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澜之南》新夏予生

14、第十四章 我爱你

　　初秋第一场雨落下来的时候，南若铭很担心，生怕穆子澜会再次想起那些事情导致情绪崩溃。于是那天早上，南若铭赶在穆子澜起床之前进了病房，把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了。
　　等穆子澜睡醒之后，看着被拉上的窗帘，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吃饭。吃完之后，他看着南若铭收拾碗筷，突然开口问道：“之前说去学怎么做黑森林，你学会了吗？”
　　这是穆子澜自一个多月前情绪崩溃后第一次说话，许久没发声的声带很紧，连带着说出口的声音都十分沙哑，低到几乎听不见。但南若铭还是捕捉到了，手上力道一松，碗筷跌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磕碰声。南若铭连忙俯身将东西捡起来，所幸为了防止穆子澜的过激行为，碗筷都是塑胶的，并没有损坏。
　　南若铭将东西重新放好，看着穆子澜，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学会了，你想吃的话，我中午回去做了给你当下午茶点心，好不好？”
　　穆子澜没说话，视线落在雪白的床单上，良久才点了点头。南若铭“嗯”了一声，迟疑了一会儿，试探着伸出手抱住穆子澜。
　　穆子澜没有推开他。
　　那天之后穆子澜开始偶尔跟他说几句话，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沉默。南若铭并不介意，穆子澜愿意说话的时候他就陪着他聊天，不想说话的时候他就把人抱在怀里，安静地陪伴。
　　因为穆子澜突然出事，回国的行程被迫无限期延的约克逊偶尔也会进去跟穆子澜聊聊。穆子澜对他存在一些依赖感，有时会跟他聊一些不想跟别人说的事。而约克逊出来之后又会将这些事告诉南若铭，以帮助他更好地了解穆子澜的心理和精神状态。
　　凉爽的秋天在一天又一天无声的陪伴中悄然溜走，很快A市就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这天穆子澜睡醒之后盯着窗外不断飘落的雪花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对坐在一边的南若铭道：“我想出去走走。”
　　南若铭一愣，立刻起身道：“好，我陪你。”
　　时隔半年，穆子澜第一次踏出了那间病房。冬季湿冷的风吹在身上有点钻心入骨的冷，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下一秒一件尚带着体温的外套就披在了他身上。
　　他抬头看向身后，南若铭将外套给了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烟灰色羊绒毛衣。他手里拿着一把伞，问穆子澜：“想去哪里走走？”
　　穆子澜裹紧了外套，想了想：“就去从窗户边能看见的那个小花园吧。”
　　“好。”
　　两人一起乘电梯下了楼，到了通往小花园的那条走廊上，穆子澜突然伸手拉了拉南若铭的衣袖，轻声道：“南若铭，你背我过去好不好？”
　　南若铭笑了笑，抬手揉揉他的头发：“好，你说什么都好。”
　　把伞递给穆子澜，南若铭转身蹲下。穆子澜趴到他背上，伸手搂住他脖子。南若铭背着人站起来，惊觉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穆子澜竟然又瘦了。
　　背着人一路往前，走进纷纷扬扬的白雪之中。穆子澜没有撑开手里的伞，南若铭柔声道：“等雪化了，衣服湿了的话会感冒的。”
　　穆子澜没说话，良久才问南若铭：“为什么四年前，你在医院里见到浑身湿透的我时，不是这么说的？”
　　南若铭脚步一顿，沉默一会儿后继续往前走，口中轻声应道：“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走了好远的路去求刘医生，身上还带着伤。”
　　“我后来知道了，是刘医生告诉我的。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我那段时间多难受？可是你都没有来安慰我，还冲我发脾气。”
　　“嗯，是我的错，对不起。”
　　纷扬的雪花中两人绕着那个小花园一圈一圈地走，穆子澜一句一句地告诉南若铭四年前自己受的委屈，指着手臂上的伤痕一点一点告诉他自己是怎么在绝望中伤害自己。南若铭背着他，一句一句地听，一句一句地说着“对不起”，感受着心脏上一寸比一寸更深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穆子澜停下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嘴唇贴在南若铭耳边，轻声问道：“南若铭，你除了‘对不起’三个字，没有别的要对我说的了吗？”
　　“有。”南若铭轻声道，“你先下来，好不好？”
　　穆子澜依言从他背上跳下来站好，就见南若铭转过身，朝着他单膝跪下。
　　南若铭握住穆子澜的右手放到唇边，虔诚地亲吻无名指指根，然后抬头看向他：“四年前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完全偿还，但还是希望你能给我这个偿还的机会。”
　　说着，南若铭再次低头亲吻穆子澜右手的无名指指根，另一只手将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从衣领中取出来，用力扯断那根细绳，握在手中摊开在穆子澜面前：“这枚戒指，是四年前你生日那天，我找人定制的。当时你已经出国了，我找不到你，所以一直戴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穆子澜：“现在，你还愿意让我为你戴上它吗？”
　　穆子澜垂眸看着那枚戒指，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嗯，我知道，我只是想说给你听。”南若铭低头，将戒指仔仔细细戴在穆子澜的无名指上，低声道，“你瘦了好多。”
　　穆子澜没接话。
　　于是南若铭站起来，轻轻拂去落在穆子澜头上、肩上的雪花，将他揽入自己怀中，在他唇边落下一吻，轻声道：“我爱你。”
　　穆子澜没吭声，只是抬手回抱住了南若铭。右手上的戒指映着漫天白雪，在暗淡天光下折射出属于贵金属的银白色泽。
　　南若铭等了很久，才等来穆子澜飘散在白雪中的轻声回应：“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