出字,云淮也不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主动转移注意力:“我的未都在外地就拜托你了。”
执梧答应他好,云淮把剩下的半壶酒留了下来,他走后,执梧喝了一口,其余的全部倒给门前的槐树精怪喝。
傍晚昭节从藏书阁回来,手里拿着几幅画卷,看见执梧坐在窗边,背对着他,远处的日光微弱,被槐树的阴影遮挡,细碎的光影照到她红色衣裳上,像金色的光,柔和又温暖。他上午去上了一节课,他自己选的课,丹青课,他想画出执梧姑娘的样子。
执梧回头看见昭节的身影,才发觉他的模样和未都一模一样,身姿挺拔的少年剑修,桃花眼微微上挑,面容含春,一身纯正剑气,甚至比未都更加优秀和完美,他是未都的以后。
执梧飘下窗,“今日可以去往藏书阁顶层吗?”
“第三层已是极限,我看见探头看见楼道蜿蜒而上的阶梯似乎看不到尽头,一片漆黑的模样,烛盏也只点到第三层。”昭节把手中拿着的画卷不留痕迹的藏到自己的身后,笑意盈盈回答执梧的问题。
执梧却笑不起来,她的身体越发奇怪,直到今日上午时候,她一半的脸颊消失不见,以前单单只有手或者手指,现在全身蔓延。
她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幻境之外的自己已经惨死,所以幻境之内的灵体才会开始逐渐消失。
去藏书阁的心思越来越明显。
昭节关上窗,把盆中的山泉水换成傍晚新打的山泉水,坐在书桌前开始看自己的修炼剑术的古书。执梧认识这个破书,她在幻境之外想要烧掉的破书,执梧一靠近,破书就开始带着昭节往后退,昭节抬头看了一眼执梧。
执梧若无其事从昭节的小书架上拿走自己经常看的小画本,穿过屏风,飘到床上,附身看自己的小画本,屏风外的昭节影子模糊不清。
执梧看了一会困得很,就在床上睡过去了。
昭节点了烛盏,摇曳的灯火温柔,昭节瞥见屏风里面的执梧已经睡着了,他将外面角落的山泉水移到床脚,把自己的手放到山泉水中,执梧的鼻尖冒出小汗珠,眉头紧锁,昭节在一旁为执梧扇风。
他靠近一点,看着执梧眼角的痣,他的鼻尖都是执梧身上的香气,突然间心口莫名跳的很快。
昭节的手边放着一叠宣纸,上面有一行一行的秀气小字,他认识这个字,是他教执梧写的,执梧认识的字不多,他就每日把所学教给她,虽然大部分时候执梧都在佯装乏困,学字很认真,可能就是为了方便日后与自己的师尊沟通,今日师尊过来找她了。
昭节看着执梧熟睡的模样,抽出盆中的右手,水花溅起细微波浪,他在身侧反复擦拭干净,慢慢覆盖在执梧平放的指节上,冰凉的触感从手掌传来。
一旁的香炉缓缓升起的烟让整个房间烟雾缭绕,他紧紧握着执梧的手,坐在床下静悄悄看着执梧,有时一看就是一整夜。
执梧一夜无梦,第二日清晨醒得很早,左眼皮跳个不停,执梧心烦意乱,紧接着门外有些喧闹声和脚步声。
来人是云淮,没有提酒,表情严肃,气势汹汹的样子,身后还跟着不少剑宗弟子,弟子的脸上都是乌云密布,眼圈微红,像是方才哭过一场一样。
执梧看云淮的模样不太对劲,只当他是来找昭节,也没太阻拦他们。执梧去叫昭节才发觉房间空无一人,那他们必定是来找自己的。
云淮让其他弟子去屋外,他独自一人来找执梧,腰间有剑,他握着剑巡视四周,声音沙哑:“女鬼,你昨夜在何处?”
那些槐树还没长大,这么热的天,她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又没命出去逛。
“在睡觉,还能干嘛,藏书阁也不能去。”执梧反问他,上次答应的事还没办成,现在反过来兴师问罪。
“有证据吗?”云淮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握着剑的手也放下来。
“未都在屏风外看书,我在里面睡觉,算证据吗?”
云淮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一块白布,里面包着一条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的手掌轻轻一握,白布掉落,一条红绳出现在他满是纹路的掌间。
红绳的色泽偏暗,且毫无生气。
身旁还没恢复好不能说话的红绳震惊了,它跳起来,呀呀哭着跟执梧解释。
另一边云淮的话更是语出惊人:“虞何大师姐死了,被红绳勒死的。”
执梧这才记起,幻境之外也有师姐死在剑宗,不过是黑雾妖作祟,这一次变成她的红绳,只不过她的红绳早就训练有方,没有执梧的允许断然不会勒死他人。
执梧抬手,云淮手掌中暗色的红绳飞到执梧手中,她的心口莫名隐隐作痛,抽血剜心的痛感,在上一次锁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执梧很难不怀疑那位被唤作魔界左护法的男人卷土重来,幻境虽小,各路妖魔都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