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命运石 ...
-
事态的发展转变的太快,宋千鹤觉得自己观察这对夫妻间的情况时,就像是在崎岖山路疾驰一样晕头转向。
还来不及思考清楚发生了什么,竟然就结束了。
他看着向夷光,是为了寻求她的解释,毕竟之前的那些故事也很离奇,但向夷光都能第一时间理清楚头绪。
然而这次向兔子脸上也极其难得的充满了惊讶的神情,杏子眼瞪得老大。
宋千鹤突然就满足了,灵光一闪地反应过来,这可是个痛打向兔子小脸的好机会。他咧起一边嘴角,吊儿郎当的插着胳膊幸灾乐祸的瞧着向夷光:
“向兔子,刚刚谁信誓旦旦说公主才是将军真爱的?好像还说什么。”
说完还嫌不够过瘾,差了点儿意思,又捏着嗓子模仿向夷光的少女声:
“所有一厢情愿都不该存在。”
宋千鹤笑得极其开心,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脸皮,凑到向夷光面前来,被对方一手推开。
“你看将军就是在等南宫盈,所以她一开始说得全是对的,人家就是郎情妾意相许来生,既然是一对有情人,那你是不是该履行之前的承诺了。”
“是不是啊,月神。”
向夷光其实就是简单的震惊而已,宋千鹤觉得她丢脸了,但她自己却没这个感觉。
只是潜意识觉得怀疑,奇怪罢了。毕竟按照她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来看,男人的白月光都是排名第一位的,然而这位将军竟然领悟到了妻子对于自己不可缺失的价值。
若一切是真得,将军真对盈盈有情,那自然是最好的。
向夷光看着盈盈洋溢着幸福的脸,和将军抱着她时候脸上温柔宠溺的神情,心里面其实更愿意相信他们的爱情是真,也希望是真得。
虽然两人的魂魄现在都脆弱无比,蒙上浓浓黑气。
但她都能被两个人的幸福给感染到,仿佛自己也能得到幸福了。
这就是作为姻缘神的快乐吧。
“长空!”
南宫盈突然惊叫出声,着急的抱着怀里的男子仔细查看,原来将军竟突然晕眩过去。
夷光和千鹤两人连忙赶过去帮忙,向夷光施法查看他的魂灵状况,眉头蹙起看得南宫盈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他的状况比我想象的还差。”
向夷光面色也十分不好,仔细查看一会儿后抬头看向南宫盈:
“他应该用了一种固魂的禁术才能在这儿留这么久而魂灵不散。”
“这种术法有非常强的副作用,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因为用过禁术,所以即使我再帮他固魂,也完全没有效用了。”
而他现在的情况,也支撑不到自己回溯时光修补好他与盈盈的姻缘了。
南宫盈眼睛里空荡荡的,似乎在盯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看,但好似又在看其他更虚无的东西。好像她的命运一直都是这般,绝不会让她高兴太久。
南宫盈几乎是扑过去跪在向夷光的脚下,虔诚地磕头恳求她,虽然听着声音还算正常,一抬头却露出两行止不掉的眼泪。
“月神娘娘,我求求你,救救他,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向夷光这会儿打量两个人的眼神,才总算像是一个怜悯世人的神明了。因为在她眼里能看见的,是一个黑雾缠身命在旦夕的男子被一位亦然是黑雾缠身的命不久矣的女子抱着。
南宫盈或许没有意识到,她的情况比李长空好不了多少。她们都在不该逗留的地方留恋太久,所以会受到惩罚。她现在能够神志清明,也不过是依赖与判官施加的固魂术罢了。
这术法效用远远赶不上李长空雪来的禁术,自然持续时间也远不能比。
但这对苦命鸳鸯的魂魄,都是自己无法涉足帮忙的,因为使用过固魂术的灵,无法再被施用第二次。两人都会死,只是先后顺序不同罢了。
夷光这边在欣赏苦命鸳鸯的深情,但苏千鹤就完全抑制不住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向夷光脸上挂着这样一幅奇怪的表情。
像是对二人深深悲悯,但是又像是完全将自己摘开在故事以外。
“你不是神吗,那你一定有法子帮帮他们吧!”
苏千鹤着急地说,伸手想要拉夷光的袖子,却被夷光闪开。
她还是面无表情,既不像被千鹤的话触动了,也不像是恼火他,只是在平静的陈述事实:
“你们对神最大的误解,就是神无所不能。”
“神连自己的命运都控制不了。”
控制一切的东西,是上面这个玩意儿。
但是向夷光推开了苏千鹤,却没有推开脚下跪着的南宫盈。
她还是想要帮帮她。
向夷光慢慢蹲下来,扶起南宫盈,两人都蹲坐着,这个位置正好能平视着对方的眼睛说话。夷光语气温柔地对她说:
“我虽然无能为力,但你却有一条可以选择的路子。”
向夷光眼睛清清亮亮的,有着洗涤人心的功效,她看着南宫盈,眼睛慢慢弯成漂亮的月牙,带着轻快笑意地说道:
“趁着魂魄未散,让他去过奈何桥投胎就好了。”
“你们两个生前都是大善人,保家卫国,然而作为将军欠下的人命债不少,功过相抵本来应该算是小善之身,来世又些许福报的。”
然而向夷光话锋一转,说到正事上来。
“不过你们犯了太多地府戒条,阎王那儿肯定是不会批准你们来生续缘的。”
还没等南宫盈有反应,苏千鹤倒是先炸毛了。
“这怎么可以,你们地府办事情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就准你们做错事情不准别人也犯个小错啊!”
