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澜之南》新夏予生

13、第十三章 四年都已经

　　第二天，镇定剂的药效过去，穆子澜醒了过来。跟一开始回忆起过去时的歇斯底里不同，清醒过来的穆子澜很安静。护士小姐收走了病房内所有可能成为凶器的东西之后，解开了对他手脚的束缚。
　　南若铭、穆子滢还有约克逊在病房的单向玻璃外站着，看着穆子澜从床上慢慢坐起来，然后赤脚下地，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约克逊医生，他这是……”
　　“刚清醒时的应激状态，他在寻找有没有能保护自己或者伤害自己的东西。”约克逊道，“别担心，等他安静下来你再进去。”
　　南若铭点头，看着穆子澜再一次搜寻无果后垂着手站在了房间中央。不一会儿，穆子澜又动了。他走到窗边，拉上了所有的窗帘，病房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而他自己则走到了房间的角落，抱着膝盖坐下，一动不动地开始发呆。
　　约克逊：“南先生，你可以进去了，别担心，我会一直站在这里，有任何不对我都会立刻进去。”
　　南若铭点头，深吸一口气之后转身推开了病房门。
　　房间里光线十分昏暗，南若铭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凭借着记忆摸索到窗边，慢慢拉开窗帘。有一丝光透了进来，坐在角落里的穆子澜动了动，声音沙哑地开口：“能不能别拉开窗帘？”
　　南若铭立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转身走到穆子澜身边蹲下，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线握住穆子澜抱着膝盖的手，轻声道：“小澜？”
　　穆子澜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下一秒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有温热的液体落到了肩膀上，是南若铭的眼泪。
　　穆子澜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许久之后才轻声发问，声音里藏着不想惊扰美梦的小心翼翼：“南若铭？”
　　“是我，”南若铭声音里带着哽咽，“是我。”
　　“唔……”穆子澜小声地应了，缓缓抬手抱住南若铭的腰，自言自语道，“我又梦见你了啊。”
　　“不，这不是梦。”南若铭松开穆子澜，握着他的手放到唇边反复亲吻，泪水沾湿两个人的手心，“小澜，是我错了，我来跟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却不曾想一直没什么太大反应的穆子澜听见这句话后立刻将手抽了回去，喃喃道：“不，不对，你不是南若铭。”
　　南若铭这几天体验了太多次心碎的感觉，却还是无法适应，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他不想吓到穆子澜，努力控制着语气，柔声问道：“哪里不对？”
　　“南若铭他不会来找我的。”穆子澜喃喃道，“他说过，让我别出现在他面前，他怎么会来找我呢？他不会来找我的，不会的……”
　　泪水从穆子澜无神的眼眶中滑落，一颗一颗砸进南若铭心里，砸出一个个血淋淋的小洞。
　　南若铭半跪在地上，将穆子澜整个人都抱进怀里，一遍又一遍轻轻拍着穆子澜的背，嘴上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感受到胸前的衣服湿了一片，可穆子澜却依旧一言不发。
　　那一天的最后，穆子澜靠在南若铭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约克逊医生在南若铭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迎了上去，安慰道：“没事的南先生，今天的效果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这种治疗方法是很耗费时间的，你需要多一点耐心。”
　　“谢谢您，约克逊医生。”南若铭点了点头，“请问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根据刚刚的观察，穆少爷应该是依旧不相信你还爱着他这个事实，并且对你的道歉存在抵触心理。”约克逊思索了一会儿，“接下来暂时别提这方面的事情了，你就陪着他就好。他要是想聊天你就陪着他聊，他要是不想说话你就安静陪着他待着。先让他接受你还陪在他身边这个事实吧。”
　　南若铭点头应了，转身就给自家闲云野鹤般的父母打了电话，说明了事情的缘由：“所以，希望你们能先回公司主持工作。”
　　南父南母当场就应了。南母当年虽然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被送进了医院，但其实并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破坏自己儿子幸福的人。这四年来她看着南若铭一直苦苦寻找穆子澜，心里早就放下了那些成见，只希望南若铭能早点把穆子澜找回来。如今既然找回来了，对方又在生病住院期间，于情于理南若铭都该好好陪着。
　　解决了公司的后顾之忧后，南若铭几乎就把家搬到了穆子澜的病房外。每天只要穆子澜一睁开眼，南若铭下一秒就能出现在他眼前。
　　在最开始，穆子澜状态还不太稳定的时候，南若铭也被失控的穆子澜误伤过。身上、手上，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增添新的伤痕。但南若铭并不在意，只要这些伤口不是出现在穆子澜身上，不管多疼他都能忍。
　　等到后来，穆子澜似乎渐渐习惯了他每天都会在病房里出现，情绪起伏不再剧烈，但也不说话，有时甚至安静得仿佛一潭死水。南若铭很担心，找约克逊谈了好几次，约克逊却说这是穆子澜当前病情的正常表现。南若铭没办法，只好选择相信，按捺住内心的担忧和心疼，继续小心翼翼地陪着照顾着。
　　时间从盛夏走到初秋，南若铭依旧每天都在陪着穆子澜。有时他会拿一本以前穆子澜很喜欢的书过去给他看，有时也会把相机带过去给穆子澜玩。而看见相机的穆子澜往往会稍微活泛一些，但依旧是不说话。
　　南若铭很耐心，总之是四年都等过了，现在人就在自己身边，还有什么等不起的呢？