谁都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向夷光正要反驳这位心直口快的,盈盈却站起身来,认真地对她鞠了一躬。
“劳烦月神娘娘为我带路。”
她抬头,之前眼睛里闪烁着的晶体已经消失了,眼神变得异常的坚定,又是之前那女将军该有的飒气潇洒。
“带长空去投胎转世。”
冥府的雨还在不停地下,桥的这边,夷光和千鹤同撑着一把伞,在这头看着另一头的两人。
看南宫盈送别李长空。
李长空这时候已经是浑浑噩噩的状态,精神完全涣散也分辨不出身边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情况了,于是让他做什么都会乖乖的做。
孟婆替他熬好独一份的汤水,递给南宫盈,让她亲手喂下去。
然后便是步入轮回道,进入下一世。
一人入其间,另一人却停留在阴间,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夷光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放开心。”
旁边宋千鹤显然快受不了她这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了,夷光在他出言怼自己前赶快继续说道:
“更何况,你也该上路了。”
南宫盈迟疑一瞬,转头看着向夷光,目光里有不解和惊异。
“你的魂魄之前也已经出现要消散的情况了吧,全靠判官给你固魂,同理。”
夷光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晃,眼神认真又专注盯着南宫盈的眼睛:
“我也不能再帮你固魂了。”
夷光看着南宫盈突然被这个讯息给惊讶到的模样,摇摇头笑着说:
“那么问题出现了,你要是与他同一地方跳入轮回道,十有八九转世在同一处,时间上相差也不大。”
然后她恶趣味的勾起一边嘴角,有些不怀好意戏谑道:
“可惜你不认识他,他也不再认识你了。”
夷光说这些话本来是想看这丫头深情表白一番的,然而南宫盈并没有露出失望难过的表情,反而是一脸成佛入道的圣光,就像是大彻大悟于情爱之道中一样。
她释然的微笑,像极了菩萨脸上挂着的笑容。
“这样也好。”
“我其实,不太敢再与他深爱一回了。”
无论他最后到底选择在奈何桥下等谁,自己活着的时候却的确是经历了彻骨的痛苦,而他,也的的确确是为了别人抛弃了自己。
这般的经历,实在过于刻骨铭心,不想再遭遇第二次了。
夷光却觉得有些可惜,但她其实也有些这方面的想法,既然一世不合那再来一次或许也会有同样的结局。
死后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活着的人受的苦却再无人知道也无人分担。
或许是因为她能看到南宫盈经历的一切,所以对于她的感情和痛苦体悟会更加的深刻。
然而另外一个人却没有这样的体悟,他不能理解的是明明相爱又有机会在一起,那为何不能选择勇敢的再一次尝试一次。
苏千鹤脑回路简单,没有什么弯弯绕绕,有时候也会成为一种优点。
“你们明明彼此喜欢,为什么不能再选择勇敢一次。”
向夷光嗤笑一声,不知她人苦,就在这儿劝她勇敢,真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孩。
“魂魄不稳定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涣散无神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状态一样。”
“他应该也是因为这原因所以你才一直找不到他,他也在四处游荡。他说一直在等你,这也不是假的。”
苏千鹤虽然不像夷光一样能够看到南宫盈的记忆,但他作为一个男子,却能够去将心比心猜测到李长空的心意。
“对于公主的感情,无论是愧疚还是喜欢,在他死的时候就已经完结了。”
“死后才发现,他人生唯一的遗憾,就是你。所以想要找到你,再结来生缘。”
苏千鹤目光坚定,字字铿锵,显露出极度的自信:
“他虽然没有机会说出来,但一定是想要你与他一同去投胎转世的。”
夷光听着,并没有开口说话,在她看来这个时候的选择权要完完全全交给南宫盈自己。
一面是明哲保身,不再和这位伤害她一辈子的人再有任何重逢的机会。
一面是奋不顾身,轰轰烈烈的再爱一次,把所有的遗憾填补上去。
南宫盈明显已经开始动摇了,脸上表情五味杂陈,一会儿目光坚定,一会儿又像在回想往事,有不舍有茫然,夷光隐约觉得,她大概是要变换想法了。
苏千鹤这时却说出了直击灵魂的质问:
“就算是不和他投胎在同一人世间又如何。”
“你会遇上其他的人,就算他爱你对你万分体贴。可是比不上将军,你觉得自己还会遇上像将军一样让你深爱的人么?”
“虽然不会这般痛苦,但也得不到快乐吧。”
向夷光这下子觉得自己对苏千鹤有些刮目相看了,对于这点他倒是看得挺清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多亏了他脑子缺根筋直白的福。
情爱之间,又有几个不受伤的。纵然不选择将军爱上个平凡庸众之人,也极有可能不能收获理想的平静生活。
爱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盈盈心中动摇的厉害,只因为苏千鹤的一句话。
她的确或许再也碰不上一个将军一样让自己深深爱着的人了。
所说很痛苦,可其中的爱和快乐,所有刻骨铭心的记忆,都不是虚假的。
她将目光转到向夷光的身上,渐渐坚定了信心。
“总归不会比这一世差了。”
盈盈露出温柔的笑容,这笑发自内心格外触动人。
“那我选择再赌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